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蹊桃下飞机回到海市之后，才察觉不对：“李子考一百分，我妈怎么跟你说，而不是在群里说？”
孟斯呈：“是个好问题，我们去问问江阿姨。到了。”
宋蹊桃一抬头，发现已经来到了江梦丽工作的医院下面。
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孟斯呈表面平静之下的焦虑：“发生什么事了？我妈妈怎么了？”
孟斯呈握住他的手：“没有任何人出事，我保证没事。”
“哦。”宋蹊桃选择相信孟斯呈。
孟斯呈熟门熟路把他带到江梦丽的办公室门口。
江梦丽正在吃医院盒饭呢，由奢入俭难，吃了一个月孟斯呈专送的私家菜，再吃医院盒饭就很难吃了。
她一抬头看见本应在南城读书的宋蹊桃，再一看，身边跟着孟斯呈。
江梦丽反应了一下：“陪小孟来检查？”
孟斯呈脑伤需要复诊，但是值得宋蹊桃千里迢迢过来陪诊吗？
孟斯呈：“阿姨，今天不是我来检查。”
“宋蹊桃的肚子胖得有些过分，我想请您看看。”
宋蹊桃：“你说什么呀？梁易比我还胖呢。”
江梦丽心头一紧，比起儿子的辩解，孟斯呈的判断更值得纳入考虑。孟斯呈一关上门，江梦丽就拉起宋蹊桃的衣服，肚子确实圆鼓鼓的，按下去软软的。
宋蹊桃无语：“孟斯呈，你骗我回来看医生？”
“嘘。”江梦丽正触诊呢，忽然，摸到一处硬硬的。
孟斯呈：“阿姨，您摸到会动的硬块了吗？”
江梦丽骤紧眉头：“宋蹊桃，你平时有没有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宋蹊桃：“您是说拉肚子吗？没有。”
江梦丽改成跟孟斯呈交流：“你怀疑——”
孟斯呈：“会不会肚子里有寄生虫？他总乱吃东西，说不定吃过两块钱的生鱼片。”
宋蹊桃：“拜托，我知道两块钱的生鱼片不能吃。”
江梦丽：“先做个彩超看看。”
现在中午恰好休息，江梦丽借用了医院的彩超室，让宋蹊桃躺下来，撩起衣服，涂上耦合剂。
探头在肚皮上挪移，凉凉的，宋蹊桃垂在身侧的手被孟斯呈握住。
B超探头一经放下，江梦丽就锁紧了眉头，宋蹊桃肚子里这块肉居然有16公分了，然而，随着逐渐清晰的影像探测，一个发育良好的胎儿赫然显现。
四肢形成、五官就位、开始呼吸、有了胎心，大小恰好可以放在掌心。
江梦丽怀疑机器上一台的记录还没有消除，她急忙打电话叫了相熟的产科医生来看。
“刘清，来B超3室，我有要紧情况。”
江梦丽摇人这个举动，着实把宋蹊桃吓了一跳。
他精准感觉到孟斯呈握着自己的手颤了颤，转过眸看孟斯呈的表情，对方好像在思考从全世界请名医会诊了。
宋蹊桃憋不住：“妈，我怎么了？”
江梦丽：“你做好心理准备。”
宋蹊桃：“……您说吧。”
宋蹊桃还是比较乐观的，长了东西嘛，只要不是晚期就好，有孟斯呈在，他相信一定是初期，不然就太对不起孟斯呈的头脑了。
江梦丽：“你怀孕了。”
宋蹊桃一下子坐起来：“我是你儿子，怎么可能！”
江梦丽说话时，余光是瞥着孟斯呈的，却见孟斯呈没有表现出“孩子是我的”，他只是一脸茫然和不可置信。
她猜错了？
已经够糟心了，江梦丽发现如果孩子爹不是孟斯呈将会更加糟心。
江梦丽：“孩子是谁的？”
宋蹊桃震惊又无措，下意识看了一眼孟斯呈：“我不知道。”
江梦丽闭了闭眼：“四个月了，你好好想想。”
孟斯呈忽然站起来：“是我的，阿姨，您要打要骂都由我承担，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宋蹊桃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宋蹊桃：“你怎么知道是你的？！你想起来了？”
孟斯呈脸上一瞬间闪过的惊愕纵然掩饰得很好，没逃过江梦丽的眼神。
江梦丽这下是真的服气了。
一个跟人上床只有自己知道。
一个冒名顶替当爹当上真爹了。
她用最严厉的视线扫射着这两个胡天胡地的年轻人：“怎么回事，孟斯呈，你来说。”
孟斯呈好像重温了一次法庭，他据实陈述：“应该是5月18日那天，我们给姚照庆祝生日，喝了加料的酒，我喝酒会断片，对不起。”
江梦丽指着宋蹊桃：“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宋蹊桃不老实替双方减轻罪名：“就是在外面蹭了蹭，我们只是互相帮助，什么也没发生！”
江梦丽心想等宋雁李长大，她一定会好好教她生理知识。
“还有呢？”
宋蹊桃比了比手指：“就最后进去了一点点。”
孟斯呈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最后直勾勾盯着他的小腹。
他一直以来的直觉，原来指向宋蹊桃怀孕。
是肚子的那个孩子给他的指示吗？
孟斯呈咬着腮内侧，禁止自己过多联想，感情用事。
怀孕风险未知，孩子不能要。
妇产科的刘清主任来了，代替江梦丽的位置，又查探了一番宋蹊桃的肚子。
“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好位置发育，生命简直神奇。”
江梦丽：“刘主任，借一步说话。”
宋蹊桃下意识问：“你们要去商量打胎吗？”
江梦丽：“……”不该敏锐的时候聪明了一次。
宋蹊桃正要说话，突然觉得肚子里的胎儿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胎动，上次被孟斯呈摸到的，可能是胎儿的第一次活动。
“刘主任，这个孩子会危及到我的生命吗？”
刘清：“目前看不会，不排除后期会挤压脏器造成危险因素。”
宋蹊桃皱眉思索，把目光投向显示器上的图形。
江梦丽察觉到什么，挡住了他的视线。
“妈。”
江梦丽：“酒后怀上的孩子，妈妈建议你不要。”
宋蹊桃：“我们才喝了一点点。”
江梦丽：“不行。”
宋蹊桃沉默了，拉住了孟斯呈的手，微微用了点力——你想方设法精心照顾了两个月的崽儿，不想说点什么？
孟斯呈把他揽进怀里，眼眶有些红：“我们听医生的。”
江梦丽：“你带他去我办公室休息。”
孟斯呈：“好。”
宋蹊桃喃喃：“我走不动了。”
孟斯呈在他面前蹲下：“我背你。”
宋蹊桃趴上他的后背，搂紧了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上。孟斯呈稳当地站了起来：“阿姨，我们先走一步。”
等他俩走了，刘清看着江梦丽，有些唏嘘：“小两口看着感情挺好的，反正都要挨一刀，或许可以留下，胎儿着床的位置不错，发育情况也很超前，可以提前剖。我的师弟闻振锐，上次聚会透露过他秘密执行过男生子手术，并非史无前例。”
江梦丽吸了吸鼻子：“我就一个儿子。”
B超室和脑科不在同一栋楼，要过一个连廊。
孟斯呈背着宋蹊桃过去的时候，恰好遇到一位丈夫陪着妻子经过，可能是要来产检。
宋蹊桃点点孟斯呈的肩膀：“停。”
孟斯呈停了下来。
宋蹊桃：“他们是来产检的？”
孟斯呈：“可能是。”
却听到那个丈夫说：“别怕，刘医生的剖宫产技术是全市最好的，麻醉师也很好，不会疼。”
宋蹊桃把下巴搁在孟斯呈肩上，愣愣道：“她的肚子不是很大，就可以生宝宝了？”
孟斯呈：“可能孕期也在锻炼，胎儿不大。”
宋蹊桃：“早知道爬楼梯活动多让梁易赚点钱了。”
如果他也像这位妈妈一样瘦瘦的，他的孩子就可以藏得久一点了。
“宋蹊桃。”孟斯呈道，“那只是一团组织，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宋蹊桃：“那多年以后，你会不会想到，你本来可以有孩子的？”
“不会。”孟斯呈斩钉截铁地说，“我只会想，幸好你还在我身边。”
宋蹊桃：“我们还没在一起！”
连廊横跨两栋大楼的五层，下不着地，上不挨天，两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盛着四方形的天光。
孟斯呈却没有觉得空荡荡，因为背上有踏实的重量：“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宋蹊桃勾起嘴角：“好吧！”
孟斯呈也笑了。
宋蹊桃从侧面看见他英俊的眉目，像水墨画一样美好。
他好像很少看见孟斯呈笑，这两个月他总是忧心严肃。
忧心忡忡地包着脑袋，忧心忡忡地看着外卖。
宋蹊桃：“你应该多笑一笑，这里风景很好，我们来拍一张合照吧。”
孟斯呈失笑，恐怕很少人会觉得医院风景很好，因为医院很难有好消息，除了……母子平安算一个。
笑容染上苦味，孟斯呈不愿意让宋蹊桃留下过多对孩子的眷恋，包括一家三口的合照，他对宋蹊桃道：“我恐高，不拍了。”
宋蹊桃也不坚持。
两人继续往回走，又遇到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爸爸。
宋蹊桃：“停！”
那爸爸还以为是叫他停住，因此哪怕孟斯呈脚步不停，宋蹊桃还是看清了婴儿车闭着眼睛睡觉的小宝宝，应该是刚出生的，很小一只，要被推出去晒太阳。
宋蹊桃：“投胎到我肚子里应该是很幸运的宝宝吧，有我这样幸福的家庭，和你这样聪明的爸爸。”
孟斯呈：“说这么多话渴了吗？我问问江医生你能不能喝奶茶。”
奶茶都解禁了。
孟斯呈是不打算当爹了。
宋蹊桃苦恼道：“难怪我最近爱喝酸果茶不喝奶茶了。我觉得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宝宝，他还会给你提示，不然你冥冥之中，为什么来到我身边照顾我？总是恰好抓到我点奶茶？他让你救救他，不要再升血糖了……你救救他。”
孟斯呈哑然无言，停滞之间，地上落了一点互相覆盖的水痕。
他知道宋蹊桃在试图说什么。
宋蹊桃在笨笨地铺垫那个大胆的决定。
这么大胆的决定，让宋蹊桃来做很残忍。
但孟斯呈更不可能做留下的决定。
宋蹊桃：“我还要上学，我决定寒假再做手术。”
宋蹊桃聪明地折中，做了个小小的决定。
孟斯呈：“江医生不会答应的。”
宋蹊桃意识到了孟斯呈的溃败：“你去说服她，做了手术我就没法上学了。”
“行不行？行不行？”
“是谁说有他在，任何人都不会有问题的？”
“任何人不包括你的孩子吗？”
孟斯呈：“……”
宋蹊桃：“万事都是瓜熟蒂落才好，反正都要挨一刀，我们赌一下吧，论数学概率你没输过，对吧？”
孟斯呈鼻梁发酸：“你的自信来源于我吗？”
宋蹊桃：“我相信你一定会赢。”
孟斯呈深吸一口气：“好。”
他的命也押在这里，输了什么赔上什么。
宋蹊桃一下子腿也不软了，他跳下地，“孟斯呈，我爱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瓜，你的出生赚走了我的眼泪。
[月份小的时候被发现必然会这样的……]
闻医生客串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