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瓜并非完全不捣蛋,家里吊着风扇,小崽子推着一把塑料椅子到处爬,爬到墙角,扶着椅子站起来,啪一下按在风扇上。
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开风扇,呼呼地转起来,把瓜瓜的头发吹动,把客厅里一切轻飘飘的东西吹得四处跑。
宋蹊桃配合他的喜好,吹了很多气球放在客厅,红的蓝的绿的,宛若开奖箱里的双色球被搅拌得飞来飞去。
宋木瓜高兴得像中了大奖,然后顶风作案,追着气球爬,偶尔把被吹动的东西推回原位。
今天一个不巧,风力开到最大,把孟斯呈放在桌子上的数学卷子吹得满天飞。
飞舞的一下子铺天盖地,纷纷扬扬落在宋木瓜周围。
唔!
宋木瓜愣在原地,像一只被符咒定住的小瓜妖,往前爬、往左爬、往右爬都是卷子,他被困在卷子中央,肉肉的手掌按在地面上,突围失败,颤巍巍支撑着身体,弱小、无助。
他往后退了退,脚心又挨上了卷子,他又往前爬了一下。
宋木瓜被卷子围住,大声地喊爸爸求助。
“爸爸!爸爸!”
宋木瓜八个月的时候就会清晰明确地喊爸爸,红润的嘴唇上下碰碰,奶声奶气的“爸爸”就喊出来了。
孟斯呈把地上的儿子抱起来,弯起眼睛:“就冲这一声爸爸,以后数学考多少分我都会溺爱。”
宋蹊桃:“你原来不会期望他考满分吧?”
改善基因也不会这么一步到位。
孟斯呈:“没有这么想。”
宋蹊桃:“考80就够了,你不能逼着他考满分,起码他有一点很好,从小就知道不能撕数学卷子,对数学很礼貌。”
孟斯呈:“嗯,够了。”
三岁瓜瓜上幼儿园,和自己的好竹马霍诀一起。
宋蹊桃:“你们两个要互相保护,绝对不能让其他同学欺负。”
宋木瓜:“爸爸,我不会让人抢走霍诀的鸡腿!”
但是霍诀会把鸡腿给他吃。
有的宝宝上学一周,不仅会数数了,还在老师的教导下养成良好的习惯。
宋木瓜则不然,他不仅不会数数,还挑食了。
他爱吃的,吃双份,不爱吃的,霍诀帮他吃掉。
不知道的还以为霍诀被欺负了,但霍诀是自愿的!
宋木瓜很机灵,偷偷地进行,没有被老师知道,在家里也老老实实吃饭。
直到有一天宋蹊桃煮了一碗胡萝卜炖排骨,宋木瓜死活不吃胡萝卜。
宋蹊桃:“你不是在学校很喜欢吃吗?”
宋木瓜自爆:“爸爸,我从来不吃!”
孟斯呈:“嗯?”
孟斯呈拦住宋蹊桃,“先不用喂了”,他把宋木瓜拎到一旁,“在幼儿园没吃过胡萝卜?但是老师说你天天都打胡萝卜。”
宋木瓜:“那是霍诀爱吃的。”
孟斯呈当老师三年,深谙学生的各种小把戏:“但我记得,霍诀明明爱吃炸薯条、凉拌菜、菠萝派,他的品味很好。”
宋木瓜忍不住道:“那是我爱吃的!”
孟斯呈:“……”敢情你俩互换着吃,难怪上幼儿园以后体重还轻了2斤。
他还以为宋木瓜每天吃得很健康,荤素搭配,原来吃的过程中荤素重新排列组合了。
孟斯呈拿出父亲的威严:“宋沐,这样对你、对你的好朋友都不好。”
宋木瓜背着手靠墙:“他是自愿的。”
小小崽子还懂得什么叫自愿?
孟斯呈:“你也是自愿和霍小诀分开吃饭的。”
宋木瓜眨了眨眼,这不是自愿!
另一边,得知消息的霍晋教育儿子:如果再没有原则地帮助宋木瓜挑食,你们以后分开上学。
三岁的霍诀第一次认识两个字:原则。
*
第六年,孟斯呈在高中部叱诧风云,教学成果喜人,家长知道自己孩子分到孟斯呈手下喜不自胜。
同一年,六岁半的宋木瓜低调入学一年级。
入学手续是宋蹊桃办的,孟斯呈没有出面。
这是宋蹊桃和孟斯呈商量后的决定。
宋虢对自己一双儿女比较佛系,是因为目睹了很多教师子女压力太大精神抑郁,他想得开,努力过就行了,成绩由老天定。
因为宋木瓜从小表现出对数学不感兴趣,在他奶呼呼的时候就这样,宋蹊桃只能轻易把他原谅。
果然,当学渣也要趁早,在喊声爸爸就会被夸的年纪当学渣,家长就会溺爱了。
孟斯呈在学校里很出名,但私生活藏得很严实,没人知道赫赫有名的数学奥赛大师是宋木瓜的爸爸。
宋木瓜低调一点上学,免得努力考了很不错的90分,却被问“你爸爸是孟斯呈,你怎么没有考满分,你是不是没有努力”,小孩子听多了压力很大。
学习生涯那么长,宋木瓜务必要保持快乐学习的劲头。
一年级期中考,宋木瓜数学考了77,语文考了98。
宋蹊桃盲目乐观:“77四舍五入等于80分了,语文考得很棒。”
他瞥着孟斯呈,骄傲道:“虽然他数学没有遗传到你,但语文遗传到我了,啧啧,我可是把长处遗传给儿子了,不像某个人。”
好一招扬长避短。
孟斯呈无情揭穿:“我语文好像也比你多了二十分。”
宋蹊桃:“……”
孟斯呈的数学光环太大,导致他都忘记孟斯呈语文成绩也很好。
夏老师在微信里询问宋蹊桃需要不要获取全班排名数据。
宋蹊桃:不需要。
孟斯呈:需要。
宋蹊桃:“看这个干嘛?”
孟斯呈叹气:“你看了就知道了。”
宋蹊桃于是回复夏老师,他要看一下瓜瓜的排名。
夏老师火速给他发送,好似生怕他心里没数。
宋蹊桃一看,天塌了,宋木瓜数学考77 居然在班级里垫底,大家怎么都考满分?!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高中,当时他考77,已经是他们班的中上水平了。
[夏老师:本周六早上九点开家长会,请各位家长准时来教室参加。]
“完蛋了!”
人果然在无知的时候最开心,班主任就是教数学的,宋木瓜考了个垫底,并且偏科,语文很好,这样很不给班主任面子。
宋蹊桃怂了,“孟斯呈,你去吧。”
孟斯呈:“我?”
宋蹊桃:“之前还担心教师子女只考90压力太大,你瓜都考垫底了他还有什么压力,现在有压力的是你。”
观众总是对好人要求更高,对坏人要求更低,同理,宋木瓜都垫底了,没有人会要求他考100了。
孟斯呈:“行。”
开家长会不是开股东大会,后者孟斯呈可以踩点压轴登场,前者不行。
宋蹊桃亲自送孟斯呈到学校门口:“孟斯呈,以后你是水果之家的顶梁柱。”
孟斯呈:“别给我戴高帽,先想想你的屁股吧。”
宋蹊桃:“你回家可以打瓜瓜的屁股。”
孟斯呈:“你也逃脱不了,我进去了。”
宋蹊桃:“我就在车里等你。”
孟斯呈提前到的教室,里面已经有不少关切学习的家长,在互相探讨教育方法。
他在门口遇到霍晋,霍诀的爸爸。
霍晋一看就孟斯呈就想笑,“孟斯呈你也有今天。”
孟斯呈:“呵。”
第一名霍诀的爸爸一出现,眼尖的家长立刻上前寒暄。
“你儿子考得真好啊,平时在家里看什么课外书?”
“有没有上辅导班,一对一还是小班?”
家长的位置就是孩子座位,霍晋坐在霍诀的椅子上,旁边就是宋木瓜的位置,孟斯呈没过去坐,一年级的课桌太小了,两个人太拥挤。
他站在一旁,出色的容貌吸引了家长们的注意力,但是他表情太冷,大家不认识也不敢搭话。
“霍诀爸爸,我家诚诚是第二名,要不要跟夏老师请求把两孩子座位调到一块,强强联合。”
“跟我儿子坐吧,我儿子上课安静,不影响霍诀学习。”
两个家长约摸都很不喜欢孩子的原配同桌,当面游说起了霍晋,左右看看宋蹊桃不在,窃语道:“听说宋沐考了垫底,你不想换个同桌吗?”
孟斯呈:“……”
霍晋微笑:“……没必要。”
这时,又有一个中年妇女进来,四十岁上下,一抬头看见身量颀长的孟斯呈,讶异地抬头确认了一下班级,“孟老师,您怎么在这?!”
孟斯呈简短道:“来给孩子开家长会。”
“老师?夏老师来了吗?”围着霍晋的几个家长看过来。
中年妇女:“不是,我说的是孟老师,孟老师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数学老师,可厉害了,我大儿子就在他班上。”
“孟老师说我儿子有奥赛天赋,亲自训练,今年得了全国一等奖,可以参加京大的强基计划,要不是孟老师,就我儿子那语文英语,不知道能不能上985呢。”
“哇——”
一语激起千层浪,名师竟在我身边!
霍晋身边空了,孟斯呈身边拥挤起来。
“孟老师,我给我女儿报名了小学奥数,这个到底有没有用?”
“您的孩子数学一定很好吧,在家里的时候做哪些训练?”
“我还有个儿子读高一,也是偏科,能不能参加这个什么强基计划?”
“孟老师的孩子是不是孟晶晶?”
“我家诚诚也喜欢数学,我觉得他们可以当同桌,方便讨论奥赛题。”
孟斯呈:“……”
夏老师走进教室:“请各位家长安静,回到自己孩子的位置上,我们的家长会马上开始。”
众人闭上嘴巴,恋恋不舍地离开名师,然后眼睁睁看着奥赛大师坐在了宋沐的位置上。
名师竟然是宋沐的爸爸!
可是宋沐数学垫底啊!
草,刚才两个游说霍晋给霍诀换同桌的家长突然噤声。
孟斯呈被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扫视着,面上依旧从容。
自己儿子考的分数,自己受着。
孟斯呈以老师的身份参加过家长会,但坐在下面还是头一遭。
夏老师表扬了几个同学,其中没有宋木瓜。
“本次家长会到此结束,以下几位同学的家长留一下。”
屏幕上赫然出现宋木瓜的大名。
孟斯呈:“……”
霍晋拍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
扬长而去。
其他家长看着孟斯呈,都有点依依不舍。但一想到宋沐的成绩,又有些怀疑。
夏老师把几个成绩较差的家长留下来,是想告诉他们要针对性抓一抓孩子的弱点了。
她看见了孟斯呈。
呃,对方的水平不知道比自己高出多少。
夏老师:“算了,您也可以走了。”
孟斯呈:“……”
孟斯呈走出校园,看见宋蹊桃,道:“我可能不适合当老师。”
宋蹊桃以为他被骂到自闭了,心疼得抱住他:“不要这么说。”
孟斯呈回抱住他:“我是想,我本来当老师也是为了理解学生,更好地教育瓜瓜,但显然是错误的路线,不如我去公司上班给瓜瓜多留点钱。”
宋蹊桃纠结:“真的不再抢救一下了吗?毕竟也才一年级。”
孟斯呈笑了一声:“刚才逗你的,当然不能放弃。”
宋蹊桃听见孟斯呈一副势在必得的语气,突然有点担心瓜瓜了:“怎么、怎么弄?”
孟斯呈:“夏老师要备孕了,等她请产假,我就接手他们班一学期。”
他就不信教不了这个瓜崽子。
宋蹊桃弯起眼睛:“你好聪明!这样一定能考80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