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家海鲜粥开在大排档附近, 接待的都是些醉酒或下晚班的客人,所以会营业到很晚。
谁让他之前训她来着。
今天还这么欺负人。
谢云渡看一眼腕表,大掌顺着她微乱的发丝, 挑眉问到:“真想吃?”
姜幼眠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只继续窝在他怀里,点点下巴, 扯着男人的衬衫,善解人意的说:“可现在太晚了, 要不还是明天吧。”
小混蛋哪会善解人意。
装的, 心狠着呢。
“不晚。”谢云渡起身, 随意整理两下微敞的衬衫,拿了钥匙,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她说:“等着。”
姜幼眠佯作乖巧的点头, 随后, 便听见关门声, 是谢云渡出去了。
没想到他竟会亲自去。
这都十一点了, 来回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像谢云渡这样的人物,想要什么东西, 招招手自会有人送来, 何至于顶着夜色奔波一回。
姜幼眠没心没肺地趴在床上玩手机,莫名的, 心中有些窃喜。
是那种无以言表的欢喜。
只能偷偷藏在心底。
窗外夜色浓厚,对面楼里的灯火盏盏渐灭, 万籁俱静。
姜幼眠接到了姜老爷子的电话。
“周家父子过来把婚退了。”老爷子冷哼了声,很是不满:“想必是碍于那位谢先生,才吓得大半夜跑过来, 也真是不像话,没有一点骨气。”
姜济怀属于标准的守旧派,平生最重礼节。
虽然两家只是口头婚约,但即使退婚,也该找个合适的时间过来吧。
这大晚上的,没规没矩,小家子做派。
姜幼眠听出老爷子话里的不悦,轻笑出声:“退婚而已,您还指着人家找个黄道吉日不成。”
说来倒也巧,周祁今天才来找过她,怎么晚上就去退婚了。
他父亲催他回去是为这事?
也太着急了些。
莫名有些好笑。
无论如何,这婚终于是退了。
她的目的也达到一半。
姜老爷子清了清嗓门儿,又开始劝她:“我知道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谢云渡那人城府颇深,不会轻易对谁好,你若真想谈恋爱,他不是最好的人选。”
这么说了一通后,他老人家顿了顿,后知后觉:“他这会儿没在你旁边吧?”
“没。”
“买海鲜粥去了。”
电话那头静默半晌。
姜老爷子将想说的一肚子话又憋咽下去,只说让她找个时间回老宅吃饭。
屋外开始刮风了。
吹着玻璃窗哐哐闷响,窗帘张狂拂动,是有下大雨的趋势。
姜幼眠起身去关窗,语气平和地应着:“行,您注意身体。”
她刚才那样说,是为了让爷爷放心。
即便谢云渡高不可攀,但终究是凡人,难免会生恻隐。
夏季的雨来得快,又常是晚上,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窗台楼沿。
姜幼眠打开手机软件查看天气情况。
阵雨,大约会持续到凌晨四点。
谢云渡还没回来,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她有些焦急地往窗外看,怕他在开车没敢打电话,拾起手机给发了消息。
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外面下雨了,注意安全,不买也没关系的。”
姜幼眠拿了小黄鸭长条抱枕去客厅,躺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来袭,迷糊间,听见了开门声。
她舒了口气,匆忙跑上前去。
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她见谢云渡立在门口光影处,黑发被风吹乱少许,几缕湿发垂落在额间,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坠入衬衫领口。
他左手提着保温袋,微弯了腰,另一只手将长柄黑伞斜靠在门外,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些,在黑色衬衫上晕出深渍。
见他顶一身风雨归来,说不上是感动还是什么,暖意窝在心底,甜甜涩涩。
无法细想追究这种感觉是什么。
姜幼眠扑进他怀里,搂着男人精壮的腰身,像猫咪似的在他怀中轻蹭。
“你终于回来了。”
这在谢云渡的意料之外。
男人的喉结在阴影中滚动,沾着水汽的手并未抱她,只低笑了声说:“小馋鬼。”
姜幼眠冲他笑,心情很好地接过那粥,跑去厨房拿碗。
“谢先生要是晚回来一刻,我就真成小馋鬼了。”那鬼字咬得极重,是在明示自己即将被饿死的惨状。
她又催促他:“你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不然咱们两个病秧子,看上去多可怜。”
自上次来过之后,谢云渡就让人送了些备用的衣物过来,姜幼眠给他收着,也没乱动。
谢云渡拿了纸巾擦手,见她迫不及待地就举着勺子喝粥,舌尖轻舔下唇,一副满足的样子。
哪里是真担心他。
他慵懒靠着墙壁,长腿随意屈着,学着她当初的话,语气戏谑:“姜小姐一点都不会心疼人的。”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姜幼眠握勺的手悄然顿住,一双杏眸无辜地望着他,“哪有,我是真关心你。”
她极力为自己辩解。
这男人太精明,总能轻易看出她的假意。
她继续装温柔体贴,指了指小碗里的粥,问他:“你要喝吗?我去给你盛一碗。”
作势就要起身。
却见谢云渡突然摁住她的手,视线灼热,居高临下的看她,嗓音低哑:“劳烦姜小姐,喂我。”
最后两个字,发音低沉温柔,是在诱哄。
他指尖滚烫,强势又克制。
明明是这么暧昧的话,却说得那般正经绅士,更让人难为情了。
姜幼眠脸颊逐渐滚烫起来,又赶紧垂下眼,暗骂自己不争气没出息,这就扛不住了,呼了口气,很快将这不明的燥热压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舀半勺热气腾腾的粥,刚举起,就见谢云渡忽然俯身迎上,低下头来,薄唇贴近瓷勺,温热呼吸拂过勺沿再蔓至她手背,喉结随着吞咽而滚动。
似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浅尝了口。
末了,神色清冷的评价道:“还行。”
又是“还行”。
这位谢先生可真不是一般的挑剔。
“挑食不好。”她一本正经的说,像个育人的教书先生。
谢云渡眉眼浮笑,只看着她,没说话。
姜幼眠被他看得不自在,干脆不理他了,继续捧着碗喝粥。
窗外风雨如晦,暖粥入口,她突然想起今早喝的那盒过期冰牛奶。
孤零零的被遗忘在冰冷的狭小空间里。
像她一样。
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
情动始于恻隐,这就是姜幼眠想要的。
这位谢先生虽身在高楼,却愿为她俯首。
她的世界,仿佛被这场雨,浇灌出一片温暖晴野。
哪怕只是短暂片刻,她也是满足的。
翌日清晨。
姜幼眠醒来时,谢云渡已经离开了。
他向来是很忙的,也不知道昨晚睡了多久。
吃着谢云渡让人送来的早餐,姜幼眠突然有点小内疚。
可今天要排练,也没时间去找他。
就算要献殷勤,也得等明天商演结束。
思忖了会儿,她给谢云渡发去微信消息:“谢先生你怎么这么好啊。”
又特意从表情栏里找了个把人扑倒猛亲的表情包发过去,算是谄媚了。
几分钟后收到他的回复:“在开会。”
“中午来学校接你。”
“好嘟。”
这次排练的舞蹈是之前学过的,只是需要熟悉一下。
排练间隙,许梨找到姜幼眠,聊起八卦来。
“你看了没,微博有人发帖,说乔音被人包养了。”
“那富家公子哥儿长得也还行,就是听说不干净,私生活乱得很。”
姜幼眠知道乔音跟了沈珩,但没看微博,不知道这事儿。她端着杯子喝了口水,眼睛微眯起:“谁发的呀?”
许梨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人估计挺恨乔音的吧,字里行间还批判说她处处模仿你,就是为了进上流圈儿攀高枝。”
别人的事姜幼眠不想管,可这帖子,像是冲她和乔音两个人来的。
是在暗搓搓地挑拨,又带上她吵话题,偏她又知道乔音和沈珩的事。
但愿乔音能长点脑子,别误以为这帖是她发的。
乔音确实也没那么傻。
排练结束后就找到了姜幼眠。
“学姐,那帖子我看了,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她知道姜幼眠根本就不在意所谓的模仿,更不会发微博搞事。
“嗯。”姜幼眠收着东西,好心提醒她:“让沈珩找人把帖子撤了吧,继续发酵下去对你影响不好。”
那帖子转发和讨论都挺多的,她也是为乔音未来着想。
如果想继续在舞蹈这条路上走下去,名誉是很重要的。
没有哪个大舞台愿意用一个满身污泥的舞者。
乔音突然自嘲的笑了下:“他是沈家三少,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千方百计讨好他带我入圈。他不会管这些事的,只在意我今晚会穿哪条裙子。”
“没事的,学姐。”
姜幼眠站在乔音面前,静默地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乔音很现实,也很清醒。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有些东西,沈珩根本不会给她。
偏爱、在意、重视……
这些统统都不会有。
尽管有,那也是要拿东西换的。
这才是现实。
姜幼眠没再说话。
可那帖子还带了她,发酵下去会让人很头疼的。
谢云渡觉得小家伙今天兴致不高。
正是藏不住情绪的年纪。
上车后没怎么说话,倒是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又无奈的叹气。
想来是遇到麻烦事了。
男人阖上眼眸不语,等着她主动开口。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她突然欺身过来,抱住他胳膊,讨好地说:“谢先生,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正经求他。
谢云渡掀开眼帘,也没问她什么忙,淡声应到:“可以。”
“你都不问什么事吗?”姜幼眠觉得这男人有点太敷衍了,不会又是逗她的吧。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看一眼她微鼓的腮帮子,耐着性子引她入局:“不过商人重利,需要姜小姐拿点东西来换。”
再棘手的事他都能为她解决。
没什么可问的。
“什、什么东西?”姜幼眠突然有点害怕,说话都打结。
谢云渡把人抱在怀里,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须臾,贴近她耳廓,嗓音磁沉惑人:“早上发的表情包,学给我看。”
姜幼眠:“……”
老混蛋真的有点变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