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镇国将军的营帐中,身披白色裘衣,负身而立的男人这般问。他的声音很冷,透骨的冷,恐怕每个听到的人都会情不自禁打上一个寒战。
可是燕寒什么都听不到,他的世界万籁俱寂。
“怎么不回答?你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巴图达赖回过身,看到燕寒茫然的表情。
“你以为装傻就能解决一切吗?”巴图达赖的音调变得更沉、更森冷,他朝燕寒逼近一步,燕寒这回却没有躲避,他坦然地面对巴图达赖的审视。
盯着燕寒看了良久,巴图达赖眉头微蹙,招呼下人拿来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道:“就算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在乎。但我还是要把你接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巴图达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燕寒看着他的口型大抵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又看了看那个古怪的木盒,摇了摇头。
“给他。”巴图达赖命道,下人把盒子递给了燕寒,又径自退离。
燕寒掂了一下,盒子沉沉的,有几分重量。他心中疑惑,抬起头看那冷酷的男人,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它。
木盒的屉子一开,燕寒大惊失色,吓得手一抖,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并掉到了地上。
“咕碌碌……”
东西滚了出来: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你认识他吗?”巴图达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燕寒却已经无法再从容下去——虽然这人头肿胀,面目扭曲,可他还是认得出来——
这是天朝的细作!那个曾经把毒药“黄泉”交予他的人!
“我明查暗访了很久,才抓到这个天朝人。”巴图达赖平静地说:“他告诉我,他曾亲手把毒药交给你。”
燕寒眼前一阵眩晕,他闭上眼睛不看人头,也不看巴图达赖翕张的嘴——不过即使这样,燕寒还是清楚地知道巴图达赖会说什么:他已经认定是自己下毒谋害了牧仁,他把自己找来不是为了确认什么,而是为了定自己的“罪”!
“你承认吗?就是你杀了牧仁!”说到这里,巴图达赖忽然拔高了声音,燕寒听不到他的怒吼,却仍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他昂起头,看到巴图达赖正以盛怒之态面对自己,心脏一沉,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三王爷,”燕寒颤颤地说:“不管您信不信……天朝确实给过我一瓶毒药……但是二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我不忍害他,所以就把毒药毁掉了……”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过了半晌,男人又问,燕寒把头低了下去,没有吱声。
见状,巴图达赖大呼:“来人啊!”
两个武士应声赶到。
巴图达赖又望了燕寒一眼,犹豫了一番这才命道:“把他拖出去——拽马!”
在匈奴,“拽马”是一种专门惩罚叛徒和通奸罪的重刑。
受刑者被捆住双手系在马后,施刑人再鞭打马匹促使它疾奔。受刑人刚开始还能跟随马匹跑一段路,但很快便气力不济,被马拉到在地,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被拖曳到五脏俱裂而死。有的时候马匹受不了身后的累赘,还会用蹄子踢,很多受刑人都是活活被马踢死的。
受了这种刑罚,向来无人生还。所以当燕寒的双腕被扣上马尾,他的心中已经万念俱灰。
人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己终也因为当初小小的恶念受到了惩罚——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当马匹策动,燕寒几乎没有跟着跑上半步,便立刻被拉倒了!他纤细羸弱的身躯在沙砾上磕磕碰碰,很快衣服便被磨破,腹部才刚愈合的伤口因为这激烈的创动而重新迸裂——燕寒眼前一黑,疼得差点失去知觉,就在这时,脑中走马灯似的晃过数个人影——
父王……如冰……长公主……牧仁……
还有……那珈。
你还恨我吗?如果我死了,你还记得我吗?
对不起,我本来想亲口对你说对不起的……可是我想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原谅我……但是我还想告诉你……
虽然我说过很多谎言,可惟有那句话我没有骗你……
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