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很平静散漫的一句话, 姜幼眠却在这话中听出了几分卑微。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高不可攀的谢先生,即使在感情中,也不能被轻贱。就算这人是他自己, 也不行。
面对这样的谢云渡, 她心里竟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怪她,一开始的蓄意接近, 目的不纯,只顾着考虑了眼前, 意志也不够强大, 闹得如今这样的僵局。
可她对他的感情却也是真的。
姜幼眠缓缓抬起眼睫, 神色认真,好似有些恼:“请谢先生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她不会再利用他,更不可能吊着他。
就算要谈感情,那也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谈, 何苦再玩那些不懂事的小把戏。
见她语气愤然, 一脸的严肃, 谢云渡知道她是生气了。
也不是全然没良心。
挺好, 还知道心疼人。
他敛眸不再逗她,起身去抽烟。
秦南带着人送来个观景鱼缸, 里头养了许多漂亮的小金鱼。
说是给姜幼眠解闷的。
她在国外这几年太忙, 没时间,都无瑕去养这些小玩意儿。
最近这两天行动不便没办法出门, 逗逗小鱼玩也不错。
老男人还是挺贴心的。
本来还闷闷的心情,这会儿又逐渐清朗起来。
她眼角余光看一眼正在阳台抽烟的谢云渡, 隔着道玻璃门,男人神色倦懒,正抬眼看过来。
虽然腿不舒服, 但姜幼眠还是倔着性子没吭声,一瘸一拐地走到鱼缸旁,给小金鱼喂食。
看它们游来游去,水波荡漾,张着嘴吞下鱼食,嘴巴圆鼓鼓的,吐出小泡泡。
真是有趣。
见她看得全身贯注,脸上扬着久违的笑,谢云渡抽完最后一口烟,提步过来。
他慵懒靠在墙边,深邃双眸盯着她无瑕的侧脸,嗓音低磁:“不气了?”
姜幼眠傲娇的哼一声,嘴硬着答:“我又没生气。”
还是跟小孩儿一样别扭。
谢云渡神色清冷,也不说话,只把人抱起来放坐在沙发上。
姜幼眠自然不依,嘴里嚷嚷着要喂金鱼。
“再喂就撑死了。”他淡声说。
好吧。
她索性不跟他吵,抓起旁边的手机玩儿。
歌舞剧院那边邀请她过去做编舞,发来的电子合同她还没看,这会儿正好有时间可以仔细阅览。
谢云渡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今儿又折腾一天,姜幼眠觉得身上不太舒服,眼看着天也黑了,她想洗澡。
可,她膝盖疼,行走不方便,还得准备衣物。
但总不能全都麻烦谢云渡吧。
思及此,她咬咬牙,那只受伤的腿蜷起来,独立着一只脚,一蹦一跳地往浴室去。
谢云渡出来时,看见的便是她这副滑稽的模样。
对上男人兴味的目光,姜幼眠也愣住了。
莫名觉得好尴尬,他一定觉得她很好笑吧。
可他又不说话,只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
她先败下阵来,有些泄气的垂下脑袋,一只手撑着墙壁,挪了挪唇说:“我想洗澡。”
谢云渡勾了勾唇,俯身又将她抱起,往浴室走。
她瘦得很,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
姜幼眠自然也乖巧得不做挣扎。
待进了浴室,浴缸里放满热水后。
他又把移动置物架拖到她旁边,那上面的瓶瓶罐罐多样,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见她站在旁边发呆不动,谢云渡轻挑了眉,“要我帮你吗?”
“不用。”姜幼眠急忙转过身,背对着他,催促道:“你快点出去。”
知道她别扭又害羞,谢云渡只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留。
轻掩上浴室玻璃门,他并未走远,而是懒懒靠在门框边,修长双腿微屈,点了根烟。
虽然隔着道门,但透过光线,姜幼眠还是能隐约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孤寂地立在门外。
蓦然想起当初在墨云山庄。她使了小伎俩刻意跑去他的休息室,那时因为被吴北的人追,光着脚还受了点轻伤,借他的浴室洗脚。
他也是这般,站在门外等她。
那会儿,他虽有不耐烦,但给足了她尊重。
或许也是那一次,她对这位外界传言不近人情的谢先生,产生了难抑的心动。
温热的水浸过皮肤,柔软舒爽。
那些如泉涌般的回忆更是温柔。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真就像是一场梦,虚幻而美好。
说到底,还是她捡着便宜了。
简单泡了个澡,姜幼眠有点困了,她将睡袍穿好后,脑袋迷糊地喊他的名字。
“我洗好了。”
她是惯会使唤他的。
一向如此。
谢云渡淡声嗤笑,掐了烟推门进来。
她刚穿好衣服,周身还氤氲着湿润温热的水汽,红色丝绸睡袍的带子松松的系在腰间,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白腻肌肤。
浴室里白色灯光倾泻在她身上,光晕朦胧。
她正微微侧头,用毛巾擦拭发丝,空气中弥漫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无声撩拨着男人的感官。
他目光深邃,几步走近后,停在她面前,视线紧锁着她那被水汽蒸出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泛着涟漪的眼眸。
姜幼眠还未说话,就见他已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嘴里嘀咕着怪他太突然,又别扭地揽住男人的脖颈。
他抱着她朝卧室走,每一步的轻微颠簸,都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衬衫下肌肉绷紧的力度。
见他的喉结似无声滚动了下。
姜幼眠脸颊的红晕悄然爬上耳梢。
谢云渡踢开卧室房门,一言不发地为她吹干头发,像以往那般,耐心温柔。
因着近距离的接触,暧昧氛围逐渐升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绵。
他将她压在身下,结实有力的双臂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方寸之间,沉静双眸下涌动着暗流,手指捻着她微启的唇,气息温热。
姜幼眠太熟悉他这样的眼神了。
那是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占有,又不紧不慢的掌控,极度危险。
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变化。
她的身子也跟着颤栗。
饱含情欲的吻来得热烈又急促,双手被他禁锢于头顶上方,那吻,从唇到颈侧,再到睡袍领口下的细腻肌肤,丝绸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扯开……
“谢云渡,我膝盖……”
她想提醒他,她的腿伤未好。
却被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打断。
“宝贝,你乖一点。”
他含着她红透的耳垂,尾音色气风流。
修长手指在摁住她的腰,让她浑身一软,再无招架之力。
夜色寂静,浓稠如墨。
她选择遵从本心和身体的意愿,取悦他的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欢愉。
当初在意大利,他那句话说得没错。看男模哪有玩男人刺激。
更何况是他谢云渡这样的极品。
这都是仙女应得的。
他很照顾她,她只负责乖乖享受,偶尔放她短暂喘息,然后继续。
谢云渡再次低头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用了力,恶劣又温柔的说:“想你了。”
无数个夜晚,想得压抑难受。
姜幼眠也想他的。
只是她现在的性子实在拧巴,不愿意开口。
难耐地在男人下巴处咬一下,泪眼婆娑。
谢云渡低声哑笑。
性子犟没关系。
他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想念。
放肆一整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没起得来。
好在姜幼眠不用上班,又因为腿伤不方便,在床上躺了一天。
谢云渡选择了在家办公,为的是陪她。
有个免费劳动力供自己使唤,姜幼眠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是一点儿没客气。
看谢先生为她端茶送水倒是挺不错的体验。
值了。
转眼间就到了手术日。
谢湛晞听说姜幼眠今天要做手术,下了课特意赶过来,本想着鼓励她几句,但来得不巧,人已经进手术室了。
只看见了他小叔。
谢云渡神色淡然,站在安全通道口,指间夹着烟,那一点猩红,在寂静中缓慢灼烧,烟雾升腾,吐纳时,稍显沉滞。
长长烟灰无声断裂,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谢湛晞站在不远处,甫一望,旁边垃圾桶顶部的盒子里,已经堆了好些烟蒂。
直觉告诉他,小叔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他不敢过去,只低低打了个招呼。
谢云渡没吭声,抬眸看一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又一次抬手,将烟蒂递到唇边,神色清冷。
应该是在担心姜姐姐吧。
谢湛晞很识趣地不去打扰他,自个儿乖巧坐在椅子上等着。
好在,手术时间不算长,中途也并未出什么岔子。
术后第二天,几个朋友相继来看望姜幼眠。
谢云渡临时有事离开了。
夏如宜让家里阿姨煲了汤带过来,她陪着姜幼眠吃过午饭,两人唠了会儿嗑,这才回去。
她一走,偌大的病房又彻底安静下来。
日落西山时分,房门再次被敲响。
来人是谢云渡的母亲,宁棠。
姜幼眠蹙了蹙眉,并不奇怪宁棠为什么会知晓她在医院,毕竟谢家要想查点东西太容易了。
她只是好奇,宁棠为什么来。
“姜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岁月从不败美人。
宁棠似乎还同三年前一样,穿一件质感极佳的燕麦色羊绒大衣,腰带在身后系成优雅的结,简约高贵。
她五官大气柔和,面部不显老态,唇边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连声音也是温和的。
宁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容姿态下,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好久不见。”姜幼眠甚至连个称呼也没喊。
要换做以前,她或许会规规矩矩的喊人,甚至可能连说个话都忐忑万分。
可此时此刻不一样,她知道的。
这位宁女士,来者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