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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沉溺春雾 南兮之 2807 2025-12-03 08:33:32

眼泪早已打湿了眼睫, 风雪模糊了视线。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姜幼眠脚步猛然顿住,就这么呆站在原地, 任飘零的雪花落在身上, 再悄然融化。

她静静看着不远处那张熟悉的俊脸,所有担忧和委屈涌上心头, 但又怕是这场雪带来的错觉。她艰难地挪了挪唇,好半晌, 才软声喊到:“谢云渡。”

是他吧。

眼前的他似乎安然无恙。

心里憋着的那股气, 像是突然全被抽走了, 濒死感瞬间得到纾解,人也轻松不少。

看着她因寒冷而蜷缩的身子,素净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

他开始有些后悔利用姜家和医疗团队来逼她回国。

后悔让她知道自己生病的消息了。

指间猩红的烟卷刺痛皮肤, 谢云渡凝着她泛红的眼尾, 目光灼烫:“哭什么, 我又没死, 姜小姐还可以接着用。”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 让姜幼眠更加难过了。

她去英国那天故意说得那么难听, 故意不在乎他,说什么用完就扔。

而他却……还让她接着用。

真是个傻子。

姜幼眠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太狼狈的模样, 堪堪止住哭泣,抬手去抹眼泪, 指尖已被冻得麻木,无意识的轻颤。

谢云渡掐了手中的烟。

刚拿起旁边的伞,就听司机颤巍巍地说:“先生, 我去给姜小姐送伞吧,您的身体……”

欲言又止,又不敢真的拦他。

先生如今的身体状况本应该在医院好好治疗休息,但为了姜小姐,他却瞒着老爷子离开医院,外边这么冷,不又是拿自个儿的身体开玩笑么。

谢家子嗣本就单薄,这在老爷子眼中是大忌。

谢云渡冷冷睨他一眼,没说话,兀自推开车门下去。

他穿黑色西装,外面一件深灰色大衣,剪裁利落,步履沉稳,踩着积雪朝她走近。

黑色长柄伞下,是男人那张英俊的面容,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眸中是压抑的不明情绪。

待他走近,那熟悉的木质檀香清冽扑鼻,勾得她心中一颤。

“是要我抱你,还是你自己走?”他垂眸看着她,声线清冷如冰雪初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

姜幼眠的右腿疼得厉害,杵在原地不动。

现在看见他无恙,她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并不想再跟他走。

两人便这么在风雪中僵持着。

面对这么个犟脾气,终究还是谢云渡败下阵来。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握住她冰凉的手,牵着人往车旁走。

伞下空间狭小,呼吸交错间白雾氤氲,伞面下意识地向她倾斜。

男人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姜幼眠贪恋这样的温暖。

脚步踉跄地跟着他,靴子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

车内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很快便驱赶了大半寒意。

姜幼眠坐在谢云渡旁边,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她却始终垂着脑袋。

因为一整天没休息,她脑子晕晕的,跟浆糊一样,明明心里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云渡似乎有些累了,阖眸靠在椅背上小憩,慵懒散漫,手上的力道却未松减。

过了好久,姜幼眠纠结万分,才低声问他:“新闻上说你重病,所以……你、你现在还好吗?”

“不是很好。”他淡声回答,又看一眼她埋得极低的脑袋,薄唇勾起浅笑:“但也死不了。”

她这才抬头,眉心紧紧拧着,“你能不能不要总把死这个字挂嘴边。”

语气有点冲,有些凶。

他一个大资本家,怎么就没点忌讳。

听见这话,谢云渡那双平静的黑眸中浮现出淡笑,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懒散应着:“好,不说。”

姜幼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越界了,他的事,她不应该管,也没必要说。

这样不清不楚的牵扯下去,对谁都不好。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不敢再动。

一路上,两人再无话。

谢云渡带她回了家。

刚打开门,元宝就摇着尾巴冲了过来,汪汪汪的兴奋叫着。

姜幼眠心中一软,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起来,摸着它圆滚滚的脑袋:“是不是想我啦?”

满身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元宝亲昵地在她怀中蹭着,小尾巴摇得欢。

即使三年不见,依然还清楚记得小主人的气息,还眷恋着主人的怀抱。

姜幼眠脸上扬起明媚的笑,转头对谢云渡说:“它好像真的长胖了,重了不少。”

谢云渡脱掉身上的大衣,随手挂在衣帽架上,视线凝着她那张清纯素净的小脸,薄唇轻启:“它比你好养。”

姜幼眠:“……”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谢云渡接过她手中的元宝,打断一人一狗的亲昵叙旧,嗓音沉沉:“去换衣服。”

她站着不动,脸上的笑意不在,撅嘴说:“我想去看我爷爷。”

男人淡淡挑眉:“所以你想就这样去?”

姜幼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被雪水打湿了不少,上面还有泥渍。

确实有些狼狈。

更不适合穿着去看望病人。

她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换了鞋后,凭着记忆,轻车熟路来到衣帽间。

当初装修这房子的时候,谢云渡不仅给她弄了个舞蹈房,还留了衣帽间,每到新季,都会让人送来许多高定衣裙,堆得满满的,有些甚至她连碰都没碰过。

这房子还是老样子,无论是布局还是装潢,连那些摆放的小玩意儿都如三年前一样,位置都没变。

复杂的情绪在一次涌上心间。

姜幼眠强压下心中酸楚,随便找了衣服换上。

右腿时不时的胀疼,难受得很,她干脆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掀开裤腿,原本白皙无痕的膝盖已经肿了。

她为了来见谢云渡,不顾腿疼而奔波,走了好远的路,加上又是寒冷潮湿天气,腿伤复发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疼她还是能忍的。

和三年那个娇作的姜幼眠不同,她没那么娇气了。

咬咬牙,她又缓慢地将裤腿放下去,捋平,看不出异样。

姜幼眠换好衣服出来时,见谢云渡正在阳台抽烟。

他斜倚着栏杆,身形修长挺拔,身上的西装纹丝不乱,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弯曲,夹着烟,指尖的烟蒂燃着一点猩红,烟雾自他唇间缓缓溢出,掠过那低垂的眉眼。

清冷中带着一丝颓唐。

她记得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甚至连烟味都闻不惯。

可如今……

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不仅沾了烟瘾,连身体也累垮了?

姜幼眠不禁有些心疼,异样的情绪堵在嗓子眼里,没办法宣泄表达。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谢云渡忽然侧眸,与她目光相撞。

他淡然掐灭烟蒂,任最后那缕烟雾散入空中,提步过来,但没刻意靠近。

“把桌上的姜茶喝了。”他的嗓音被烟熏得低哑,没什么情绪。

姜幼眠隐隐能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很淡,夹杂着檀香,不难闻。

她也不说话,捧起桌上的白瓷马克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姜茶。

从念初中起,姜幼眠就喜欢收集杯子,和谢云渡在一起后,更是没有节制,看见喜欢的买,把家里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这个白瓷杯,是之前在网上定做的,图案用的是元宝的照片。

她很喜欢,以前多是用来喝水。

一杯姜茶慢慢见底,她倏地抬眸,习惯性的将那杯子往前推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乖巧的向他展示邀功。

“喝完了。”

待姜幼眠意识到自己傻乎乎的行为时,谢云渡已经走了过来,揉了揉她脑袋,嗓音低磁的夸赞:“乖。”

眼底噙着抹宠溺的笑。

习惯真是个不讲理的东西。

随意支配着无数荒唐的行为。

被他这么一夸,燥热又起,红晕爬上了她雪白的脸颊,像雪中的梅色,娇媚惹人眼。

“我去医院看爷爷了。”她像是逃一般,拿起自己包就要走。

下一瞬,却被谢云渡拉住手腕,猝不及防的撞入他怀中。

这一刻,她才近距离的清楚看他。

男人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极淡,眉骨有些突,那双眸子较以往黯淡了许多,病骨中带着满身疲惫。

姜幼眠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

他呼吸浅而急,额角的碎发已被汗湿,看上去苍瘦又虚弱。

“谢云渡。”她叫他的名字,手背探上他的额头,体温滚烫。

他在发烧。

“没事。”他突然俯下身,埋首在她颈间,嗅着小姑娘身上的淡香,迷恋不舍,声音低沉沙哑:“抱会儿就好了。”

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姜幼眠心中一紧,已是懊恼万分。

他伪装得太好了。

让她误以为他的病已经好了,不过是强撑而已。

现在,是撑不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但以谢云渡的体魄,感冒发烧而已,不至于这般虚弱,还消瘦不少。

也怪她,那么冷的天,非要在雪地里同他犟,害他病上加病。

“我们去医院。”姜幼眠贴着他的侧脸,语气坚定固执。

他没说话。

只靠在她身上,这般僵持了约两分钟,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目光灼灼,却还有闲心耍赖逗她:“亲我,亲了就去。”

姜幼眠不知道为什么光风霁月的谢先生变得这么无赖了。

但没有办法,她也不可能跟一个病号计较。

她凑上前去,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

虽然一如既往的敷衍,但谢云渡却笑了。

眉眼间的清冷被她关切的爱意化开,也有了细碎光影。

他却食髓知味,抵着她的额头,还不满足:“宝贝,再亲一下。”

其实他也怕,怕这只是一场糊涂梦。

醒来时,她又不在了。

作者感言

南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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