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家吧。”
说话时的白雾氤氲在眼前。
知言心跳如雷,他看见憨子慌忙的抬起眼睛,随后又低下去。
“你……”
知言看着低头的人,心寒的彻底,说话的语气也低落下来全然没有刚才的希冀,“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有点恼怒的转身,心突突的跳,现在明明已经是寒冬怎么脸开始烧了起来。
席知言往前走,踩着自己原来的脚印慢慢的原路返回。
果然他是不讨人喜欢的,甚至连乞丐也不愿意与自己同住。
他攥着那板子药,长长的叹了一大口气,巷子里又开始吹风了,呼噜噜的乱叫,小一百米的距离,知言感觉长远没有尽头。
就在他失望至极的时候,有另一种响声从身后传来,簌簌的是那种声音。
知言红彤彤的脸蛋朝着后面看去,那憨子离着他十来米远,高大的身子在风雪里像是一个沉默雕塑。
“你。”
那憨子跟了上来,知言连忙转头回来,口袋里捏紧的药慢慢松开。
他往前走,脚下的雪声,北风还有身后的皮口袋声音将他包围。
楼里的人,这个点早早就已经休息,知言在拐角的地方看着那个憨子。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知言可以看见那个憨子脸上的表情。
“上来吧。”
知言看向憨子手里的袋子,“但是你要把它提起来,大家都睡觉了。”
两人保持着一层的距离,往上移动。
知言在三楼暂停,他掏出门的钥匙,余光瞟到楼下那个黑色身影,有一瞬间的纠结但是他迈出了勇敢地那步,“过来。”
憨子一声不响的跟着上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早上的洗衣粉味道。
知言招呼着身后的人进来,“你那些东西放在门口可以吗?”
憨子点头。
男人浑身上下脏的没有办法看,知言从柜子里掏出父亲的棉鞋,看了看还是放了回去。
给人拿了双拖鞋。
知言大大的眼睛看过来,“那先洗澡可以吗?”
憨子始终没有说话,嘴巴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一样,知言一时间也不知道忙些什么,“那我先去放水,你把衣服脱掉。”
知言紧张的来开热水器,搞定完一切再回去,差点吓了一跳,那憨子全脱了!
没有了乌漆嘛黑的衣服的遮挡,男人的身体展露。
宽肩窄腰,入眼是大片的肉色肌肤,除了手脚和脸蛋其实还算干净,某些地方知言一打眼就看到了。
一眼把人看光,知言无措的用手抹脸,“你!你来……”
浴室里有没有帘子可以挡水,知言也不放心憨子一个人洗漱,只好像是小时候妈妈给自己洗澡那样,招呼憨子蹲下来,给他洗头。
知言怕沾水湿的太厉害,身上只有一点单薄的秋衣。
憨子蹲在地上,虽然瘦的有点皮包骨,但是依然大了知言一大半。
知言感觉自己在给一个大狗洗头。
头发实在是太长了,纠结成团的发绺里藏着泥块和草屑,知言只能先用温水一点点浸湿,再挤上洗发水,反复揉搓。
泡沫顺着憨子消瘦的脸颊往下淌,他乖乖蹲着一动不动,像尊任凭摆弄的石像,只有偶尔水流溅进眼睛时,才会下意识眨两下眼。
“忍忍啊,马上就好。”
知言的胳膊酸得发软,额角沁出薄汗,说话时带着点气喘。
他怕憨子冷,特意把浴霸开到最大,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把两人裹住,青年身上单薄的秋衣被飞溅的水和汗浸得发潮,贴在后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洗干净头发,又搓洗身上的泥垢时,知言才发现这憨子身上藏着不少旧伤。
腰侧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后背腿上有几块深浅不一的淤青,可能是流浪时磕碰的吧,知言下手不自觉放轻。
直到流下来的水清澈,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再冲一会儿,我去给你找衣服。”知言扶着膝盖起身,把干净的毛巾递给他,转身出了浴室。
他翻遍了衣柜,找出父亲以前穿的旧棉袄和棉裤,都是些宽松的款式,憨子身材高大,穿在身上应该合身。
又找了套干净的秋衣秋裤,侧着身子进浴室,“衣服放这了,你自己换上,小心滑倒。”
憨子洗干净的脸直直的望向他,刚刚低着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那张脸庞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深邃的眉眼,鼻梁高挺,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下巴上长着连七八糟的胡子,添了分落魄的硬朗。
知言只敢把眼睛放在憨子的肩头上面。
他背过身出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知言在客厅里坐立难安,倒了杯热水攥在手里。
慌乱后知后觉,他刚才怎么就脑子一热,把个流浪汉领回家了?万一这人有什么坏心眼怎么办?可转念一想,这憨子连说话都不利索,还把捡来的药给他,看着也不像坏人。
正胡思乱想时,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憨子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滴在深色的秋衣上洇出水痕,父亲的棉袄穿在他身上还短了一截,乍一看像是个正常人,甚至。
知言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你……你挺好看的。”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直白,脸颊瞬间红透,连忙别开眼,“我给你找吹风机。”
吹风机是老式的,噪音有点大,热风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其实知言本来也没觉得憨子有多臭,可能是天太冷了闻不出来,现在更是只觉得只有淡淡的香味了。
知言踮着脚给憨子吹头发。
“你有名字吗?”
知言凑近憨子的耳边说话。
憨子被激的一动,回头看他,短促的胡茬扫在知言的小脸上。
知言脸蛋痒痒的,心想着要给人刮掉才行。
知言看着人大声的喊了两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头发厚,吹了好久,知言才看到人慢悠悠的张嘴,“wei”
“什么?”
“唯。”
“那你没有姓吗?”
男人依然坚持一个单字,“唯。”
头发差不多干了,知言停掉吹风机,客厅里骤然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生出几分奇异的温馨。
“那以后你就叫席唯吧。”知言突然开口,缠绕吹风机线的动作,盖住了他的紧张,“我叫席知言,你跟着我姓席,席唯。”
“你也可以叫我知言。”
憨子转过头,黑黢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知言咽了咽口水,憨子沉默了几秒,轻轻“啊”了一声,算是应了。
知言心里一暖,笑着站在一边。
憨子席唯就这样看着他,知言笑了一会问,“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面条。”
憨子没说话,看着人离开。
“你怎么也不说点话,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你要学着说话了。”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席唯就站在门口看着,不说话,也不挪步,像个忠实的影子。
知言煮了两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到桌上时,席唯已经沉默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落在面条上,却没有动筷子。
“吃吧。”知言把筷子递给他。
“你是不会用筷子吗?”
话音刚落,就见男人笨拙地夹起面条,吹了又吹,却还是没忍住烫得龇牙。
“小心烫,慢点儿吃。”
他吃得很快,却很干净,连碗底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知言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又有点庆幸,还好自己把他领回来了。
吃完面,知言收拾碗筷,席唯就跟在他身后,像条黏人的大狗。
知言想让席唯去客厅坐着,可刚开口,就见对方已经拿起抹布,学着他的样子擦起了桌子,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知言没再阻拦。
晚上睡觉成了难题,房子不大,原来他住的小房间,现在已经变成了杂物间,现在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知言站在卧室门口犹豫,席唯却已经自觉地靠着桌子,弯腰想坐下。
“别坐那儿,”知言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软软的小脸纠结的发愁。
知言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男人领到卧室,“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
席唯显然没多想,只是乖乖跟着他走到床边,等知言掀开被子,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身体紧紧贴着墙沿,像是怕占太多地方。
床不算宽,两人躺下去,肩膀挨着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知言紧张得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边的席唯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黑暗中,他能听到席唯浅浅的鼾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心里竟莫名安定下来。
窗外的北风偶尔掠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知言闭着眼,一整天的疲劳袭来,他抵靠着身边的人的肩膀沉沉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知言:这根本就不是老公是野人哇[抱抱]
米:还有一章,再整理一会发(几个小时之内)你们早些睡,这是用来督促自己的时间[摸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