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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长秋剑主

难登天 蔓越鸥 2806 2026-04-03 08:03:13

寻个由头离近了些,贺凌霄才得了机会好好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看了个清楚。

是块仿制品没错,里头也无半分妖邪气息,看上去只是块单纯的复制品。但他很在意这东西出自谁手,怎会跟他原本的那块一模一样?你来我回地与镜棋暗探了几句,皆被他不深不浅地绕了回去,几番下来没打探出来什么,贺凌霄又暗戳戳拿玄明真人说了几句,镜棋看他的眼神里果然就有了点难以察觉的恨意,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过结下了贺凌霄也就放心了。

每到夜里,贺凌霄还是照常听命前去白观玉寝殿。不过自那日后白观玉未再有别的举动,听完贺凌霄背完经书,便叫他去一旁运气,自己则在灯台下坐着翻书。

一连几个夜晚皆是如此,殿内死气沉沉,无人开口,待白观玉手中那本书翻完也就到贺凌霄该回去的时候。同住一峰,平日与镜棋碰面的机会相比先前频繁许多。再加上贺凌霄有意携着白观玉给的东西在他面前转上一圈,此番来回下来,二人终于成功交上了手。

戌时,贺凌霄老老实实待在白观玉殿内运气,忽听白观玉眼也不抬地问他:“下午出了何事。”

贺凌霄“啊”了一声。

下午出了什么事?就是镜棋今日非说他抢了某弟子的什么东西,贺凌霄说没抢。两人争执起来,后面又动了手……大概就是这么个事。

不过听白观玉语气他分明已知道此事经过,现下目的就是怪罪了。贺凌霄道:“回真人,他污蔑我。”

白观玉把眼抬起来了,“如何污蔑的。”

贺凌霄如实说:“他说我抢了其他弟子的通灵囊。”

“动手了?”

贺凌霄不说话了,低头嗯了声。

白观玉不言,手下经书翻过一页。

贺凌霄偷看他,心想他这是生气了?气什么?禁令上虽有写禁同门私斗,但太巽上千弟子,又都是武修,历年来打过架的海了去了,光贺凌霄一个人交过手的就得占半座山头。众真人长老对此也大多睁只眼闭只眼,再说要罚也得是镜棋罚得更重。

殿内只余书页翻过的轻响。这话题应也是到这里为止了,贺凌霄不再管他,刚收回视线,又听白观玉说:“伸手。”

贺凌霄:“……”

他心中好一阵无语,又不能违逆他命令,认命地冲他伸出两只手心。白观玉看了他一眼,落在他掌心的却不是贺凌霄以为的剑鞘或拂尘的柄,而是道一闪而过的金光。

他抬头看,见是白观玉在自己掌心留下了道金咒,冒着光没进他掌心肉里。

尽管那咒形繁琐复杂,熟知太巽法咒的贺凌霄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天杀的,那是道锢身咒!

此咒对人没什么危害,通常是太巽的长老真人放自己的徒弟子辈下山历练时用来施的咒,好用来限制他们所能去的范围,免得惹出什么祸乱。

贺凌霄看着那金咒愣了半天,他是要把自己捆死在这山上不成?

果不其然,只听观玉淡声对他道:“老实待着,不得踏出太巽半步。”

贺凌霄手还举着未收回,问:“真人,为何?”

白观玉不答他。

贺凌霄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头被圈养起来待宰的猪,养得油光水滑就是为了取肉给他人补身子。此事其实说起来有些不大合乎情理,白观玉从前不大会做出这种强人所难的事,难道他皮下芯子里也换了个人不成?

他望着白观玉,目光似想钻过他的皮囊窥探其下骨肉何貌,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没有识人魂魄的本事。

白观玉的视线忽挪到他身上,也没开口,但看他表情,分明是在等贺凌霄回答的意思。

贺凌霄对上他冷淡的视线,胸腔里的心微颤了下。收回了手,末了还是低低答应下来,“……是。”

“明日暂不必来找我。”白观玉说:“十四日后再来。”

贺凌霄心下一动,应道:“是。”

当天夜里,贺凌霄从白观玉寝殿回来,途径山道时,瞧见山门口有个影子站在漆黑夜色中,走近一看,果然是镜棋。

天黑,他手中也未提灯,整个人快要镶嵌到了那夜色里去。贺凌霄眉头一挑,还是先打了招呼:“师兄怎么在这?”

镜棋面上挂着笑,“想着你也该到下来的时候了,来找你说几句话。”

“师兄要说什么?”

“白日冤枉了你,是我不对。”镜棋道:“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总觉得要来给你道个歉才好。”

贺凌霄:“师兄说笑了。”

话未说完,他的手便被镜棋捉住了。“我身为太巽大师兄,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叫你受了委屈,是我的不对。”镜棋紧紧扣着他的手,“我在房内备了一壶好酒赔罪用,你若不嫌弃,可愿赏面?”

他说着话,面上分毫未变,扣着张笑脸面具一样。白观玉方才嘱了他十四日后再来,那么他应是有事出山暂顾不得他。只是自己才刚下山便被镜棋拉住,都来不及等到第二日,可见这人除掉自己的心实在万分迫切。

正好可从他口中探探白观玉去向,贺凌霄担忧道:“只是真人嘱咐我勿要在外多停留,万一叫他知道可怎么好?”

镜棋道:“你不用担心,师尊已闭关了。”他扣着贺凌霄的手更紧一分,笑道:“随我来就是了。”

闭关去了!

贺凌霄先是一喜,旋即又想不能随他去,这人性子阴毒,怕是折了命还要被他泼上什么脏水。被镜棋攥着的手便使了些力挣开,“天色已晚,还是改日吧。”

“不晚不晚。”镜棋却牢牢相逼,“师弟不给面子?”

“师兄何出此言。”贺凌霄手下加大力气,“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二人僵持片刻,镜棋微笑望他,忽然神色一变。一股锐利剑气自贺凌霄身后而起,势若雷霆拦腰向他斩来!贺凌霄反应极快,也实在是这把剑的剑气他实在是太过熟悉,千钧一发之际撑着镜棋攥着他的手腕借力跃起,凌空转了个圈,闪着寒光的剑刃自他袍尾闪过,落在镜棋掌中。

贺凌霄已从他手腕下挣脱出来,落在离他稍远些的空地上,冷冷笑道:“师兄这是邀我吃酒不成恼羞成怒了?”

那张假惺惺的面具已被他撕下,镜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阴阴笑道:“我还打算挖了你的眼睛泡酒喝,等到了那时,看你那俩眼珠子还敢不敢往我师尊身上黏!”

出言间,他手中剑毒蛇般向着贺凌霄刺来,那是把通体淡青的长剑,剑鞘似为竹制,暗含着股内敛的锐气——那是三百年前白观玉亲手交到他手中的,取名长秋。他的佩剑。

贺凌霄避开,尚有闲心讽道:“弟子实在不知是哪里惹恼了师兄——莫非是我剑术使得比你好?真人待我更亲近些?师兄是嫉妒我?”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镜棋现下看上去完全没了一点温文尔雅的样子,神色阴毒,下手狠戾。贺凌霄手无寸铁,躲避间折了身后竹枝为武器——自不能挡住长秋剑凌厉的剑气,竹枝连连被砍断,看镜棋此举,想来他这三百年间为保住白观玉独徒名号用“诬陷”“意外”等理由除去的弟子应当不少……真是想想都膈应。

贺凌霄左脚蹬上竹枝,竹林轻轻摇晃,打旋落下零星锋利的竹叶。夜色中之间他身法堪称诡谲地悬空移到了镜棋面前,拧膝狠狠一脚踢在他手腕,长秋剑脱了手飞了出去。贺凌霄动作不停,另只大腿紧接着蟒蛇似的缠上了他的脖子,并膝使力一拧,镜棋便应声倒了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压根让人反应不过来。若他力道再大一些,其实那下应当可以拧断他的脖子。只是修道之人的骨头都硬,不灌注真气的话很难掰动。镜棋被他按在地上,喘气看他片刻,忽又对他恶劣一笑,贺凌霄胸膛忽被什么无形之物重重一击,整个人被强劲真气掀飞了出去,连连撞断许多竹枝,约有百十米才停住。

他咳出口黑红的血,是重创之下挫伤了内脏。脖子被悬空掐住,生生将他拎起。镜棋慢条斯理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你身手很好是吧?”

贺凌霄一时没能发出来声音,但仍目如寒星,对他扯了下嘴角。那意思是:如何?

长秋剑发出嗡嗡震鸣,受召后雷火般冲贺凌霄而来,杀机毕现悬在他面前。

镜棋负手站在一旁,相当志得意满,弯弯眼眸闪着光,“全天下人都喜欢我。”他说:“怎么就你这么不喜欢我呢?”

贺凌霄闻言冷笑一声,“全天下人都不喜欢我,怎么就你这么喜欢我?”

“你该去学学怎么和人说话。”长秋剑在他面前震颤着,挥出薄雾似的剑气,“一个凡人,怎么跟我斗?”

贺凌霄说:“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贺凌霄。”镜棋笑得相当灿烂,“太巽首徒,玄明真人第一个,唯一的徒弟,长秋剑主,镜棋道人——贺,凌,霄。”

真正的贺凌霄冷冷看他。

他被长秋剑气所伤,口鼻缓缓流出许多黑血出来,可神色却仍是相当平静,眼眸漆黑,好似这天底下出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情况也不能叫他有分毫惊慌似的。镜棋看着他,忽然就不知从何处起了满腔恨意,恨他他副波澜不惊的脸色,恨他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长秋剑又逼近半分,镜棋的声音相当危险,“我的东西,你敢看一眼,我就会把你的眼珠子整个挖出来!”

作者感言

蔓越鸥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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