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和麦克在钟爱的餐馆吃了一顿饱饭,找了个最舒服的高级旅馆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好。
“我收到一条银行发来的消息。”艾伦说,“多了一笔钱。”
“多少?”
“你绝对猜不到,也超出我的预想。里面应该有你一份,要我转给你吗?”
“不用了,就存在你那。你给露比打电话了?”
“还没有。怎么办?我想好了满肚子讨价还价的话,现在都没用了。想不到这次他很自觉。”
“也许他早料到你不想去见他。”
“是啊,他什么都能料到,生活对他毫无悬念,真想知道他这样活着能有什么乐趣。”
“一切尽在掌握就是他的乐趣。”
“我有一个主意。”艾伦扑倒在旅馆柔软的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他说,“任务结束了,也拿到了钱,我们何不干脆远走高飞,让那个无聊又该死的杀手见鬼去吧。”
“你觉得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
“难道我们一走了之,那家伙就会停止发疯?露比怎么办?”
“我觉得他要对付的人不是露比。我们不在,说不定他更开心。只要不离开枪店,谁也拿他没办法。”艾伦想象了一下露比和杀手对决的场面,“除非对方一言不发就开枪,否则他总有办法靠那张嘴活下来,所以有一天你想干掉他,千万不要让他开口。”
麦克在他的腮部拧了一下说:“有道理,我会记在心里的。如果你想去旅行就去吧,反正露比随时都能找到我们。”
“很好,我来订机票。”
艾伦打电话订了两张晚上的机票,时间很充裕。打完电话他又看了会儿新闻,想知道昨晚的事情有没有被大肆报道。
媒体没有辜负杀手们的期待,早新闻准时播报了邓肯家族失火的消息,现场看起来真是激动人心,火焰烧红了半边别墅,浓烟滚滚,映照着夜晚的天空。
“没想到两个手雷的效果这么好。”
“两个手雷,一个燃烧弹。”
“你真懂得火上浇油。”
“跟你学的,以暴制暴。”
“我越来越爱你了。”
中午他们选择了一家法式餐厅,又看了场电影才去机场。
在候机室等待时,麦克忽然接到从内丽小姐枪店打来的电话。
这个号码是对外的,所有光顾枪店的顾客都可以在柜台上拿到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麦克感到很奇怪,露比不会用这个号码打给他们,朱蒂更不会,既然打来了,那事情一定很不寻常。
他接听了电话,对面是狄恩结结巴巴的声音。
“麦……麦克。”
“是我,怎么了?”
“……出了点事。”
“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艾伦问:“谁的电话?”
“狄恩。”
“他居然敢给你打电话!给我听。”
麦克没把电话给他,要是艾伦来问狄恩更说不清了。
狄恩说:“朱蒂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那怎么说?对了,失踪。也许是绑架?”
“这是怎么会发生的?”
“我不知道,当时我不在店里。”狄恩说,“朱蒂让我去给她买东西,我就离开了,等我回来发现她没在看店,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她说她是孕妇,孕妇总是容易累,我以为她去睡觉了。”
“店门开着,朱蒂没在店里。你以为她去睡觉了?”麦克不想责怪他粗心大意,但这件事换了别人一定早就察觉了不对劲。他们经营的是枪店,不是杂货店,也不是卖口香糖和安全套的超市,要是有人走进来随便拿走几把枪怎么办,谁来为这种麻烦事负责。
“你过了多久才发现她不见?”
“四五个小时,差不多一下午。”
“还有别人来过吗?”
“有个警察进来问东问西。”
“警察?他问什么?”
“他想找朱蒂。”
“他认识朱蒂?”
“不,他说的是这家店的女店主。”
麦克终于明白为什么朱蒂没在店里狄恩也不疑有他,多半他觉得警察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出于回护,他就发挥自己所有的智慧把警察打发走了。那个警察也许是看到了什么,不过这个疑问的答案恐怕很难从狄恩那里得到了。
麦克换了个问题:“露比呢?”
“他在接待客人。”
“现在?”
“我告诉他朱蒂不见了,他打了几个电话,现在有一辆车停在门口,客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我好像见过他,不过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我们马上回来。”
狄恩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闯祸了吗?”
“没有,别多心,不是你的错。”
“要是我早一点发现……”
“那也不会有什么改变。”麦克说,“相信我,这不是你能挽救的事。”
“可是……”
“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艾伦正在根据他刚才说话的内容推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蒂怎么了?”
“她在店里失踪了。”
“为什么不是露比失踪,要是他我才不想管。”
麦克拍着他的肩膀说:“回去吧。”
路上他们开始讨论这件事,但线索太少,要让狄恩说清楚一件事的细节实在不容易,更何况是在电话里。
麦克把车开得飞快,抵达枪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停到门口,艾伦看见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主道上,西装革履的司机正在车边守候。
他认出了这辆车,从而猜到露比的访客是谁。
他们走进店里,狄恩脸色苍白地瞪着玻璃门。麦克毫不怀疑他哭过,要不就是他突然得了重感冒。
“露比在里面吗?”
“在。”狄恩说,“但他说谁也不要进去。”
这样的屁话当然拦不住艾伦,他直接闯进去,连门都没有敲。
狄恩因为这点小事都没做好而感到十分沮丧,麦克安慰了他一番,直到他多少振作一点,回到已经打烊的店里暗自神伤。
露比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西服的老人。
他坐姿笔挺,胜过当下很多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鲁伯特先生。”艾伦说。
老人转过头来看看他,然后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麦克。
“你们好。”他说话很严肃,但又让人感到些许亲切。
“抱歉,我们没有敲门。”麦克说。
“没关系,我们正好聊完了。”鲁伯特先生说完撑着手杖站起来,露比仍然坐着,并没有起身送行的意思。
“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你知道我和你父亲的关系,鲁伯特家族的门永远向你敞开。”
这真是天大的承诺,泰德·鲁伯特掌管这里的地盘,内丽小姐枪店正在他的势力保护中。如果他承诺伸出援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有如神助。
然而露比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他最终是可以解决这件事,可问题在于失踪的是朱蒂,一个已经过了预产期,随时就要分娩的孕妇。出了岔子怎么办?
露比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担心的样子,这反而让人更加担心。
“你有什么好计划?”艾伦问,“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你的计划?”
“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家人开玩笑?”露比说完又对准备离去的鲁伯特先生说,“你的嗅觉真的很灵敏,我只是打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电话,你就得到了消息。我很感谢你亲自过来,不过难道你还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吗?如果我不能自己解决,那我们永远只是这里的住客,租用你的一栋房子,在你的庇荫下生活。”
鲁伯特先生没有动气,他早就习惯了露比的言辞。他和特罗西是多年的老朋友,在他们年轻的时候,吵架斗嘴到绝交也有过好几次。不过后来他们约定,不管发生什么事,绝不提绝交这个词,这是底线。再后来,身边的同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变得异常珍惜这段友情。
鲁伯特先生十分随和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没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是想说,你又能活多久?你已经是个老人了,还能充当保护者的角色多久呢,是吧?别忘了你的父亲也是老人,比我小几岁,但也不年轻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正因为我是个老头子,所以不惧怕任何对手,不管是罗德尼·邓肯那小家伙,还是别的什么人。”
“谢谢。”露比说,“等我应付不过来的时候会朝你尖叫的。”
“随时恭候。”鲁伯特先生向门外走去,经过艾伦和麦克身边时,严肃的嘴角向上翘动了一下,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再见。”他说,“小伙子们。”
“再见。”麦克回答,艾伦只是伸了伸手表示告别。
然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你要不要跟我们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露比向沙发指了指说:“坐。”
艾伦和麦克坐下后,他又站起来,从酒柜里拿了两个杯子。
“要喝酒吗?”
“你还有心情喝酒?”
露比说:“酒难道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喝的吗?”
“我说不过你,你总有道理。”
“你要我解释什么?事情的经过你们应该都知道了,狄恩虽然表述不清,不过相信他还是抓住了要点,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快赶回来。”
“要点是有人明目张胆地闯进枪店,不惜和鲁伯特先生宣战。”
“你觉得会是谁?”
“罗德尼·邓肯。”
“为什么会是他?”
“因为我们刚杀了老邓肯,烧掉了他的别墅。鲁伯特先生说,他不介意和邓肯家族开战,我想他不会没有根据地乱说。”
露比看了看麦克,后者沉默不语,暂时没打算发表意见。
于是他又回过头来看着艾伦说:“你根本毫无头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