新床位真的很不错, 靠近护士站的房间,床铺又靠窗,明亮不说, 飘窗还能化为己用。
房间里住的也都是老奶奶,看着面相就是乐呵好说话的。祖孙俩才进门没多久, 几个老太太已经操着天南海北的不同口音聊起来了。
郁思白把耳朵一关,闷着头做事。他给奶奶把要用的东西, 都摆在她随手能够到的床头柜抽屉里——床头柜上是不好放东西的,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来来回回地走,一样一样地摆,蚂蚁搬家似的。
奶奶原本在和新“室友”们聊天,过了一会儿就走了神, 视线跟着孙子一趟一趟地晃。终于, 老人家被晃得眼晕, 忍不住挥手打断他。
“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郁思白被奶奶拉着坐到床边, 手里还拿着没想好放到哪里的卷纸,他发着愣, 胳膊被小老太太捏了一下,这才清醒过来,缺依旧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原本没打算跟奶奶说床位是怎么来的。
打小他就知道, 他奶奶这人, 看似泼辣,从不跟谁低头, 仿佛天塌下来都要自己扛着, 但向来是个怕麻烦别人的性格。
先前郁思白莫名其妙拿出来二十万的时候,即便是问清了来龙去脉,小老太太也依旧两天没睡好觉, 始终觉得欠了人什么,浑身都不舒服。
“没……我就是在想一会儿直播的事儿,我支持的队伍今天首战,我这不是替他们紧张嘛。”最终,郁思白扯了个谎。
倒也不算是谎了,毕竟他确实很紧张等下的直播。
——那可是在男神面前播啊!
京市冬天黑的早,此刻从窗户往外望去,略显昏暗的城市幕布上,已经星星点点亮起灯来,像催促着行人早点回家。
奶奶看了眼天色,拿过他手里攥了半天的卷纸,啪地往床头一放,手一挥,也开口催道:“都忘了这茬了,行了行了,有事的话你就赶紧走吧,剩下这些小东西我自己收拾。你看你给我放的乱七八糟,到时候我都找不到……好了,快走吧。这床都换了,你也不用天天都过来了,盒饭都会推到病房卖的。”
“那哪儿行。”郁思白把卷纸又抢回来,蹲下身放好,手上又忙忙碌碌地收拾起来,嘴上也没停,碎碎念道,“指不定您什么时候想吃点别的呢,又不好意思跟护士说,还是使唤我顺手吧奶奶。”说罢,他俏皮地笑了一下。
就这样,离五点还剩十分钟的时候,郁思白被奶奶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和奶奶说闹的笑容,在原地杵了好几秒,然后转头沿着楼梯间,快步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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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单人病房。
季闻则坐在好几天不见的电脑前,习惯性想调试外设,手一搭上去,自己先嗤笑出来。
左手被缠得跟个粽子棍儿似的,键盘也压根不是正经磁轴,笔记本自带而已,右手敲上去,薄膜的触感让他碰第二下的心思都没有。
于是他只下载了直播用的那一系列软件,就向后靠回椅背里,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拨弄。
时不时看眼时间——五点过两分了,人是跑了?
微信忽然响了一下。季闻则立刻坐直了打开,看清联系人的时候,又靠了回去。
【季董:听小蔡说,你要了个电脑去?】
季闻则乱回。
【呆着无聊,找了个小帅哥打游戏给我看。】
【季董:你给安排病房的那个?】
【嗯】
【季董:觉不觉得,还是京市呆着好?做什么都方便】
季闻则扫了眼这行字,轻啧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听病房门被敲响。
规规矩矩的三声“笃笃笃”。
“进。”季闻则抬高声音,然后随手回了一句【人过来了,回聊】,就把手机搁到一边。
单人病房刚进门是有一个玄关来缓冲视线的,推门的声音响起后,季闻则等了两秒,才看见男生出现在视野里。
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小的塑料袋,隔着袋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包装,几乎都是零食一类。
“你这是。”季闻则顿了一下,古怪道。
“给小孩儿探病来了?”
郁思白把零食袋搁到桌上,笑了笑说:“我直播间弹幕经常说,喜欢看我直播下饭,嘴里总要吃点什么才舒服。不知道卡神喜欢吃什么,所以我就……看着买了一点儿。”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好像并非一点儿。
“……行。”季闻则起身,跟他换了个座位。
“谢谢卡神!”
递上一兜零食,就像交了一笔保护费似的,男生似乎一下就自然多了,虽然嘴上还是谢来谢去,但坐下之后,登账号直播的动作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心理素质这么好?
季闻则坐在他侧后方半米的位置,翘着腿微微挑眉。
然而很快,“心理素质极好”的主播,开口就原形毕露。
“抱抱歉大家,今天有事儿来晚了一点,呃一点,呃……”
——咚。
郁思白终于还是一脑袋砸到了桌面上。
【主播今天怎么结巴了】
【哈哈没事儿啊,说是五点开赛,折腾半天正式开打也要过一会儿了,急啥】
【怕我们给你吃了?】
“怕我把你吃了?”
头埋在桌上的郁思白看不见弹幕,但听得见旁边人似笑非笑的声音,紧接着,微微弓着的后腰,忽然被轻拍两下。
“你紧张什么。”Execut2说。
郁思白自己都不知道,后腰这种地方触感会这么强。
他嗖地一下弹起来,像路边被骤然充气的气球人似的,腰背一瞬间变得直挺挺。
脑海里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就先被映入眼帘的弹幕刷了屏。
【?男人的声音】
【主播今天有二台?】
【哈哈哈ICG的比赛,主播不会把Execut2请来了吧】
【梦这么大?】
【你别说,声音还真有点像主播他赛博老公】
郁思白又听见耳边的人说。
“他们说我像你的赛博……什么?看不清。”
郁思白整个人头皮都发麻了,连滚带爬地转身,双手掌心一捧,脑袋咚咚咚就在上面磕了三下,权当磕头,嘴上慌道。
“求您收了神通吧!!!”
Execut2勾唇笑了一下,抬起下巴淡淡“嗯”了声。
【哈哈声音是有点像,但是讲话不咋像】
【我也觉得,语气其实挺到位的,但台词ooc了】
【判定为不合格,re宝不怎么会调/教替身啊,发来,我给你调】
刚回过头,郁思白眼前一黑又一黑,。
“咚咚咚,给你们磕三个头,求求你们也收了神通吧!!”
你们两边儿的,不要逮着主播一个人玩啊!
【神通?什么神通】
【提两句卡神就算神通啦?可怜的主播,是水友无能,不能帮你把卡神绑到直播间去/抹眼泪】
【卡神今天上不上场啊】
“不上,新人顶的。”郁思白脱口而出。
【?主播有情报】
【我们res也是好起来了,都能拿到一手情报了】
【说吧,和哪个职业选手勾搭上了】
“什么勾搭……没有……!好了好了,选手入场了,肃静!”郁思白试图镇压这群魔丸。
但隔着屏幕,弹幕显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唉!】
【唉!!!】
【(二胡bgm起)】
【我可怜的主播,Respit2啊——】
【在这个ICG首战的大好日子里】
【竟然,连他偶像、男神、赛博老公的影子都见不到。】
【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还要给我们直播!】
【简直,就像在葬礼上带着悲伤的笑容安慰孩子的小寡夫!(大声)】
郁思白意识到弹幕在杜撰什么故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伸手捂住弹幕窗,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人的声音响起。
“哦?这样么。”
打头阵的语气词意味深长,轻飘飘的三个字意有所指,合在一起,又让人摸不清到底在指些什么,语气同样悠悠的,难以判断暗藏的情绪。
【哈哈哈哈哈】
【主播今天旁边怎么有人啊,室友吗?】
【每日羡慕主播寝室氛围】
【对,res的室友超好,会特意问他的直播时间,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话题转变得猝不及防,但正巧转到郁思白的心坎儿上。
他猛地松了口气,兴致勃勃接话:“真的,我特别感谢他们。不过还是准备下学期去外面租个房子播了,总打扰他们也不是个事儿。”
【哈哈Respit2一提到室友就好兴奋,看得出很爱了】
【人之常情,有这种室友我直接叫爹都愿意。】
【好人室友哥还在吗?来一块播呗。】
【主播主播!介绍一下你的二台!】
……啊啊啊怎么又拐回来了!郁思白只觉得呼吸一滞,遇到了自己直播生涯里的第一个巨大难题。
“不是,什么二台,没有的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屁股,以极缓慢的速度,试图在不经意间,渐渐把他偶像看屏幕的视线挡严实。
但之前还很有默契的Execut2,这次似乎接收错了他的意思。
“嗯?是需要我装你室友?”Execut2开口,声音不大。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距离、这种音量,市面上稍微好一点的降噪麦克,都能把这句话消音掉的。
郁思白想,卡神肯定是平时直播用的设备太高端,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用的是个烂麦克——一个不会自动降噪的烂麦克。
弹幕,已经全听到了。
【装室友吗】
【那就不是好人室友哥了】
【Respit2这孩子年纪轻轻怎么直播间就有野男人(摇头)】
郁思白闭了闭眼睛。
他冷不丁想起小时候隔壁家那对双胞胎,幼儿园的年纪,经常一左一右拉着她们妈妈,左边的说要去游乐园,右边的说要去肯德基,因为意见不合而吵起来,魔音贯耳。
夹在中间被两方拉扯的母亲,就会闭上眼睛,露出和他现在如出一辙的表情。
——处理不了,毁灭吧。
冷静两秒,郁思白还是决定,尝试处理一下。
先处理旁边这个,看得见摸得着、还会喘气儿的。
他侧头,眼巴巴看着灰蓝发色的偶像,带着尬笑,恳切地摇头:“没事儿哈哈,不用装——”
话音未落,只见Execut2淡淡点了下头,表示了解。然后在郁思白疑惑的眼神里,弯腰凑过来,伸手捞过他的烂麦克。
“你们好,我是Execu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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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和22章区分,在内容提要后面打上(年轻版)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一阵爆笑。
对不住了,老季。[求求你了][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