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一片安静。
楚郁被压在床榻上, 那盏烛台被夺走后烛火就熄灭了,眼睛再被发带绑着,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能靠耳朵去听。
听面颊上的喘息声。
他抬起手,嵇临奚却立刻按住他的手腕,将他定在这张床上。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嵇临奚隔着发带慢慢吻楚郁眼睛, 又一点一点往下,从那秀挺的鼻梁吻到粉润的唇瓣,贴着一点一点摩挲。
他终于开口, 嗓音沙哑:“抱歉,吓到你了吧, 殿下。”
楚郁:“……”
你也知道会吓人。
任是谁看到这么一个暗室不说吓人那是假话, 他以为嵇临奚只是流氓了一点,色心重了一点, 有时候虽然让他觉得有点猥琐变态了一点, 但此次确实是超出他的适应范围了。
他一直有在调整自己去适应嵇临奚, 但嵇临奚总能在他勉强适应后又带给他新的惊吓。
他不说话, 嵇临奚一手小心护着他的腰, 一手捧着他的脸颊,不敢去看他上半张脸, 只敢贴着那截脖颈小心翼翼地蹭。
“原本洗完澡只想下来看一眼就回去陪殿下的, 但不小心睡了过去。”
听到外面推门的声音他这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吓了一跳,他不敢面对殿下,只能躲起来在殿下看不到的视野角落偷偷跟着,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么解释, 等到殿下发现他的存在时,他手足无措下,只能想到先把殿下眼睛蒙住。
好似这样接下来就可以哄骗殿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知道等不到他的原因,楚郁吐了一口气。
不是出事就好。
他知道嵇临奚很累,这人在工程地上忙得脚不离地,回到京城还要什么都抢着做,把自己当成了铁人一般,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等不到找不见嵇临奚时让云生把这个密室挖出来。
他怕嵇临奚真的出事。
手指一动,他示意嵇临奚松开自己。
嵇临奚僵硬着身体松开手。
他脑子里都是下一瞬间殿下会给他一巴掌,然后恼羞成怒的离去,他不怕殿下打他骂他,怕的是殿下离开,还有看向他厌恶糟糕的目光。
楚郁叹息一声,他抬起手,在视野的黑暗中摸索着嵇临奚的衣料,而后将嵇临奚僵硬的身体拥抱在身前,手掌抚摸着那漆黑的头颅。
他道:“睡吧。”
嵇临奚的身体骤然绷紧,又一点一点放手,抓紧了身下的衣领,“你总是这样温柔,殿下。”
明明看到这些东西被吓到了,不敢多看,被他压在床上的时候,身体都是僵硬的,却在听到他的解释后反过来安抚他。
殊不知对他越温柔,就越滋长他内心的欲望。
楚郁不觉得这与温柔有什么关系,他想把覆在眼睛上的发带摘下来,转念一想摘下来就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便没有动作。
他就这样抱着嵇临奚躺在床榻上,思索着嵇临奚是只有这一个密室还是有两个,以及这密室是何时布置成这样的?
还有,科考时这人就开始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这究竟是什么癖好?
捡垃圾吗?
紧贴着皮肉的衣裳被拱开,胸前传来一阵湿润蠕动感,叫楚郁一下僵住了。
思索戛然而止,他额头青筋狠狠一跳,“嵇临奚!”
压低声音,他崩溃道:“你不是很困很累吗!现在在干什么?”
嵇临奚的脸颊埋在他的衣襟里,牙尖细细咬着。
“原本很困很累的,殿下。”这人的声音此刻也很模糊,口中发出滋滋的水声。
“但您这样抱着臣……臣就控制不住了。”
楚郁咬牙切齿道:“……这难道是孤的错吗!”
嵇临奚小弧度卖力摇头。
当然不是,怎么会是殿下的错?
事实上只要殿下躺下来,哪怕光线再昏暗,他只要看一眼就跟条饿了很久的野狗一样,吐着流口水的舌头露出獠牙凑上来了。
楚郁头痛欲裂。
他并不反感和嵇临奚做这些事,但嵇临奚每一次……都叫他害怕。
对,害怕。
他自小接受的就是各种礼节的熏陶,吃住行卧,一举一动,都要遵循礼的规范,哪怕身处很狼狈的境地,也要保持动作形态的雅致,在他想象中,便是做这种事,也是得按着书本里规规矩矩来的。
但嵇临奚每一次都……
无耻、下流!龌龊!!
那种感觉就像是端坐在岸边晒着太阳,忽然干净的湖里飘来漆黑之物,不等反应过来,这飘来的漆黑之物就猛然翻起,将他一口吞了下去,任凭他如何挣扎,也要把他拖到湖底最深处。
他昏过去,又醒来。
死不掉,也喘不上气。
等到全身都被那黑色液体裹得湿漉漉的,对方才会把他重新吐回到岸上,还会在他身上留下味道很重的标记,感觉要洗很多遍才能洗干净。
楚郁伸手,想把嵇临奚脑袋推开,但这人死死埋着,就跟水蛭怎么拨都拨不开,他恼羞成怒攥成拳头,锤了几下嵇临奚的头颅,“出去再做,行不行?”
嵇临奚唇瓣贴着摩挲地摇头,趁势又嘬了一口,“不要,想在这里,殿下。”
他原本很害怕被发现了会遭至殿下厌弃,但殿下不仅没有厌弃,也没用那种你真恶心的目光看他(事实上就算殿下用了,因为被绑着眼睛,他也可以装作看不到),他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小人,心里不知道想了多少遍与殿下在这处暗室里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眼下终于有良机圆梦,小人本性又作祟起来,便想拉着金尊玉贵的人儿与他在此处共赴良宵。
楚郁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
嵇临奚默默受了。
这一脚踹得楚郁有些疼,嵇临奚抬着他的腿,给他揉着小腿。
和自己硬邦邦的腿全然不同,殿下的腿很软,绷直的时候线条修长,蜷缩起来却能压出一点软肉,腿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手指顺着摸过去,也很滑,像在摸一块稀世宝玉。
但比以前瘦了。
手指捏了捏腿肉的厚度,嵇临奚心都要疼死了,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给殿下填上。
他这一番动作,却让楚郁咬紧牙关:“……”
年轻的天子这时候终于有一些懊悔了,他应该让云生找人而不是自己来找,现在这样跟进了狼窝有什么区别?
他颓然放弃,不再挣扎。
床下嵇临奚事事顺从于他,朝廷都说嵇临奚是天子鹰犬,但这鹰犬在床上永远阳奉阴违,到如今他还不了解这人吗?
“来吧。”他叹息一声,说。
早点做完也好早点离开这里,这种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压在他身上的人激动得身体都在战栗,口中说什么谢殿下天恩,臣不胜感激,定以身相许肝脑涂地躬体力行地报答陛下恩情之类的无耻之言。
楚郁:“……”
他手背压着眼上的发带,嗓音也压得很低,羞愤道:“你别再说话了!嵇临奚!”
嵇临奚果然安静了。
封闭寂静的空间里,因为嵇临奚不再出声,也因为眼睛上绑着发带,除了视觉以外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眼前有微晃的光影,楚郁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推门进来时没关上,过道里的烛火照了进来。
有重影落在他的身上。
楚郁抿紧唇瓣,他闭上眼睛,想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可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这个房间的模样,数不清的自己挂在墙壁上,或是回头凝望,或是低头批改奏折,或是蹲坐看花,或是靠坐凭栏入睡……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自己就在这个暗室里,他身处其中,窥见嵇临奚铺天盖地的爱欲色欲,连嵇临奚捧着他脸颊吻上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忍不住战栗。
殊不知嵇临奚借着外面通道的昏暗烛光痴痴看他衣裳散乱地躺在自己身下,泼墨的长发蜿蜒如湖水散开,还有他那张白玉般完美无瑕的面容,比他战栗得还要厉害。
捧着他脸颊温柔亲吻时却眼睛上抬,死死看他被发带遮住的双眼,里面的欲念仿佛凝成实质性的深渊沼泽,想要将眼前的人吞进里面,从此二人深埋,不离不分。
就算此刻骤将天灾,要将自己与殿下同葬于此,嵇临奚也心甘情愿。
但他更愿殿下长命百岁、年年无忧。
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
修长雪白的手指深深陷进嵇临奚的深色后背里。
嵇临奚俯身,拱起结实的肩膀,亲他被泪水湿润的发带。
得偿所愿、好夜至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