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云渡的考虑是正确的, 但姜幼眠还是不高兴。
最起码得提醒一下她吧,化个妆、带点礼物什么的,有个心理准备。
但这些他好像都不在乎, 总是掌控一切的模样。
老混蛋, 真是一点儿不贴心。
直到被谢云渡牵着进了包厢,姜幼眠还在生闷气, 不过碍于谢家长辈们在场,并未表现出来。
谢老爷子坐在主位上, 与之前的严肃冷厉不同, 今天意外的和蔼可亲。
亲自向姜幼眠介绍几位长辈。
坐在他左手边的谢淳远, 旁边是宁棠,右手边是谢湛晞的父亲谢恒……
姜幼眠是第一次见谢云渡的父亲。
这位身居高位的男人气质温文儒雅,眉眼与谢云渡有两分相似,戴一副无框眼镜, 谈吐大气。
他笑着同姜幼眠点点头, 又给旁边的宁棠使了个眼色。
宁棠从身后拿出带来的礼物, 走到姜幼眠跟前, 笑容温婉:“姜小姐,之前的事, 我很抱歉。”
她没想到宁棠会跟自己道歉, 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而这一句抱歉,大概也是宁女士最大的让步了。
谢淳远在旁边搭腔:“过往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和云渡一路走来不易。”
他久居官场,处事圆滑, 又擅于剖析人心。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明里暗里,什么都说了, 甚至还带了点善意的提醒。
长辈们都这样说了,她若是不松口,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姜幼眠接过宁棠手上的礼物,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含了笑,嗓音轻轻柔柔的:“您不用道歉的,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谢谢您的礼物。”
这样的场面话,算是各退一步了。
不过,氛围有点尴尬。
太客气,太疏远了。
作为谢家最德高望重的谢老爷子适时开了口,打破这尴尬气氛:“哎哟,都是一家人,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说着他又看向宁棠:“以后行事可别再那么冲动了,一家子,最重要的是和睦。”
这话,也是说给谢云渡听的。
他手里握着实权,若是今天他们没来吃这顿饭,估计谢家就不会太平了。
谢老爷子是个极会审权夺势的人。
这点,姜幼眠也能看出来。
三年前,宁棠能对她说那些,怕也是有他老人家的默许吧。
“父亲教训的是。”宁棠不卑不亢地应下,抬手为他斟茶。
谢云渡倒是没吭声。
他神色清冷,垂着眼帘静观,只握着姜幼眠的手,是在给她底气。
今天这局,本来就是要看谢家人的态度。
虽然差了点意思,但好歹是破冰了。
他既然决定娶她,就会让身边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接受她。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尊重。
谢湛晞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上午有课。
一露面,就被老爷子教训了一通:“你瞅瞅你那个头发,染得红不拉几的,都遮眼睛了。”
“太爷爷,您不懂,这叫时尚。”谢湛晞撩了下额前的刘海,笑得阳光灿烂,大大咧咧坐在谢恒旁边。
谢老爷子冷哼了声,懒得同他争论,这小子一肚子歪理,他只对谢恒说:“你这儿子也二十出头了,得好好管管。”
谢恒是个性子极内敛的人,老实巴交的,他哪里管得住这个混小子。
平日里,全靠着谢云渡约束,否则,真有可能走了歪路。
他提醒谢湛晞给姜幼眠打招呼。
谢湛晞也是个会来事的,开口就喊:“小婶婶好。”
以前都是叫姜姐姐的。
如今这局面,傻子都看得出来,该改口了。
谢恒满脸欣慰。
孩子长大了。
可姜幼眠着实被这称呼惊了一下,来吃个饭,连辈分都变了。
她嘴角努力扯出抹笑,不太好意思回应,又瞪向旁边的谢云渡。
而男人正在给她剥虾,骨节分明的手指白如玉,手背青筋纹络凸显,慢悠悠地抬眼,看着她那张生气的小脸,嘴角勾起浅淡的笑。
“叫你就应着。”
姜幼眠还在气他呢,这会儿更是懒得理他,跟谢湛晞浅聊了几句便低头吃东西。
这顿饭吃得倒还和谐。
谢云渡知道她在闹脾气,全程都在哄人,至于其他人闲聊了些什么,他没关注,也不在意。
偏这小姑娘又跟他唱反调,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就连剥的虾也全扔回了他碗里。
还是小孩子心性。
但没办法,他只能耐着性子哄。
在座的,看见谢云渡对姜幼眠这般宠爱骄纵,就连宁棠都觉得震惊不已。
她原先还以为他性格寡淡孤傲,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算是结婚,也不过是表面之仪,很难交付真心。
毕竟爱情这东西,在他们这样的人心中,本就占不了多大的位置,并非感情的全部。
没想到,他竟对这位姜小姐,用心到这个程度了。
宁棠突然觉得姜幼眠那话说得没错。
她不过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根本不懂到底怎样才是为他好。
幸好,现在还不算晚。
吃过饭,送走几位长辈,姜幼眠和谢云渡准备回去。
出了包厢,她却还在气,故意挣开他的手不让他碰。
谢云渡有些无奈,这小犟脾气还真挺大的。
“怎么还气呢,小气包。”
他强势握住她的手,手指紧扣,让她挣脱不得,另一只手轻点那光洁额头,语气温柔:“都道歉了还不行?”
伺候她吃饭的时候,他可都赔罪了,她净折腾人不说,这气竟还没消。
姜幼眠挣不开手,只能气轰轰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打他。
虚握的拳头用了九成的力,砸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隔着西装衬衫,硬邦邦的,疼得她龇牙。
明明被打了,谢云渡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还问她:“手疼不疼?”
面对男人这张英俊成熟的脸以及关切的口吻,就算有天大的气,也该消了。
不过,姜小姐向来嘴硬,自然还是要警告一番的:“谢云渡,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这些事儿得跟我商量,这次就先放过你,下不为例。”
她虽不靠谱,思想或许还有些幼稚,但至少是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
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不能做,都还是拎得清的。
见她不气了,谢云渡自是好说话,又逗她:“多谢姜小姐宽宥。”
这话,又换来小姑娘一记冷眼。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敢动不动就瞪他打他了。
在经理的陪同下,两人乘电梯下楼,刚至大堂,姜幼眠就看见了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乔音。
以往那个处处模仿她,总穿一身白裙,清纯可人的姑娘,此时穿一袭黑色v领包臀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化着浓妆。
她挽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肚腩微凸,手指上还戴了枚耀眼的婚戒,正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什么。
乔音笑着,做了猩红美甲的手轻佻地在男人胸口滑动,男人搂住她的腰,不怀好意的视线透过那极低的领口而下,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在看见姜幼眠的刹那,乔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对旁边的男人说:“王总,我遇见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王总不认识姜幼眠,但却一眼就瞧见了谢云渡。
谢先生可不是旁人轻易能见着的。
既然有现成的机会,他自然是要上赶着攀附。
王总忙不迭的上前,说了几句谄媚的话,给谢云渡递烟,却被拒了。
他只能默默站在那儿,不敢再有多余的举动。
谢云渡本不愿姜幼眠和乔音这样的人再有什么瓜葛。
不是一路人,浪费时间。
好在她没多聊,就简单打了个招呼,依旧善良得给足了对方体面。
姜幼眠不知道乔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凭她的舞蹈能力和长相,肯定是能找到工作养活自个儿的。
晚上和许梨聊过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乔音早就不跳舞了。
许梨:“大概就是你出国那年吧,她退出了舞团,也退了学。”
“她之前不是跟了那个吴西远吗,那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听冯成羲说,他在床上不仅有那癖好,而且背地里经常打骂女人,乔音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他俩闹崩那晚,圈里好多人知道,那禽兽竟然叫了好几个人……乔音差点死了。”
“出了这档子事儿,她之前又跟过几个男人,圈里这些公子哥儿谁还要她啊。”
“这两年好像是在给那些有钱人当情妇……”
姜幼眠感叹着说:“可惜了。”
许梨吸溜泡面,义愤填膺的说:“她可惜什么呀,都是咎由自取。”
“她要是一开始不想着攀高枝,老老实实跳舞,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堂堂正正嫁入豪门了,缘分这事儿谁说得准呢,对吧。”
“她以为那些被她当踏脚石的公子哥儿都是傻子呢,人家什么没见过。不过遇上吴西远这个渣滓,她的确挺倒霉的。”
“乔音当初模仿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就是看你长得漂亮,在圈里受欢迎么,所以把自己打造成了低配版的你,吸引别人的注意,自甘堕落。”
姜幼眠不做评价。
她可惜的,不是乔音这个人。
而是她明明可以跳舞,却选择了放弃。
乔音放弃的,恰巧也是她求而不得的。
思及此,姜幼眠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
谢云渡处理完工作,推门进来时就见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小姑娘眼睫低垂着,双目无神,怔怔的,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待他走近,她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单薄的身子抖了下,似乎被吓到了。
嘟囔着抱怨:“你进来怎么不说话啊?”
谢云渡只觉得她刚才那模样有些可爱,胆子也太小了。
他脱掉西装外套,懒懒地扯掉领带,单手解开黑色衬衫顶端的纽扣,故意打趣她:“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嗯?”
姜幼眠手捏着怀里的抱枕,拧眉道:“我才没有。”
忽而,眼角余光瞥见他手中的领带,突然想起许梨刚才说的。
这圈里的权贵们,有特殊癖好的,不在少数。
她缩了缩脖子,鼓足了勇气问:“谢先生,你、你应该没那方面的癖好哈?”
下意识的,把怀里的抱枕箍得很紧。
癖好?
看着小姑娘那怯生生的眼神,谢云渡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并未急着回答,只慢条斯理勾着那条暗红条纹领带,清隽眉眼染了点戏谑的笑:“什么癖好?”
“就是男女之间……”姜幼眠组织好语言,正解释呢,就见他已俯下身来。
双腕被他抓住。
怀中的抱枕滚落,她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哑声低笑,那领带已环过她的腕骨,动作快得不容反抗,冰凉的丝绸触到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是被吓的。
谢云渡察觉到了她的慌乱与惊恐,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高,“怕什么,又不会伤你。”
姜幼眠呼吸微乱,仰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似涌动着难掩的欲念。
手腕上的领带一寸寸收紧,她被拉至他身前,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清淡檀香,混着点酒的烈气,危险迷人。
她咬唇看他,眼里波光潋滟,格外的招人疼爱。
手被他桎梏住,扣在头顶上方。
男人将她压进沙发,膝盖抵在她腿侧,饱含情欲的吻,骤然而下。
姜幼眠低喘着,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还能保持些理智,突然别开脸,软着声音叫停。
“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梨和冯成羲之前在港城帮了帮,因此而丢了合作,这恩是一定要还的。
她不想许梨也因为现实而放弃跳舞。
谢云渡眸色一暗,喉咙里滚出声极低的笑。
“出息了啊宝贝,知道挑时候跟我谈条件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
她凑上去,两人鼻尖相抵,嗓音娇柔:“好不好嘛谢哥哥。”
这又软又娇的声音,溺得人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低头,唇贴上她的耳垂,呼吸稍有不稳,嗓音低沉:“好。”
这哪是求他帮忙,分明是要他的命。
下雨了。
春雨绵密,淅淅沥沥,迎来万物复苏的季节。
雨滴敲打玻璃窗的节奏与衣服摩擦声交织,融成旖旎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领带松垮,软软搭在她汗湿的腕上。
待他解开领带结时,女孩儿那白嫩手腕间已经被烙下一道绯色印记,因为疼惜,他克制的,只低头亲吻。
姜幼眠却在这时仰头吻住他的喉结。
男人闷哼一声,再一次勾着她沉溺。
窗外雨声渐密,拍打的节奏越来越快。
到了后半夜,凶猛的潮水才渐渐褪去,归于平静。
谢云渡含着她微肿的唇细密的吻着,听见她不适的嘤咛,这才不舍的放开。
翻个身,将人抱在怀里,修长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脸侧的乱发。
却在这时,听她迷糊不清地说:“我订了周六去英国的机票。”
他指尖顿住,神色陡然阴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