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姨疑惑地把电话挂了,接上充电线。
宋蹊桃悬崖勒马,才没让手机出现在孟斯呈面前,但他需要给妈妈回个电话。初春的南城并不很冷,他穿着乳白色的纯棉加厚睡衣,站起来往卧室走:“我换个衣服。”
孟斯呈几乎立刻扶住了他的手,宛若一个高大沉默的侍卫:“我扶你。”
宋蹊桃抽出手:“不用,我已经愈合了。”
孟斯呈仍然跟着他,到了卧室门口,他往里扫了一眼,锦绣小区是个老小区,装修过时,宋蹊桃从宿舍搬来的东西凌乱的摊在地上,床上铺着毛毯,半张床空着,半张床堆满了衣服。
宋蹊桃有些尴尬:“刚搬来,还没收拾。”
离得近了,孟斯呈在宋蹊桃身上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像一针剂苦涩注入他的血管直达心脏,“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宋蹊桃震惊地掩上卧室的门,他们很熟吗,顶多是脱了三分之一裤子的关系,话都没说过几句,孟斯呈也太热心了。
他给江梦丽发信息:“赶着去学校开段会,不视频了。”
江梦丽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宋木瓜,一手扶奶瓶,宋虢站在一旁举着手机准备额录像,因为宋蹊桃想要看瓜瓜,所以喂奶都需要两个人。
宋虢放下手机:“今天桃子不看。”
江梦丽:“为什么?”
宋虢:“他说赶着去开段会。”
江梦丽皱眉:“六点半,他要赶着去开段会?哪个辅导员这么早起。你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儿子都不看了。”
宋虢问了。
宋蹊桃正把木瓜的屏保隐藏起来,换成默认的,收到爸爸的质疑消息,只好实话实说:“有两个同学来探病。”
宋虢:“同学挺热心。”
江梦丽“嗯”了一声,关心她儿子的同学还挺多?
宋蹊桃换好衣服出来,里面一件薄衫,外面一件宽松的黑色半长款羽绒服。
孟斯呈等在门口,注意到宋蹊桃说要充电的手机现在揣在兜里。
谁打的视频不能当面接?女朋友吗?
梁易问:“你给桃子买蛋糕干嘛?”
孟斯呈:“路上看见打折就随手买了。现在吃太凉了,先放冰箱,中午的时候吃。”
宋蹊桃反应了一下,大概能猜到孟斯呈是觉得甜品能让人心情变好。
凤姨稍微整理了下冰箱,空出一个大位置放蛋糕,孟斯呈看见冰箱里有很多补品。
“借用一下洗手间。”孟斯呈道。
凤姨:“这边。”
孟斯呈进了洗手间,掏出手机给孟掣褚发信息:“帮我查一下初一到十五,全市的车祸事故里有没有一个伤者叫宋蹊桃,腹部受伤。他出车祸太奇怪了,我怀疑有孟家的手笔。”
他有些懊恼,如果自己过年的时候问候一下宋蹊桃,说不定能改变些什么。
孟掣褚大清晨一睁眼就看见这个信息,浓眉拧了起来,“宋蹊桃??!”
他没见过宋蹊桃,但早就知道他是时琉的漫画指定画手,两人关系很好。
孟斯呈:“我喜欢的人。”
孟掣褚闭了闭眼,孟斯呈真能藏的。他的面色凝重起来,孟斯呈怀疑是孟家人干的,但是孟二叔已经坐牢去了,还会是谁?
宋蹊桃有危险,下一个会不会是时琉?
退一万步,如果有人针对宋蹊桃,会不会波及时琉?
“给我半天时间。”
床上,时琉闭着眼睛摸了摸另一边,发现空了,隐约听见孟掣褚在窗边打电话,语气严肃,什么“医院”、“检查记录”、“马上要”,他有气无力地抓了个枕头扔过去,肤如凝脂的白胳膊上红梅点点:“现在想起来查体检报告了?”
孟掣褚后脑勺被丢个正着,转过身来:“不是查你。”
时琉:“那你查什么?”
孟掣褚:“你的好朋友毛桃老师,过年的时候出车祸了。”
时琉一激灵:“桃子没事吧?”
孟掣褚:“没事,我堂弟喜欢他,让我查肇事者是不是受人指使。”
时琉:“他怀疑……孟家?”
孟掣褚:“我先查,你最近出门也小心。”
时琉:“桃子没跟我提他出车祸,严重吗?”
孟掣褚:“据说是腹部受伤。”
时琉神色微暗,腹部受伤一般都伤及内脏了,“他不是过年全家都去三亚度假了吗?”
孟掣褚一愣:“他是在本市出的车祸。”
时琉:“他说他正月十六才回来。”
他俩都在海市时,时琉想约宋蹊桃出来喝奶茶,对方都不在海市。
事情变得复杂了。
孟掣褚:“再来说说你。”
时琉:“我?”
孟掣褚从地上捡起枕头:“不是说没力气了吗?这么大的抱枕砸这么准?”
……
凤姨将孟斯呈带来的早餐在微波炉里加热了,“小孟小梁,你们都没吃吧?”
梁易:“我路上吃了他没吃。”
凤姨:“小孟赶紧吃点暖暖肚子,小桃你别吃太多。”
“哦。”宋蹊桃仍然吃他的豆花。
孟斯呈把烧卖、虾饺、肠粉推到宋蹊桃面前:“可以各吃一口尝尝味道,不要怕浪费,我会吃光。”
宋蹊桃心动了一下,但是让孟斯呈吃他剩下的不好吧?
宋蹊桃发现如果自己不动的话,孟斯呈也不动,像一只狼眼巴巴盯着他吃剩的。
要不要这么怜惜病人?
宋蹊桃只好用不锈钢勺子从肠粉里挖了一勺:“剩下你的吃吧。”
孟斯呈果真把剩下的吃完了。
梁易没睡够,吃饱了就犯困,打着了呵欠,忽然世界好像变了,他面前多了一对男同。
孟斯呈想泡桃子,他确信。
操,桃子笨笨的,现在又受伤了正是虚弱,孟斯呈就假借照顾趁虚而入!
梁易怒了,他誓死维护宋蹊桃美院直男的身份!
等宋蹊桃吃完去卫生间时,梁易怒视孟斯呈:“作为宋蹊桃大学四年的舍友,我可不是吃素的!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孟斯呈:“你想多了。”
梁易:“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桃子是直男——”
孟斯呈:“我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不会当小三。”
梁易:“他有女朋友?”
孟斯呈按住桌子,死死盯着梁易:“他没有女朋友?”
梁易反应很快:“有!”
孟斯呈深呼吸了几下:“谢谢你告诉我。”
比起姚照不靠谱的情报,他更相信说话负责任的梁易。
梁易:“…………”
梁易悄摸摸溜了,段会十点半才开,回宿舍还可以睡三小时。
凤姨要去赶早集,买新鲜的猪肝、猪脚、多宝鱼,给宋蹊桃做午饭,她拎了买菜兜:“小孟你帮阿姨照顾一会儿桃子,中午留下来吃饭。”
孟斯呈:“好。”
宋蹊桃从洗手间一出来,屋里就剩孟斯呈了,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很危险的,“你昨晚睡觉了吗?回酒店休息吧。”
孟斯呈纹丝不动:“我不困,我答应阿姨照顾你。”
面面相觑,孟斯呈道:“我帮你整理房间吧,你不好意思麻烦阿姨的事情让我来。”
宋蹊桃眼睁睁看着孟斯呈叠起了他床上堆放的衣服:“我没有什么事情……”
孟斯呈进了室内卫生间,从脏衣篮里翻出他藏起来的内裤和袜子。
宋蹊桃:“……”这个他确实不好意思让阿姨洗。
难道他就好意思让年段第一给他洗内裤了?
宋蹊桃苍白的小脸久违地泛起了一点红晕:“我自己来!”
孟斯呈:“你不要碰水。”
宋蹊桃现在没法跟人抢任何东西,他面红耳赤地倚在门口:“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们也不是很熟吧?”
孟斯呈:“你昨晚为什么哭?我为这个而来。”
宋蹊桃支支吾吾:“我、我跟女朋友分手了。”
孟斯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有这回事了,要不是姚照跑得快出国了,值得一个同城快打:“梁易说你没有女朋友。”
宋蹊桃:“他不知道的呀。”
孟斯呈:“好,假设你和你女朋友分手,这不是你给不熟的我打电话的理由,一定另有原因。”
宋蹊桃:“我哪有给你打电话。”
孟斯呈:“需要我回拨吗?你先解除拉黑。”
宋蹊桃:“好吧,我就是难过了想随机骚扰一个人,完了又害怕,就把你拉黑了。”
孟斯呈:“你看见我就跑,你会随机到我?”
宋蹊桃:“……”
孟斯呈:“除非你想无缝衔接我。”
宋蹊桃:“……”
孟斯呈:“我同意。”
你同意什么了?我还没同意呢!
宋蹊桃:“不是!我就不能是想找你学点数学以毒攻毒吗?用一件痛苦的事情盖过另一件痛苦的事情。”
孟斯呈拧干内裤,找了个衣架挂在他的窗台网架上,“那你现在还痛苦吗?”
“我……”宋蹊桃抿唇,被孟斯呈盯得这么紧,他根本没时间去思念宋木瓜。
他的全部脑子都用来防着孟斯呈还不够用。
孟斯呈:“既然走出失恋阴影了可以考虑一下我。”
宋蹊桃完全不能理解了,孟斯呈就这么突然地跑过来告白,他们俩也不熟吧?他之前问孟斯呈问题,孟斯呈还很嫌弃他听不懂。
难道孟斯呈回忆起了醉酒后的细节?
宋蹊桃也不敢问,自己搁那儿头脑风暴,好像一只小猫咪鼓着圆圆的眼睛,坐在床上看人类走来走去做家务。
孟斯呈为什么可以这么自来熟?
他的外套被挂进衣柜,衣服叠好后放进……
宋蹊桃看见孟斯呈顿了一下,从他的绘画用具里翻出几张A2纸,垫在隔层上,才把衣服放上去。
孟斯呈这么爱干净?
孟斯呈:“木板有点长霉,回头更换。”
屋里变得井井有条,宋蹊桃所在床铺也变成了双人床。
孟斯呈默不作声地绕着床抻平床单,离他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宋蹊桃不习惯沉默,总想解释点什么:“其实我住宿没有这么乱,我还是我们宿舍六人的卫生标兵。”
孟斯呈:“我知道,你刚搬来。”
宋蹊桃:“宿舍在五楼太高了,我还是上铺,不好爬,我妈一定让我搬出来住。”
孟斯呈将床单掖进床垫地下,直起身:“所以我要对你的住宿条件负责,在你伤好之前,我给你当护工。”
宋蹊桃:“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斯呈站在他面前:“因为,是我给你选的大学。”
他不得不利用曾经被他埋藏的马甲,只有这样才能留在宋蹊桃身边照顾他。
宋蹊桃足足反应了八秒,倏地抬头望进孟斯呈的眼里,这一刻身上也忘记痛了,全是空白与震惊。
“你、你是——”
学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