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在老邓肯的卧室里。
房门紧锁着,门外有看守。
他被一条锁链铐住了双手,另一头连接着那张臭气熏天的大床。锁链的长度既无法到达窗户也够不到门,隔绝了他逃走的可能。
要独自呆在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房间里真有些令人不自在。不过麦克并没有坐立不安,相反,他对这个房间充满兴趣,觉得其中有不少耐人寻味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从艾伦的描述来看,和他上次暗杀老邓肯时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那张看起来宽大舒适的病床,一道隔风的帘子外没有任何家具。移走了医疗用的机器,整个房间看起来更空荡荡。麦克没有参观过这栋别墅的其他房间,可只靠想象也知道,一定会有更适合让久病卧床的老人住的地方。
虽然老邓肯已经无法分辨环境的好坏,但这个冷清狭小的房间实在不像一个备受关爱照顾的老父亲临终前的卧室。也许罗德尼对父亲的爱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深厚,父亲之于他,可能只是一个为了实现目标而设立的具体形象。
麦克走到床边,从角落里捡起那枚被罗德尼丢弃的戒指,经过这样沉重的撞击,宝石表面却并未损坏。他把戒指举起来看了一会儿,房间里没有灯光,他对珠宝鉴定又毫无自信。
不过这在眼下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在艾伦离开的这段时间确认另一些事。
麦克走到房间中央,罗德尼坐过的椅子还在原地,他用锁住的双手抓住椅背,往紧闭的房门砸去。砰一声巨响过后,房门立刻就被打开了,罗德尼的手下满脸怒火地冲进来。
“什么事?”
麦克又把老邓肯床上那张发臭的床单朝他扔过去。太可怕了。连麦克自己都在想,床单散发着屎尿混合血污的异味,整块罩在头上。那家伙发出一声怪叫,在原地手舞足蹈了好一阵才摆脱噩梦。他愤怒得失去控制,骂了很多脏话之后才向麦克走去。
“他妈的!”
麦克不怪他,谁遇到这样的倒霉事都会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在对方靠近的一瞬间抬起右脚横扫过去,把那家伙绊倒在地后又紧握双手一拳打在他的下颌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搏斗,这家伙就失去了意识。麦克望着门口,祈祷在搜出有用的东西前不会有人进来。他摸了一遍看守的口袋,找不到手铐的钥匙。
这在意料之中。罗德尼知道他们是诡计多端的杀手,不会把钥匙放在看守身上,这样大多数金蝉脱壳的计策就没办法实施了。
麦克从这家伙的身上找到一个打火机、一些零钱、一个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车钥匙和另外几枚用途不明的钥匙,另外还挂着把迷你瑞士军刀。
好幸运。
麦克打开刀,里面有牙签、镊子、小剪刀和想不到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的工具。他利用这些小东西以及从艾伦那学来的开锁技巧打开了手铐,接着把昏迷不醒先生锁在床边,拿走了所有的零钱。
麦克走出门去,外面一片死寂。他在走廊里游荡了片刻,确定这里的确成了个空巢后才终于放下心,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对每个房间都仔细搜索。邓肯家族是个十足的黑帮世家,整个房子的格调虽然与黑帮毫不沾边,却因为这个名字而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严峻与冷酷。走进这样的家丝毫感觉不到温馨舒适,这里更像个战场,无论枪战还是谈判都足以胜任。
麦克看着墙上的画像,大多都是不相干的人,是为了把“战场”装点得让人不设防而摆出来的伪装。他走完了西面的房间就下楼,往另外一半的废墟走去。
院子也里没有人,麦克在残垣断壁间穿行。这可比在楼上闲逛困难得多,还得提防从天而降的墙砖、地板和屋顶。他走到当时自己躲藏的角落,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前厅。
扔出闪光弹的时候,罗德尼和他请来的宾客还在前厅乱成一团。麦克闭上眼睛,回忆当时的感受。
那个神秘杀手从他身旁经过却什么都没做。为什么?
麦克站了一会儿,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实在太遥远和难以捉摸,他无奈地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脚下踩到了一小块玻璃。麦克抬起脚把玻璃从鞋缝里挑走。
干裂的地面上有一张纸片,已经被雨水和消防水枪的水彻底浸透了,看不出任何字迹。麦克觉得这张纸片的有点眼熟,用手指摸摸表面,凹凸不平地浮现着几个字母。
这样东西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可是意味着什么呢?
麦克设想了一些可能性。每种结论都令人意外,他在想要不要和露比联系一下。
算了,现在还不能确定露比的会客室里是不是能够畅所欲言。
麦克离开邓肯家的废弃别墅,走到路边的电话亭,开始思索应该给谁打电话。从那个手下身上搜来的零钱不多,每个电话都得深思熟虑不可。
最后他投入几个硬币,拨通了奥克塔维尔五金店的号码。
安东尼·阿姆斯特朗先生并不是可靠朋友的最佳人选,但他的号码确实好记,他在五金店的每扇窗户上都写了电话号码,桌子上摆放着印着号码的卡片,每一个光顾五金店的人不管买不买他的东西,都能在临走前听到他那粗糙大嗓门念出来的一串号码。
“你好,奥克塔维尔五金店,你他妈想买什么?”
“你好,托尼。”
“你是谁?”
“麦克·艾尔维斯。”
“喔,是你。”安东尼说,“你可不常给我打电话,艾伦那混小子呢?”
“他有点事要办。”
“是吗?你们接了不一样的任务?也不错,两个人干活赚得多一点。你看你,做得像模像样,艾伦告诉我你以前是警察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最好不是问我借钱。”
“不是借钱,我想要几把枪。”
“几把?能不能给我个准数。”
“两把手枪,一把冲锋枪,一把狙击枪,型号你来定,还要两件防弹衣。”
“你要去干嘛?是去打仗吗?”
“我要去接朱蒂。”
“露比的孩子出生了没有?我总觉得像他那样的混蛋不可能有孩子,结果他还真他妈有了,老天瞎了眼。等等,你为什么要全副武装地去接朱蒂,她是去阿富汗生孩子吗?”
电话里传来需要投币的提示音,麦克又往里塞了几个硬币,决定阻止安东尼继续东拉西扯。
“总之我需要那些东西,你能不能替我送过来。”
“我们一般不送货上门。”
“我没有办法过来拿,钱会事后加倍付给你。”
“我就喜欢加倍这个词,送到哪?”
麦克向电话亭外望了一眼:“艾普顿路有一个月桂树饭店。”
“我知道那个饭店,我和艾丽去过……”
“送到对面的小巷里,我就在那等着,最快多久能到?”
“要是你规定了枪的型号就要久一点,现在这样很快,有什么拿什么。”
“拿最好的。”
“当然。”安东尼在艾伦的嘴里和露比一样是个奸商,但他不会以次充好,因为他知道自己拿出去的武器都关乎使用者的生死,不希望有人因为一支卡壳的枪命丧黄泉。
“半小时。”
“我等你。”
麦克刚想挂上电话,安东尼又说:“要是露比的小混球出生了,记得头一个告诉我。我想看看那混账家伙的小孩到底什么样。”
“好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投币的提示音又响起来,麦克挂上了听筒。
他想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所有硬币全投进电话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对面是个低沉稳重的声音。
“你好。”
“你好。”麦克说。
“我正要出门。”对方停顿了一下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孩子。时间刚刚好。”
鲁伯特先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