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一下，郁思白从沙发滑到地上，傻笑着把Execut2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文本好像变成了图案，什么意思不知道，只知道这是最漂亮的画。
他搓搓脸，清清嗓子，端坐好重新通读了一遍消息。
－－我的新年祝福呢？
－－哦，忙着发微博。
发微博……？！！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郁思白猛地清醒过来，原本就热腾腾的脸颊，顿时烧起来。
他抖着手打字。
【没！没在发微博】
【微博是提前写好定时的】
【qwq……】
郁思白打出最后一个表情，自己也跟着吐了下舌头，似乎这样就能压下那点乖觉的心虚。
好在偶像没有拽着不放的意思。
【Execut2：行，怪微信没有定时功能】
【Execut2：准备睡了？】
话题就这么突然又自然地转变成家常模式。
郁思白眨眨眼睛，心头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似的，情绪差点就要和盘托出，可一抬头，余光瞥见玻璃窗上红彤彤的窗花。
大过年的……
于是话又收了回去，思忖片刻，郁思白只说了一半。
【没，准备等我奶奶睡熟了，出去找个地方直播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嘛】
【[小鱼摇尾巴。jpg]】
【卡神你呢？】
【Execut2：应酬】
【Execut2：[小鱼摇尾巴。jpg]可爱，自己画的？】
【Execut2：大过年的你去哪儿播，朋友家么】
郁思白缩在沙发和茶几中间兴奋扭动。
他说三句，卡神也回他三句！
没营养的表情包都回了！
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思白心里却生出一个二头身的小人，振臂高呼。
呜哇——卡神！
高呼完，又迈着小短腿急匆匆爬到手机键盘上打字回覆。
【嗯嗯！我画的，站动态还有卡免版！[卡兔撒花。jpg]】
【去网吧呀，应该能找到没关门的吧】
【对了卡神！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嘿嘿，我发你~】
……
装潢幽雅别致的别墅里，一众人觥筹交错，细看之下，样貌都各有相似之处，显然是一场家族聚会。
季闻则坐在其中，一句话也不说，只懒懒垂眸看着手机，显得格格不入。
“舅舅——”
坐在他旁边的小豆丁一副被惯坏的样子，十一二岁，还没窜个子，小短腿晃来晃去，不满地看着他的手机，想上手去抢，但显然又不是很敢。
季闻则没理他。
显示屏上的对话停留在那个活泼的“~”。
男生转移话题的意思很明显，但季闻则必须承认，他还是被这句“新年礼物”钓上钩了。
“舅舅！你不玩给我玩！”小豆丁秦珂喊。
季闻则觑了豆丁一眼。
“你舅等着收礼物呢，大事儿，小孩别掺和。”
小豆丁顿时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季闻则挑眉，刚想再补刀两句，手机震了一下。
几天不见的res老师发来一个文件。
【ICG1月x日比赛复盘详细版。doc】
季闻则：……？
他不信邪，点开，快速翻到底。
还真，通篇都是游戏。
含在嗓子眼要补给小孩儿的刀，被他动动喉结，自个儿咽了下去。
季闻则按按额头，没忍住轻笑了声。
“舅舅，我要玩手机。小孩又喊他，再次被无视之后，嗓子一扯，愤怒大喊。
“啊！舅舅和谁在！聊！天！呀！笑得这么开心！”
一瞬间，周遭高谈阔论的声音全停下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季闻则——和他的手机上。
“哟，闻则这是谈对象了？”不知名长辈看过来，脸上笑呵呵的，但打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季闻则目光凉凉地扫了骄傲的小孩一眼，扭头和众人对上视线，笑容仍然悬在唇角，举起手机，晃了晃上面的文档：“加班。”
不知名长辈顿觉无趣，随便捧了几句“听说闻则最近在帮季董做事了？之后进集团，准备从哪里做起啊？”
季母看了儿子一眼，笑容和蔼，开口却是四两拨千斤。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语气淡然坦荡，亲戚不好多问，于是，话题很快从季闻则身上移开，转而说起庭季最近的情况。
“秦珂无聊，我带他出去。
季闻则趁机离席，拎上豆丁，随手披了大衣推门出去，把小孩往花园里一丢，自己找了个藤椅坐下。
小孩儿鬼精，知道自己惹了人，出了门就撒手没了。
季闻则乐得清静。
门一关，室内的嘈杂人声就全被隔绝在内，客厅的大落地窗像上演默剧的灯箱，里面的人彼此笑着碰杯，真心却和杯里的酒一样，只是走个过场，就被吞回自己肚里。
季闻则挺久没过过年了，以前在国外总是不爽，还当是气候潮湿阴郁的缘故，结果回来之后，京市干燥的寒冬也同样让人索然无味。
还有个一样的。
每个过年都在默默加班的他。
但这次，季闻则只觉得好笑，单手打字。
【Execut2：挺好】
【Execut2：跟回了EMEA似的】
对面男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礼物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消息慌张地一条条冒。
【小鱼：啊啊啊卡神没有让你加班的意思】
【小鱼：[鱼流泪了水知道。jpg]】
【Execut2：多哭点，京市燥得冒火，就等你浇一浇了】
【小鱼：0-0】
【小鱼：QAQ】
季闻则轻笑。
【Execut2：别出去找网吧了，我现在看，你等会儿】
【小鱼：好！】
季闻则划拉着显示屏，又看了两眼颜文本，才重新点开文档。
没过几秒，他原本懒散的坐姿就正了正。
老实说，这大好的时间，季间则原本是准备草草扫一眼，说点漂亮话夸人，之后话题一扯去聊些别的。
然而现在，刚刚被他草草翻页略过的文本被重新翻回来，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季闻则在EMEA这些年，什么档次的分析师都见过，他们做出来的复盘内容是什么样，他也一清二楚。
Respit2之前的复盘文档他都看过，他回覆的时候，时不时会顺口带出点职业分析师的东西。倒不是想给人填鸭知识，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Respit2不仅全记住了，还明显有私下钻研过。
眼前Respit2发给他的这份文件，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质量都已经完全不输那些专业分析师。
拿去他以前呆过的俱乐部，开两千多英镑的月薪都不为过。
这学习速度……也太快了。
还有这个举一反三修改战术的脑子。
……
打开文档的时候，季闻则懒散靠在藤椅上。
看完第二遍文档之后，季闻则身体前倾，手臂搁在茶桌上，把花园坐成了会议室。
收了心里那些旖旎的想法，季闻则敛了笑容，打字。
【Execut2：郁思白】
【Execut2：枪法的问题，真的不能再练练吗】
消息发出去，季闻则想起自己亲眼见证过的人体描边大师Respit2，伸手扶额，先叹了一声。
【Execut2：算了】
【Execut2：当我没说】
【Execut2：文件我看了两遍，你真的很厉害】
【Execut2：如果不是还在读大学，我都要挖你来当我们的分析师了。】
【Execut2：副教练也行，你应该也很得心应手。】
-
手机震动之前，郁思白缩在沙发前面正托着下巴，表面淡定，实则心里的二头身小人正在大喊、大叫、狂奔。
等待消息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郁思白想起前几天等成绩的紧张。
期末之前，他满脑子都是复盘比赛了，是真的没有好好复习，幸好最后都低空飞过。
……可是复盘真的也很有趣。
批作业的Execut2老师也比公共课的秃顶老师帅耶。
就、就也不能全怪他嘛。
想起傍晚奶奶训他的话，郁思白揉揉脸，叹了口气。
都说学什么专业就对什么专业祛魅，郁思白现在是亲身经历了。
公共课东一锄头西一棒子，学完之后大脑光滑得像没学一样，和他原本想像的专业根本不一样。
也就前段时间参加的那个校内比赛有点意思。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现在他的兴趣被某E姓男子牵着跑了，考试拿这个成绩，也是人之常情。
算了，下学期好好学，至少拿个绩点前十……否则奶奶也没法安心治病。
反正等卡神归队，应该也用不到他这些粗浅的复盘了，到时候只顾直播给奶奶赚药费就行……
而且，能给卡神交一个月复盘作业已经是多少人都不敢想的事儿啦！郁思白，人要知足！
正哄着自己，手机嗡嗡哆嗦了一下。
郁思白立刻翻身起来，腿一蹬，脚趾险些磕上茶几腿。
显示屏解锁，他就看到一长串话。
当分析师或者……副教练？
我吗？？
有那么一瞬间，郁思白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他是不是在出去找网吧的路上冻死了，这会儿是临死前的幻想？
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跑马，他手上却先一步动作起来，直接打出去一句。
【我可以吗？】
对面没回覆。
心里一个咯噔，郁思白冷静下来，意识到卡神的话说不定只是开个玩笑。
心脏嘎巴一下不跳了，郁思白搓搓显示屏，噼里啪啦开始编辑给自己找补的话。
以至于一个语音通话接口冷不丁跳出来的时候，他的大拇指稳准狠地按在了挂断键上。
显示屏由黑转白，只在一瞬间。
【语音通话已拒绝】
【Execut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按错了！】
郁思白髪完就用脑袋撞手机，撞了两下就歇了——怕脑门再误触什么按键。
【Execut2：打给我】
郁思白深深吸气，盯了这三个字好几秒，才重重按下拨通键。
心脏重新乱七八糟地跳起来。
响铃三秒，显示屏中央的计时归零，从“00：00”重新算起。
电话被接通，噙着笑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有些失真，却又比窗外的鞭炮声更真实。
“怎么回事儿小同学，书不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