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中餐厅到孟掣褚的车上,时琉看见俩黑衣保镖,又冷静下来了。
噢,所谓扶持他的事业,孟掣褚只需要一声令下,然后等待半年。
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对孟掣褚而言只是写入工作日程的小事,定一个半年后的闹钟。
况且,只要他没跳槽,孟掣褚投资他就不亏,双赢局面,他没有拿人手短。
时琉在戏剧学院各种花花戏码看多了,如果他心肠不硬不聪明,早就走上错误的捷径了。
他把手抽了回来:“老板和员工拉拉扯扯不太好。”
孟掣褚眼见时琉的手环凉了,怀疑地扫视了一眼劳斯莱斯,这辆车克他?一上车就歇菜?
时琉:“很感谢您慧眼识珠,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给咱公司产出几个大IP。”
孟掣褚:“我想要老婆。”
时琉:“肯定有很多人排队。”
孟掣褚:“你正视我的心了吗?”
时琉一下子被问到关键,有些人的心就像深渊,不能细看,细看就掉进去了,他们之间的地位悬殊就是深渊的落差。不明不白一觉踩进去,什么时候才能踏实触到底呢?他不想成为大佬的消遣。
孟掣褚:“出版社我送给你,以后你就是老板。”
时琉:“包小三呢,给他开个店找个事做,想起来了去光顾一下。”
孟掣褚:“我说过是找老婆。”
时琉:“是吗,有我这样的老婆,你大半年不回家。”
孟掣褚:“我在布局,我们在一起,我天天晚上都都回家。”
时琉:“布局太宏观了,细一点说,你还没你手底下的小编辑了解我。”
孟掣褚:“不是。”
时琉:“那我问你,我最新连载的《表面君臣》,第一话主角因为什么原因吵架?”
“……”孟掣褚他哪有空看漫画,辩驳道,“我没看漫画,但是我有时刻关注你的工作进展。”
时琉:“噢。”
孟掣褚:“好几次编辑策划你女装签售,都被我摁下来了。”
时琉:“噢。”
很了不起吗,有句话叫,离开你外面根本不下雨,他可以自己拒绝女装。
他摆出油盐不进的模样,孟掣褚拿他没办法,过了一会儿被一通秘书的电话叫回公司上班。
孟掣褚又消失了。
章女士发现儿子最近在废寝忘食地看小说和漫画,很神奇,好像迟来的青春期,中学没做的事现在补上了。
而且孟掣褚很有眼光,跟她喜欢的作者竟然是同一个人。
“你也喜欢石榴,我这边有很多他的书。”
孟掣褚合上书,道:“石榴就是时琉,您看的相亲节目最喜欢的片段,都是他编剧的。”
章女士一愣:“最近节目不好看了——”
孟掣褚:“因为他离职了,签到我的出版社。”
章女士:“那你追上了吗?”
孟掣褚:“还没。”
章女士嫌弃:“这也太慢了吧?周末你就在家里看书,不出去约会。”
孟掣褚皱眉:“我在补充了解,他说我不了解他。”
“你的精神境界确实比人家贫乏很多。”章女士觉得必须指点一下儿子了,“你说说你是怎么追他的?”
从孟掣褚看相亲节目到现在也有半年多了,想必是一个很长很悲伤的失败过程,因此她特地给自己洗了一盘水果。
孟掣褚用吃一颗小番茄的时间说完了。
章苒差点被小番茄噎住,“没了?你追人的手段就是玩消失?”
孟掣褚:“您不是说要含蓄吗?”
章苒:“你做生意做傻了吧,又不是商战,谁让你蛰伏在水底默默进行的?你大白鲨吗?你大傻子吧。”
孟掣褚:“……”
他露出水面了还怎么把时琉钓到他的出版社?
章苒:“别告诉我你这一周看书没找他?”
孟掣褚不语,他马上就全部看完了,对时琉的任何产出都了如指掌,比那个编辑了解。
章苒:“那你看完都没什么感想?”
孟掣褚:“有,他很有编剧天赋,我会加大投资。”
章苒摇头,原先她看孟家这两个小辈,都是人中龙凤,但私心里,她觉得孟掣褚在人情上要比孟斯呈通透一些。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孟斯呈小时候爹妈不管,章苒在离婚后路过他家里几次,顺路进去督察保姆,孟斯呈长大后还懂得每年过年打一通拜年电话给她呢。
“我以为孟斯呈是个数学狂,是不会追人的那个,而你不用让我操心,原来你也是工作狂。就你这追人方式,孟斯呈看了都摇头。”
孟掣褚心道,上次公司开会,他说要加大投资文娱,孟斯呈明明很赞同。
章苒:“你看看时琉写的漫画,你不会追人就学一学里面的攻。”
孟掣褚皱眉,恶劣,死缠烂打?
……
[编辑:亲爱的,能不能加一个营销爆点,预售过50万,一个月后书籍上市在南城女装签售,版税给你多加一个点。]
时琉沉吟,这是孟掣褚不管他了的信号?
他决定接收这个信号。他不需要孟掣褚在背后默默做这些事。
“桃子那边怎么说?”
编辑:“他不同意。”
时琉:“那我来吧。”
一个月后,时琉买了假发前往南城。
除了假发,他还没想好穿什么。
“帮我参考一下,桃儿。”时琉把自己戴上假发的头像剪下来,打开一家女装网站的官网图片,把模特的脸手动遮住换成自己的。
“哪个比较合适?”
宋蹊桃:“这套白衬衣黑裙子的职业装。”
衬衣比较中性,说是男生穿的也成,黑裙是西装布料,修身款式,长度到膝盖下,不过换成时琉穿估计就膝盖上了。
“现在是冬天,你在外面套一个长款到脚的羽绒服,没人看得出来。”
时琉:“行,买这个,我叫个快送。”
他买了最大码,结果腰身那里宽出许多。
宋蹊桃用别针在背后给时琉织了一个好看的褶皱出来,“好了。”
黑色显瘦,调整好腰身之后更是只一截细细的腰、长长的腿,仿佛准备面试空姐。
时琉轻轻地皱眉,不是很习惯啊,等下没法很从容地营业。
宋蹊桃:“我们出去逛街,走一圈你就习惯了。有一家甜品店很好吃!他家卖刚出炉的面包,烫烫的!”
面包店在商场一楼,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跟冬日最配。
宋蹊桃买了一块软软的牛奶蛋糕,“这个好吃,我给每个人都推荐。”
要是学霸还上号的话,他也会给学霸推荐的。
据他观察,学霸也爱吃蛋糕,每次都说吃光了。
商场里的暖气有些热,宋蹊桃脱掉羽绒服外套,脸蛋白里透红。
时琉:“你才应该去穿女装,腮红都不用打。”
宋蹊桃:“我不用赚那么多钱。”
时琉想起圈内有些人,结婚前接活儿很佛系,有了孩子啥活儿都接,可见奶粉真的很贵。
“等你养孩子。”
宋蹊桃:“再等十年八年吧。”
屋里实在是热,时琉也撑不住脱了外套,衬衫是长袖的,袖口处做了卷边设计,可以看出是女款。
时琉:“幸好人生地不熟,我在海市不可能这么穿。”
宋蹊桃:“那你戴个口罩吧,我在这边同学还挺多的,万一遇到了八卦的,会把你一起拍进去。”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圈,时琉的羞耻心已经没了。
“早点睡吧,明天签一天呢。”
翌日,时琉的装扮显然相当轰动,想跟他合照的队伍非常之长。
宋蹊桃乐得轻松,画画的时候还有空瞄两眼热闹。
他发现时琉那边的保镖不太对,其中有一个眼神不是放在周边警戒,而是一直盯着时琉,长得人高马大,跟练家子似的,仿佛混进来的雇佣|兵要绑架人。
宋蹊桃偷偷拿起手机,给时琉发信息:“右边第二个保镖不太对劲。”
时琉拿起手机,回复他:“我知道,他不是保镖。”
是孟掣褚。
中午吃饭休息,时琉从洗手间出来,他和宋蹊桃一人一间休息室,里面有张简易床可以躺上三十分钟。
他拧开门,孟掣褚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时琉抱着自己的手肘:“你来干嘛?”
孟掣褚:“我想明白了,追人要刷脸,前阵子提前完成了工作,你以后天天都能看见我。”
时琉看了自己这一身,道:“那您是允许出版社压榨我了?”
孟掣褚理直气壮:“就是我想看你穿。”
时琉:“……”
时琉倏地把羽绒服披上了,遮住自己的腿。
他觉得孟掣褚好像变态了。
事实也是如此。
自这天起,由春入夏,孟掣褚天天都出现在他楼下。一整天的工作很忙,就在吃午饭的时间过来,需要出差,也会在凌晨之前过来一趟。
时琉硬着头皮下来,吃了孟掣褚带的夜宵,“你怎么还不走?”
都超过零点了,没有过这么晚的。
孟掣褚看了一眼腕表:“我要出差一趟,晚上没办法过来,只能现在跟你呆一会儿。”
孟掣褚说话算话,天天见面就一天不落,早上七点要出差,晚上回不来,就零点见面。
时琉:“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晚上,孟掣褚没来,时琉感受到了温水煮石榴的强大副作用。
都习惯了。
时琉警惕孟掣褚动动嘴底下就有人替他办好的追求方式,但并不抗拒孟掣褚本身付出巨大的精力来追他。愿意付出精力,遇到困难时才不会逃避。
等他出差回来就答应他吧。
第3天晚上下了暴雨,校园里积水严重,哗啦啦的水流从高处低处倾泻,台阶漫满水帘瀑布。
时琉给孟掣褚发消息:“出差回来好好休息,今天我先睡了,下雨天特别适合听声入睡。”
孟掣褚:“好。”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想孟掣褚每次过来的路径。
学校不允许汽车进宿舍区,所以孟掣褚只能停车在生活区门外走过来,他会经过一个二十级的台阶,那个台阶水流最大,从下面走上来裤子会湿掉大半。
看不清阶级,容易踩空,风也很大,很难撑伞。
孟掣褚说好不会来了。
时琉却有点睡着,万一还是来了呢。他打开机场软件一看,这么大的雨,居然还有航班起降。
睡不着,他出去散步一下!
时琉把裤子挽起来,穿上舍友的雨衣,撑着伞,下楼走进了雨里。
接近十二点,校园里几乎没人,时琉走到了宿舍区大门外的公交站台下,这里正好避雨。
孟掣褚的车总是停在站台附近。
时琉准备在这里赏雨赏到十二点,万一孟掣褚来了,自己就让他不要下车,直接回去。
十一点四十分,有晚归的同学在这下车,好心提醒时琉:“同学,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时琉:“谢谢,我等人。”
幸好幸好,他穿了雨衣撑着伞,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傻逼叫时琉。
十一点五十分,时琉抬脚晃了晃拖鞋里的水。
十一点五十八分,时琉准备回去。
他还是把剩下的两分钟等完了,孟掣褚幸好不是个笨蛋。
他转身要走,突然,只有雨幕的马路上,一束远光灯照在了公交站的不锈钢座椅上,反光白灿灿的。
时琉停住脚步,听见熟悉的刹车声,接着是车门开合,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撑伞出来,左手提着出差城市的特产,匆匆路过时琉。
时琉:“喂。”
孟掣褚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包得很土鳖的人是时琉,听见声音倏地刹住脚步。
时琉:“给我吧,见到面了,你回去吧。”
孟掣褚重重地走近他一步,皮鞋踩出了一朵水花,两把伞尖撞到一起,阻碍他更近一步。
他果断收了伞,拉住时琉的手腕,强硬拉到车边:“你今晚不用回去了。”
孟掣褚撑着时琉的伞,打开车门:“雨衣脱了,进去。”
张开的车门正好挡风,时琉只好当着孟掣褚的面,一颗一颗解开蓝色笨重雨衣的扣子,这是舍友平时开电动车披的。
解开雨衣,里面是挽得很高的裤脚,到膝盖上面,两条小腿白生生的。白衬衫浸透了贴在脖颈处,这件雨衣漏雨啊。
他把雨衣卷了卷,放在座椅下面。
孟掣褚按了按时琉苍白湿冷的脖颈:“你今天不答应我可能会掐死你。”
时琉看见空运回来的现烤玫瑰饼,弯了弯唇角:“我吃完就答应你吧。”
淋雨消耗热能,容易饿。
时琉爬上车,拆开盒子,玫瑰饼虽然不热了,但保留有早上刚出炉的现烤香气。
这家的饼是酥皮,烤到焦香,掉的都是甜丝丝的渣。
孟掣褚收了伞,反正都湿透了,他转到后备箱,把伞和雨衣放进去,免得在后座湿漉漉贴着时琉的小腿。
车里的冷气换成了烘衣服的干空气,时琉一边吃,孟掣褚一边解他的衬衣扣子。
时琉躲开:“你这样我吃得一直掉渣。”
孟掣褚:“随便吧,反正不是你清理。”
时琉被脱掉了领口湿透的上衣,保留了自己的裤子,他可不想在校园围墙外面车|震。
“吃完了吗?”孟掣褚从手提袋里拆出自己的备用衣服,把衬衫给时琉套上。
时琉拍了拍手,“吃好了,你的裤子也湿了,换一下吧。”
孟掣褚:“礼尚往来。”
时琉想了一下,帮他解开腰带、拉下拉链,沉默了一下,道:“你是一个很重欲的人吗?”
孟掣褚:“以前不是。”
时琉:“我们要发展得这么快吗?”
孟掣褚咬牙:“已经过去一年了。”
时琉:“……”你自己说说前半年有效吗?
“好吧,一年。”
孟掣褚:“当我老婆。”
时琉:“先当男朋友吧。”
孟掣褚强调:“我们是从相亲认识的,而且还有家长在场,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时琉:“家长?”
孟掣褚:“我妈陪我看的相亲节目,我妈很喜欢你。你编剧的节目你爸妈没看吗?”
时琉:“……看了。”
孟掣褚:“看来双方家长都见证了。”
时琉闷哼一声,家长可没同意你现在就把手伸进我衣服里,“你前座有两个保镖。”
虽然中间有格挡,看不见听不见后面的,但是这不应该,太豪门狂野做派了,他受不了。
孟掣褚:“噢,忘了。”
时琉亲亲他的嘴角,渡过去一点玫瑰的香气:“我们换个地方。”
孟掣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