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如约而至。
鸟儿都巴不得在窝里呆着,偏偏美呆家的玉米对于外界抱有天生的好奇。
玉米坐在妈咪的肚子上,问正在给妈妈梳毛的爸爸。
“我什么时候可以飞呢?”
席唯的耐心只想给老婆一个,其它的都是附带。
“抬起来一点老婆。”席唯让美呆把尾巴撅起来。
美呆抱着宝宝翘起了屁股。
“快了,香椿阿姨讲还有几天就能试飞,到时候就在家旁边的树枝上,让爸爸教你。”
“好的!”
玉米踌躇满志,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顺顺当当。
初雪过后,古吉草原发生了一件大事,二财因为平时吊二郎当,游手好闲,筑的巢不结实,家被积雪压垮了。
连带着幼鸟和还没孵化的蛋,都摔了下来。
二财老婆来不及抢救,失去一颗蛋。
一个小家支离破碎。
瞎眼的二财,坏事做尽,半夜摸黑偷隔壁家的粮食被抓住,邻居不堪其扰,直接找上了族长。
二财老婆被逼的要闹离婚,说没办法过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赖皮的二财一直在草原上嗷嗷叫。
哭丧一样绕着草原飞。
有些鸟天生不值得同情,大家避之不及。
老族长劝了好几次,回回都没用,吵的大家耳朵疼。
今天讨厌的二财,哭丧着到了美呆家附近。
大早上的美呆抱着老公睡得一点都不踏实,毛茸茸的脸蛋拱在老公怀里。
席唯抱着美呆,宽厚的翅膀护住老婆的耳朵,喙轻轻摩擦着美呆的脸,“我下去。”
美呆担心席唯把事情闹大,回抱着,柔软的肚子贴在席唯,“想抱着,再睡一会老公。”
席唯亲亲美呆的发顶,愈发的爱这个会体谅自己的妻子,温柔的说,“好。”
大家引而不发,当是一种另类的叫早服务。
在断断续续的叫喊中,太阳挂起,大家起床,收拾自己。
二财就坐在空地上又哭又叫,哭够了就睡,休息够了就叫,像是疯了。
周围的邻居谁也不想惹这个地痞流氓,喊了几句没有回应之后纷纷作罢。
席唯带着玉米走到了一旁的枝丫上,光秃秃的树枝裹着一层蓬松的白雪,席唯边走边用翅膀扫去积雪。
正午的阳光泼在新雪上,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玉米眼睛瞪得滴溜圆,望着远方皑皑的雪地,小尖喙叽叽喳喳的叫着,既好奇又怯生生的挪动着小步子,跟紧父亲。
美呆靠在树洞旁,看着父子俩的动作,翅膀忽闪忽闪的,语气带着担忧,“小心点玉米,别走太快。”
玉米晃着尾巴,“知道了妈妈。”
席唯没有教过小鸟试飞,只能按照自己的本能。
“张开翅膀,试着扇动,速度快一点,感觉能把自己托起来。”
玉米一遍一遍的试,肚子开始颤抖,“妈妈,爸爸!”
席唯抱着试试的心态教育儿子。
美呆靠着树洞眼神紧张,然后它也跟了出去。
两只幻紫色的鸟中间夹着一直黑白色的燕子,莫名的和谐。
一片和谐中,地上装死的二财,又复活,独眼鸟对着树杈上的鸟大骂。
好像是忘记了它咒骂的对象是谁。
席唯压不住火飞了下去,浅色的鸟儿看起来倒是比黑色的雀要更有威压。
“滚,有种就别嚎,日子是嚎出来的?”
独眼二财看见是席唯抖擞的往后面退了几步,沙哑着嗓子说,“你凭什么管我。”
席唯厌恶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如果想死,我可以帮你,你觉得这里有谁会惋惜你,你的父母失去你有什么损失?你的孩子都因为你死了,你也没脸活着了吧?”
二财哭叫着大喊,“都是因为你,所有的一切都都是因为你。”
它病怏怏地扑上来打席唯。
美呆抱着玉米在树洞前担忧,“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玉米挥舞着翅膀,在美呆的包围中上蹿下跳。
“爸爸!爸爸!”
席唯伸出翅膀一把把二财掀翻。
二财趴在地上呜呜的哭着,好像所有的悲伤都是别的鸟造成的。
玉米躲在妈妈的怀抱里看不真切,往前探了一步。
“啾啾啾啾啾啾。”
脚下一滑,跌落了下来。
美呆看着空空的怀抱,孩子呢?
孩子下去了。
“玉米!玉米!!”
美呆立刻展翅飞了下去。
“啾啾啾啾啾啾。”
玉米叫喊着,直线往下面俯冲,下坠了一秒后,立刻张开翅膀,竟然从直线的坠落变成了一条圆滑的弧线。
这是起飞了!
美呆看见玉米飞起来了,也改变了方向,惊叫出声,“宝宝你飞起来啦!!”
席唯抬头看见儿子和老婆的状况,也跟着动身,追上去,和美呆一起飞在儿子身后。
玉米像是一片随风而起的落叶,歪歪扭扭的在空中飘荡,低空飞行,它能听见身后的叮嘱,“翅膀控制方向,给点力,扇动起来。”
一家三口,以最小的玉米为头阵,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美呆看看儿子看看身边的席唯,冷冽的风吹在耳边,“席唯。”
席唯回头看它,“怎么了?”
美呆的脸蛋被风吹拂,娇俏可爱,眼睛圆圆的说,“没事。”
席唯和妻子并肩飞着,突然发问,“想不想去吃柿子。”
美呆说,“有点想席唯。”
“想就去。”
“那玉米呢。”
“玉米一起去,走。”
说完席唯一个侧身飞到玉米的前面,对着燕子说,“跟我走。”
爸爸在前面,妈妈在后面护着。
今天天晴,出来聚餐的小鸟不在少数,雪后的柿子更红更甜。
美呆一家只勉强找到一个地方站着,席唯护着气喘吁吁的儿子,转身张开翅膀抱着美呆。
席唯站在风口上,给家人防风。
它看着美丽的妻子,猝不及防的亲上了它的脸颊。
美呆推拒着,低声说,“有鸟看着呢。”
“看不着。”
美呆轻轻打了它一下。
玉米看着爸爸妈妈亲密,羞羞的捂上眼睛。
鲜红的柿子挂在枝头,是冬日里一抹明艳的色彩。
一家鸟再回去的时候,树下的二财还没走,席唯过去把它打了一顿,二财才屁滚尿流的滚开了。
晚上树洞的主窝,美呆跪趴在蓬松的草团上,身上的鸟儿在疯狂踩背。
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隔壁就是儿子的窝。
席唯动作又快又狠,美呆根本忍不住,翅膀张开重重地趴在草上。
偶尔倾泻一点呼吸。
席唯总是这样,隔壁的孩子还不知道睡没睡呢。
时间缓慢拉长,直到美呆抖了两下,草窝才彻底安静下来。
日子慢悠悠的,鸟儿也没有特别大的生存压力,吃饱喝好睡好,就是一辈子的任务。
玉米一天天长大,有天午饭的时候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再给它生一个妹妹呢?
美呆瞳孔地震,感觉脸热得慌。
席唯嘴巴一停,感觉儿子应该被普及性了。
老父亲吃完最后有一粒谷子,语重心长的和儿子说,“我和你妈妈都是雄鸟,生不出孩子。”
玉米不解,黑乎乎的脸蛋石化了,“那我呢?我不是爸爸妈妈生的吗?”
席唯对儿子实话实说,“你不是我们生的,你是上天给我们的。”
玉米如有雷劈,倒了下去。
美呆嗔怪的看着老公,“谁让你和它说的。”
席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现在不说,等什么时候?”
玉米躺在地上,纯白色的肚子和黑色的翅膀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它自闭了,伤心欲绝,没吃完的小虫从它脸庞爬过。
美呆忙起身去看玉米。
漂亮的妈妈就这样站在面前,玉米实在绷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美呆束手无策,哄完老公哄儿子,“别哭了宝宝,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是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
玉米哭的惊天动地,用黑不溜几的翅膀擦眼睛,“可是我不能和妈妈一样漂亮了,我长得很丑。”
美呆悬着的心放下,笑的眼睛眯眯,“在我们眼里,你就是最漂亮的。”
“真的吗?”玉米挪开翅膀去看,妈妈的眼睛,带着笑意的眼神真挚。
可是妈妈真的特别漂亮,不远处站着的爸爸也真的特别帅。
一想到这里再多的安慰都没用。
玉米翻身用黑乎乎的背对着妈妈,“是假的。”
席唯就烦男子汉这样,示意老婆别理儿子。
美呆哄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冬季里的食物逐渐地消耗,这也预示着春天要来了。
冰雪消融,大地复苏。
这也是一家鸟,第一次一同见证这片草原,从白雪覆盖到绿意盎然。
开春那天,老族长召集大家开了一场大会,一是叮嘱大家这一年也不要忘记储存粮食,二是小心注意开春后的流感。
继而宣布,二财的老婆和二财从此分家,二财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住,恢复自由身。
疯疯癫癫一整个冬天的二财,意识到自己的家真的没了,像变了只鸟一样,竟然全心全意的想要挽回。
做了很多古怪的事,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席唯冬天种下的燕麦,也在今年春天生根发芽,不过和野草混在一起,有些看不出来。
小家庭分工明确,席唯负责觅食,美呆负责家庭卫生,玉米兼顾二者。
玉米被席唯和美呆教养的好。
个头再大一点时,已经成为古吉草原上,家喻户晓的热心肠。
是同龄鸟中的老大。
曾经最不让人看好的鸟鸟夫夫,变成了最令大家艳羡的一家。
遇上青黄不接的时候,也就它家过得最滋润,邻居香椿戏称,美呆走两步要掉出余粮来。
大晴天,鸟儿们出来唠嗑的时候,话里话外说的最多的就是美呆。
有鸟说它在家过得有多好,从脸上就能看出来,说上次办事情路过它家的时候,看到美呆坐在树洞前,慢悠悠的梳理羽毛,那姿态是说不上来的雅致。
美呆被老公和儿子养的肥嘟嘟的,冬天储存的脂肪非但没有消耗掉,还全都堆了起来,脸蛋和肚皮都比先前更加圆润。
对比年轻时候清瘦的模样,更讨喜了。
家里又没有水可以照,美呆除了觉得自己走路有点重之外,其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隔壁香椿从外地探亲回来,小麻雀一脸震惊地看着它,土老冒说话就是直,“你咋肥这么多呀?揣蛋啦?”
闻言紫色小鸟,两眼一黑。
晚饭任由老公和儿子轮番上阵劝,都没用。
美呆坐在秋千上看着那父子俩殷切的目光,感觉身下秋千都在摇摇欲坠。
“老婆你不胖,是原先瘦的太多了,现在叫健康。”晚上抱着也软和。
席唯从身后晃着秋千。
玉米则把种子布到妈妈的面前,用行动代替语言。
美呆晃悠着,脸蛋上的腮红羽毛在风中摇曳,“可是,香椿说我胖了很多。”
秋千发出微微响声,席唯反思是不是自己扎的不紧。
它快速的反问道,“如果香椿没说呢,你是不是还会保持现在这样,那你既然觉得现在的状态舒服,又为什么要改变,就因为它们的一句话?”
席唯看着面前饱满的鸟团,“我替你看着呢,如果太胖了,我会提醒你,相信老公。”
美呆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身后的席唯还在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小时候?那时候你总是争不过人家,吃的少,特别瘦,经常生病,我又打不过那群鸟,现在我有能力了,再不让你过以前的苦日子。”
玉米看着秋千上的妈妈附和,“还有我妈妈,我也可以。”
美呆被包围在家人中间,新一年的春天,它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吱呀作响的秋千在时光中荡漾一道涟漪。
【完】
作者有话说:
古吉草原小鸟之家打板【[鸽子][鸽子][鸽子]】咔滋拍照留念[摸头](还有下一章哦[摸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