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唯说教导是真教导。
那天带着人看了好几个小时的学习资料,看得人埋在被子里,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我讨厌你,你是个混蛋。”
席唯听见弟弟这样骂他,但他丝毫没有感觉到难受,反而血液里的因子在沸腾。
他拽着脚把人拖出来,想看着人粉红的脸,却借口说,“别这样,会闷坏。”
哥哥不像哥哥像是爹。
知言听到这话的时候,还在繁忙的写生,那是高二,他们美术生在宏村集训。
好友陶佑瞳坐在门槛上调色,告诉他,你昨天晚上睡着之后手机静音,你哥哥的电话没有打通,倒是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为了证明你真的没有消失,半夜举着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他,才消停下来。
男孩现在出落得大方、清丽,顶着明媚的阳光,坐在编制藤椅上,笑着听他说话。
“话说你哥不是出国参加比赛了吗?自己都不够忙的,一天盯着你,也不嫌累。”
席知言苦哈哈的笑,脸蛋被阳光晒得微红,“他应该是高精力人群,很少会累。”
一截细白的胳膊抬起,在那副山水画上点彩。
“你们是不是明年就要出国了?学校定好了吗?呜呜呜我会想你的。”
席知言从来不烦恼这些事,因为他是草履虫,一只只能单机思考的生物,“我也不知道。”因为按照哥哥的话说,“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安心学习准备随时被打包带走。”
高二的所有空闲时间里,席知言都在疯狂的补习英语,并且巩固文化课。
妈妈给他找了很多补习老师,为了过雅思,基本上全时间段都没休息,哥哥和妈妈很是心疼,但是心疼归心疼,前途最重要。
每当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哥哥就会把头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高大的身体弯下来,低沉的叹息,“想和你一起。”
知言看得到哥哥为了出国连轴转,辛苦只会比他更多,也只能咬牙坚持。
好在付出有回报,12月中旬席唯收到了沃顿商学院的邮件,但是所有人的心都在悬着。
因为弟弟的offer还没有下来,席唯为他选择的几个学校,都杳无音讯。
那段时间,席唯甚至和父亲签订了“对赌”,如果知言没有考上,那就让老头的名义,给沃顿捐栋大楼。
他的投资项目,会在四年内双倍返这笔钱财。
他着急可是他的弟弟不紧不慢。
时间紧张的来到了十二月末,元旦那天,上天给了两人一份礼物。
席唯上线,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美术学院的邀请,看到那封邮件,席唯甚至比自己得奖还要高兴。
这是他计划中,想让弟弟上的最好的学校,他看向手边睡得香甜的人,吻了上去。
辛苦了,知言。
沃顿和宾法同在费城,差不多两公里的距离,席唯在两个学校之间买了一套小公寓,还有一辆代步车。
开学前兰筠不放心,提议跟过去照顾,被席唯拒绝。
他相信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弟弟。
兰筠没有顶顶上针,“那多安排几个人吧,在你们附近住着,不打扰你们生活,总要让爸爸妈妈放心的呀。”
席唯看着正在餐桌上低头,哼哧哼哧吃饭的人,一脸蠢兮兮的样子,“随便。”
接下来两人的学习还没有停,继续冲击国内高考。
在国内享受完一个暑假后,知言真的被哥哥打包一起去了美国。
开学那天,乖宝宝知言被好多人要了Facebook。
亚裔美少年对任何市场都是具有吸引力的。
席唯已经提前一天报道过,今天带着人报道,看到这样的场面,脸黑的和锅底一样。
知言一面看着哥哥的脸色,一面和周围的人用不太正宗的英文道歉。
“I don't use Facebook,sorry.”
他看着人不虞的脸色,挽住锅底的胳膊。
几名高年级白人女孩了然,“Is this guy your boyfriend?”
他消化听到的话,张口想解释。
身边的人突然出声,“ye.”
刚成年的男孩身上带着一股锐气,眉目冷冽,纵使身上背着弟弟卡哇伊的书包,也是那样的生人勿近。
回家的路上,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席唯一直没说话,他突然觉得这里危机四伏,眉毛越来越皱。
直到身边的人轻轻撞了一下他,圆眼睛放光,“哥哥想吃冰淇淋。”说着男孩指了指街边的冰淇淋店。
眼神带着祈求,“哥哥。”
席唯臭着脸去排队,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这么热衷甜食,吃起来会让人发胖又那么甜腻。
“好好吃。”知言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
“哥哥你尝尝。”
知言把蛋筒举了过来,夏天的马路热浪翻滚,他看见人脸上的汗和冰淇淋一起往下流。
在人殷切的目光中,鬼使神差的席唯张了嘴。
冷冷的冰糕贴在嘴唇上,席唯只是浅浅的咬了一口。
“是不是超级好吃!”
知言咬着嘴唇,满眼星星。
席唯点头,用鼻腔回答,“嗯。”
知言乐滋滋的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只买了一个,真的太可惜了!”
席唯侧着脸能看见人耳后的痣,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和人一样鲜活。
是来读书,不是来玩,很快两人进入状态,每天按部就班的学习。
日子或许枯燥,但很充实。
上学的日子一天见三次面,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早上。
席唯再忙也会抽时间回来做饭,他不愿意看到弟弟每天苦着脸,吃没滋没味的白人饭。
半个学期下来,从国内转运来的锅碗瓢盆和调味居然是最多的。
好友汤宜调侃他,是出国读厨子专业了,回国准备进军餐饮行业。
当然饭从来不是白吃,席知言每天需要上交手机才可以享用美食。
哥哥浏览他的每个软件,所幸他大多次时间都可以通过考验。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坦荡,在国外留学,不可能做一座孤岛,他也有自己的人际关系要维护。
上次和课业组长沟通,对方亲切地称呼自己为honey,只做一个词就犯了天条。
哥哥气的脸色难看,知言用好几个亲亲才换回晚餐的享用权。
最严重的一次,是知言经历了一场严格的期中考试,但是他搞砸了,教授在办公室里批评了他,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准备吃哥哥的饭。
他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只登上了微信看哥哥的消息。
他才不知道有一个坏同学在脸书上,给他发了一张大尺度的私密照,他敢发誓自己从来没有看过,但怎么就好巧不巧的被哥哥看到了呢?
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怎么都是倒霉的!
知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摔到了床上。
席唯的掌控越来越严厉,明明不是面前人的错,他依旧怒不可遏。
但是那天知言情绪是低落的,他画的手疼,依然被教授说偏题,得到了全班最低的C—,所以他坐在餐桌上哭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餐桌上。
席唯被眼泪打了一巴掌,瞬间从那个偏执的自己中抽离出来。
慌神的绕过餐桌,把人抱在腿上哄。
异国他乡,人是没有根的,心空悬着,唯一能依靠的人,还在因为自己生气。
知言天都塌了。
哭湿了席唯的肩头。
他听见耳边的人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宝宝,哥哥错了,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再也不会了。”
……
他的手被拎起来,清脆的巴掌声打在脸上。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蛋潮红,挣扎着抽回手,被人紧握着,再次打了上去。
是用力的打法,他的手疼,心也在疼。
“坏东西。”
“是哥哥错了,对不起宝宝别哭了。”
但是知言怎么会生哥哥的气呢,哭了一阵之后,靠在人的怀里,还惦记着桌上的饭。
摸了一块快冷的南瓜饼,放进嘴里,嚼呀嚼。
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可怜又可爱。
12月底,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和沃顿商学院同时开启期末考试。
正值冬季,大雪纷飞,知言比哥哥更早结束了这一学期的学业。
他穿得像一只企鹅,带着大帽子,雪地靴,背着书包,缓慢的从学校出发回家。
路上的积雪踩在脚下嘎吱嘎吱响,混在街边悠扬的Christmas圣诞曲中,令人心情愉快。
落日余晖下的街道是橘黄色的,搭配着市中心硕大的圣诞树,俨然是过节的味道。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
……
I just want you for my own~”*
街边的中餐厅为了馈赠一年内留学生们的光顾,用铁砂炒起了板栗。
香甜的味道在街边飘荡。
馋嘴知言,自觉加入了长队。
等到他拿到那一袋属于他的,热气腾腾的栗子时,周边的灯火绚烂通明,他咽下口水,捏紧袋子。
天黑的也太早了,他要快点回家!
那袋板栗虽然是烫手的,但是10分钟的距离,可太远了!
知言当机立断,拉开自己的羽绒服,冷空气瞬间侵蚀他的胸膛,他哈出一口白雾,将那袋板栗塞到怀里。
他奔跑着,脚下是越来越厚的雪,随着周边的灯火照耀,亮晶晶的像在对他眨眼睛。
他开心的跑着。
胸口的板栗烫着他,他的心都紊乱了。
上天是如此眷顾,让他竟然在转角和哥哥撞到了一起,时间卡的刚刚好。
“哥哥!”
席唯把人扶稳,在人的絮絮叨叨中,带着上楼。
“我有东西给你!”
“太冷了,上楼再说。”
他们打开温暖的家。
席唯拖鞋的时候,看见人直愣愣的杵在面前,他抬眼,看见人从胸口拿出一袋乡土风的包装。
“当当当当~this present is for you.”
嫩白的小手抓着一把油亮的开口板栗,递到了眼前。
甜蜜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席唯起身,看见人通红的鼻尖和兴奋的脸蛋。
知言亢奋极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好礼物!”
席唯用手掸掉小人帽子上的积雪,眉毛上挑。
“这应该不是我最好的礼物。”
知言嘟嘟脸,“那你很不知足了!”
席唯收下那几颗板栗,给人换鞋。
“抬脚。”
知言抱着热乎乎的板栗好奇的追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呢?”
席唯推着人去了餐厅,“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知言[哈哈大笑][亲亲]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Mariah Carey[哈哈大笑][哈哈大笑]期待牛姐解冻[亲亲][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