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爱的“燕如冰”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一场梦。
看到燕寒奄奄一息的模样,那珈痛恨自己的心软,也痛恨那心底尚存的一丝情愫,他当然不会轻易原谅眼前这个欺骗自己感情的少年,只是要亲手杀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确定燕寒并无性命之虞,那珈便独自骑马回到龙城,他把自己关在房内,这一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
次日酒醒,那珈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庆格尔泰的脸。
“人呢?”
庆格尔泰劈头就问。
“什么人?”
“别给我装傻,燕寒呢?”
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这个,那珈便止不住火冒三丈!
“死了!”
“死了?”庆格尔泰倒吸一口冷气,“你杀了他?”
那珈不作声,庆格尔泰很快恢复过来,道:“我不信你真能下得了手,他过去毕竟是你的……”
“闭嘴!”那珈吼道,屋里沈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把他丢在河边……”
“什么?!”庆格尔泰惊道:“你打算让他自生自灭吗?”
那珈确实有过这个打算,孔雀河四面都是沙漠,没有骆驼或马根本寸步难行,燕寒如果想活命就不能走出孔雀河地域。离开之前那珈还四处看过,孔雀河周围有果林和草场,冬天来临之前方圆百里内的牧人也会经常到附近放牧,燕寒很可能被救,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死不了。
“老兄,你不知道孔雀河附近有豺狼出没吗?你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和直接杀了他没两样啊!”
听到这样的话,那珈一阵心惊,可他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冷冷道:“正好,那个贱人,如果被吃掉也是活该!”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庆格尔泰皱起眉头。
“哼!”那珈不答,把头扭向一边,只听庆格尔泰叹道:“你又是何必?算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这样做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一些。”
那珈不吱声。
只要一想起自己被愚弄、被欺骗,那珈便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前日趁着燕寒熟睡,褪去他的衣裳时,心中所受的震撼到现在都没有消退……如果那时不是庆格尔泰在一旁拦着,自己说不定会当场掐死他!
“你这样报复他,心里痛快一些了吗?我看只会更加难受吧……”
“出去!”那珈怒火腾腾。
“那珈……”
“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把好友哄出门,那珈气息不平倒在榻上,可是任他怎么努力,脑海里燕寒的身影仍旧挥之不去。
“哼!那种人……死了活该!”
那珈恨恨道,抓起酒樽,继续牛饮……
一晃七天过去了,燕寒没有回来。
那珈想要继续装得沈着,可是偏偏做不到──他整日坐卧不安,心神不宁。
“阏氏呢?是不是回了三王爷府?”
“启禀殿下,阏氏并没有回去……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寻?”
“不必。”
短短几天,“燕如冰”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就好像世间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可那珈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可明明知道,他还是不想去……或者应该说“不敢去”……
万一来到孔雀河畔,看到的只是一堆被豺狼啃食过的残肢枯骨……那该怎么办?
那珈已经不愿去想象。
又过了三天,实在按耐不住,那珈还是带着几十人,快马疾驰,奔赴孔雀河。
“殿下,方圆二十里,并没有发现人迹,除了……”
侍从拣来几片残破的薄纱和人骨,还指给那珈看岸边岩石上已然干涸的血迹。
“不……”
那珈不相信这些就是燕寒已葬身狼腹的证明,他跳下马,冲进河中,疯了似的拼命摸索,好像只要这样,燕寒就会凭空出现。
忽然,一种熟悉的、细腻圆润的触感与指尖相碰──那珈抓起它,赫然看到一串完好无损,盈洁如羊脂的砗磲珠子!
它──曾是两人情义的象征。
这个时候,那珈眼前蓦地闪过燕寒的容颜:他笑时,他哭时,他害羞局促时,每一个生动可爱的表情,都烙在心中,无法抹煞……可是从今往后,自己就再也看不到了!
意识到这点,那珈害怕起来,他惊惶地大叫:“燕寒……燕寒!”
可是除了众多面面相觑的侍从,并没有人应喝。
“燕寒──你在哪里?”
无论那珈怎样呼唤,怎样声嘶力竭,风中只有他一人支离破碎的声音。
正如此时他支离破碎的心。
孔雀河依旧碧水如靛,可在那珈看来已经不再美丽。
——第一部完——
(第二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