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裹着杨絮扑在脸上,知言攥着怀里的钱,手心里满是汗。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匆匆而过,有人抱着病历本愁眉不展,只有他游离在外,僵在原地。
保洁阿姨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接走的,看着挺正经。”
“那他是自愿走的吗?”知言焦急地问。
“是吧,感觉来的人很尊重他。”
他蓦然想起席唯腰侧那道长长的疤,想起他偶尔盯着窗外发呆时,眼里闪过的自己看不懂的复杂,心脏像被一只手揪紧了。
他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席唯。
他竟然一点不了解席唯。
他没回卤菜店,绕着医院附近的街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风把杨絮吹进衣领,刺得脖子发痒,知言没心思拍掉。
回到杨林街时,天已经黑了。
巷口的路灯坏了,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卤菜店的卷闸门紧闭着,门口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知言掏出钥匙,抖了半天,才插进锁孔。
店里一股熟悉的卤香味给他安慰,他没开灯,摸黑走到里间的躺椅旁,蜷缩着躺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知言像个提线木偶。
早上按时拉开卷闸门,把卤锅烧起来,鸭子挂进烤炉,动作熟练得不需要过脑子。
客人问起“那个高个子帮手”,他就扯着嘴角笑一笑,说回老家了,然后赶紧低头斩菜,怕别人看出他眼里的不对劲。
有时候忙的太厉害,林嫂会常来店里帮衬,有时带碗刚煮好的粥,帮他看会儿店,让人有时间去上个卫生间。
有天晚上关店,知言刚把卷闸门拉到一半,忽然看到地上有个破旧的蛇皮口袋。
他一下就想到了席唯,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他想上去翻看的时候,很快有人来认领这个袋子,收废品的大爷看着他一脸皱纹笑的可亲,“知言吃了没?”
面前的青年沉默的笑了一下,“吃过了。”
回去的路上,他不可抑制的想起席唯,想起冬天他手脚冰凉,席唯把他的手和脚放进自己怀里暖着。
想起席唯做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
这些日子里的小事,现在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疼。
但是疼还是得继续生活。
没有人会为他停留,人不是,时间也不是。
夏天来得很快,杨林街的梧桐树叶长得遮天蔽日,蝉鸣从早到晚聒噪个不停。
知言的卤菜店生意在夏季迎来高峰,他雇了个叫小台的外地小姑娘帮忙,小台手脚麻利,性格大方,很快就和街坊邻居混熟了。
有次小台问起他的感情生活。
“老板你25了谈过对象没有。”
知言正在斩鸭子,刀差点偏了一下,鸭骨头卡在刀刃上,青年脸上为难,只是用力把刀往下压,骨头“咔嗒”一声断了,震得人手心发麻。
“还不着急。”
他只是摇摇头,知言不是没想过,可每次看到别人的脸,都会想起席唯,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会变得格外清晰。
他躺在里间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摸向身边的位置,冰凉一片。
有时候他会想起除夕夜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席唯粗糙的手掌,想起他笨拙的温柔,身体里会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知言只能紧紧捂住被子,双腿下意识地夹着,手在黑暗中摸索,同样笨拙地安慰自己。
每次做完,他都会羞耻得满脸通红,把脸埋在枕头里,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点对席唯的思念,才能让自己在疲惫中睡着。
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腊月初八那天,他依然在巷口摔倒了,席唯还是那个浑身是泥的流浪汉,手里拿着一袋捡来的药,眼神木木的。
他想跑过去抱住席唯,可不管怎么跑,都离席唯越来越远,最后席唯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消失在巷口。
他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
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到了七月。
杨林街举办了一场美食节,街上挂满了彩色的灯笼,到处都是吆喝声、笑声。
知言的卤菜店也参加了,小台帮他搭了个小摊子,摆上卤鸭、卤牛肉、猪头肉,热卤的香味飘得很远,吸引了不少人。
那天人很多,知言忙得满头大汗,小台也手忙脚乱。
有个小孩趁乱抓了一块卤牛肉就跑,知言刚想追,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静默的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他。
知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喊席唯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也看到了他,眼神复杂,有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很快男人转身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驶离,消失在人群中。
“老板,你怎么了?”小台发现他不对劲,关切地问。
“没、没事。”知言摇摇头也许是他看错了吧,拿起盒子继续斩菜,可手却一直在抖。
从那天起,知言每天都会在巷口等一会,希望能再看到这个人。
可男人再也没出现过。
知言渐渐失望了,笃定那天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他也在埋怨,埋怨席唯为什么不回来,同时脑子里也有点害怕的想法,难道席唯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席唯还平安吗?
八月的天,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今天他不舒服,后勤的事情都被小台揽了过去,知言从打着冷气的卤菜店里出来没多久,后背的汗已经把短袖浸得透湿,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手里提着给巷口流浪猫准备的剩卤菜,脚步匆匆地往家走,知言只想赶紧冲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转过巷口,眼角忽然瞥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型陌生,但有一股莫名的吸引,知言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秒,两秒……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他刻在心里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眉眼依旧深邃,只是比记忆里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场,再也不是那个穿着旧棉袄,沉默寡言的憨子。
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知言手里的卤菜袋子掉在了地上。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没喊出口的“席唯”。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两步,想靠近那辆车,想问问他这大半年去哪了,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可还没等他跑近,司机就踩下了油门。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路面的热浪,留下一串淡淡的尾气。
知言追了几步,被店里面空调吹的头疼的头,更是疼的没有办法。
他看着车子越开越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席唯!”
他终于喊出声,声音嘶哑,带着哽咽。
空荡荡的巷口,只有他的回声在热空气中回荡,还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
知言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更凶了,顺着额角往下淌,钻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他失魂落魄地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头上的汗水滴在地上,很快被蒸发。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抱希望了,以为席唯早就忘了杨林街,忘了卤菜店,忘了他。
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下来,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他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被淹没在嘈杂的夏日里。
短袖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黏腻又难受,可他却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就这么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他身边。
知言没抬头,以为是路过的车辆,直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他眼前。
他愣了愣,慢慢抬起头。
席唯就站在他面前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还是那张脸,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知言嘴唇微微颤抖着,委屈、思念、愤怒、欣喜,全都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化作一句最简单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席唯。”
“你回来了吗。”
夕阳渐渐西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青年的脸蛋上汗湿了,带着一点病态的红,细眉皱在一起。
“你在生病?”
知言抱着膝盖,肚子里泛着冷气,额发湿软,“我没事。”
“上车。”
江可乐看见老板带着一个男孩上来,他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个他调查过很多次的人,真的这么有魅力吗?
魅力大到,每个星期都要驱车几百公里过来,只为了看这一眼,但是每次都要狠心离开。
“医院。”
boss发令,可乐只能践行。
知言没有坐过这么豪华的车子,他刚才热过头,这下冷风一吹,只能缩在角落里面,后背汗湿了不敢靠在背椅上,局促不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男人把挡板升了起来。
“哪里难受?”
一只大手伸到眼前,修长的骨节放在他的脑门上。
知言张开嘴小口呼吸,“中午睡觉的时候,被冻到了。”
卤菜店的冷气开的足,他受凉了。
席唯带着它去了医院,在屁股上打了一针。
知言脸红心跳,身边的男人稳如泰山,“跟我走。”
“去哪?”,知言迷糊。
“我家。”
知言头上的汗被医生用生理盐水擦掉了,头发软塌塌的在眼前盖着。
他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犹豫了一下张口答应了。
席唯的家是什么样的。
车子行驶了很久,从熟悉的老城区,开到了高速上。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天已经黑了,打完针之后的身体沉重,知言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西装,邻座的人端着ipad处理公务。
他不好出口打扰,心里也慢慢拼凑出来一部分的经过。
车子从城市边缘逐渐的行驶到了繁华的市中心。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闪烁着,照亮了夜空,知言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心里忐忑。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漂亮的别墅前。
门口站着前来迎人的管家,看到席唯下车,恭敬地鞠了一躬,“少爷。”并同时对着他微笑了一下。
席唯带着人走进了别墅。
里面装修得很豪华,但有点冷清,“晚饭快好了。”
“刚刚买的衣服已经上姜姨挂上去了,在您的衣帽间。”
晚饭前知言被带着去了席唯的房间里面洗澡,有钱的人的浴室比他的房间还要大,知言头晕晕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所以席唯当时,是像网上那种富豪绑架案件里面的主角一样吗,被伤害后失忆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真是错怪席唯了。
知言出来的时候席唯还坐在沙发上。
“我洗好了席唯。”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嗯。”
知言突然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席唯这里是不是离我的家很远啊,我明天该怎么回去呢?”
“回去?”
知言穿着一件白t,显得格外年轻,忙说,“店里面只有小台一个人,我怕她忙不开。”
“那就不忙,钱我可以给你,生病了就多休息两天。”
知言着急的说,“我不是要你的钱。”
席唯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他评估着面前这个人,觉得单纯,可是世界上还有单纯的人吗?
“你没有吹头。”
知言被拉着到了浴室吹头,晚饭后,知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又跟着人回来房间。
席唯看穿了人的窘迫,“今天和我睡,有意见吗?”
作者有话说:
知言:见面就要睡吗[鸽子][无奈]
席唯:有意见?有意见也没用[三花猫头]
睡睡睡睡睡!!![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久等啦本周内会完本,留给米的倒计时[摸头],会像是驴一样更完,手里的存稿要是能修完明天更一个万字的,最后一条线也在进行中。福利番外目前准备了夫夫一百问。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算完毕[亲亲]江江好像要结算完才可以发[哈哈大笑](为何把朕的表情包全吞了,江你是否有心事,和我唠唠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