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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霜雪催我

难登天 蔓越鸥 2938 2026-04-03 08:07:58

当夜,贺凌霄变回了原身,盘腿坐在草地旁。白观玉取了锦囊,那团黑气被紧紧压制其中,叫金光封着,在里头盘桓,贺凌霄仔细看了一会,心想这东西虽是个壳子,好过比先前那些没头没尾的邪气要清晰明朗许多,是那背后人设在此处的一道“真身”。可他看来看去,没能感知出什么特别的来,问:“师尊,您能看出来这东西是哪来的吗?”

白观玉没有答他,反而说:“让我看一眼你的肩膀。”

“?”贺凌霄反应过来他是想看当日的情煞消去没有,他自己本来都差不多忘了这事了,忙将衣裳扯下来给他看了。金符安静地伏在他肩头支起的骨上,其下锢着的红线已淡到几乎看不着了。贺凌霄自己转了转肩膀,不见有什么异样,想来这东西至多明日便能消去了。

白观玉的目光在他肩上一点便收了回去,这才回道:“无源头。”

贺凌霄得到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幕后这人狡猾多变,行事无踪,光看这团黑气,气息说邪不邪说正不正,倒也是出了奇。贺凌霄自己琢磨了一会,将近日事细细在脑子里捋了一下,可惜这些东西像团缠得不分你我的线,左右找不出半点可捻住的苗头来。

他飞快地看了眼白观玉,心思一转,试探了句:“师尊,您觉得会是谁?”

白观玉说:“谢寂。”

贺凌霄敲着草地的手指一停,转头看他。

白观玉也正看着他。

夜风寥寥,明月高悬。贺凌霄哑言片刻,道:“弟子想……应不会。”

白观玉问他:“你为何这样笃定?”

“若真是他,想来是不会这样藏头露尾的。”贺凌霄说:“谢寂此人虽是邪修,可他本性不坏,也不是为一己私欲滥杀无辜之人。这背后人三番五次借他人口搅弄事端,就不是谢寂会做出来的事。”

白观玉淡道:“人都会变的。”

贺凌霄:“他不会。我信他。”

看他说得这样决绝,白观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他收了锦囊,负手而立,瞧着低头坐在草地上的贺凌霄,又说:“谢寂亦有可能还未身死。”

白观玉的话叫贺凌霄心弦重重一动,震得他五脏六腑具在发麻,低着头说:“他死了,弟子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亲手敛了他的碎骨。”贺凌霄捡了地上的一块圆石头,上下抛着,“魂都碎成那样了,哪还有能活过来的事?”

白观玉静了下,没有答他。贺凌霄低着头,不知怎么就知道白观玉这没能说出口的一句问是什么了:你不也是魂魄碎了又活过来,他怎么就不能呢?

贺凌霄手里的圆石头抛出去了,没接住,骨碌碌滚到了草丛边上。他也不再说话了,沉默着埋着脑袋,是啊,为什么呢?

“凌霄,抬头。”

贺凌霄下意识抬了头,便叫一只手盖住了发顶。白观玉垂着眼,顺着他的发顶抚下去,贺凌霄愣愣地对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说:“不是就不是吧。”

头顶挂着的那轮月亮投下轻纱似的冷光,风起来了,将这层轻纱吹得忽远忽近,身旁青草顺风而动,沙沙作响。贺凌霄听了白观玉这句近乎妥协的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太巽道袍宽大的袖子搭在他颊侧,袖口中晃出些冷冽的霜雪气,手上动作是轻柔的,触感又是冰冷的,像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寒潭玉,冻得人要情不自禁打个寒颤。

贺凌霄又听他继续说:“怎样都好,为师信你。”

贺凌霄这一回是结结实实地懵了,胸膛下的那颗心犹如叫一根绳子高高提起,横冲直撞地狂跳起来。他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对得起白观玉这一句“一诺千金”,懵了片刻,跳起来抱住了白观玉。

白观玉稳稳接住他,低声问:“怎么?”

贺凌霄贴着他的胸膛,没有说话,心下想:对不起,师尊。

他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会白观玉,才道:“弟子就是想……想抱抱您。”

白观玉不说话了,也是好半天,才低声说:“那你抱吧。”

贺凌霄还真就这样抱着他不撒手了,“僭越”事小,大不了回头再赔罪就是了。

可现在……他真的只想再在他师尊的怀中多赖一会,赖到能将白观玉冷冰似的肌肤微微暖热些,赖到这霜雪气能稍稍消去些,什么妖魔鬼怪,天地神明,他都不想再管,也再不想为之烦心了。

横竖……横竖师尊在呢。

白观玉双臂揽着他,在这月色下静静拥了他一会,忽而轻轻说:“对不住,凌霄。”

贺凌霄猛然将脸抬起来了,眼都瞪大了,“什么?”

白观玉垂目看他,又说了一遍,“对不住。”

对不住,对不住什么?

——对不住当时事,对不住叫你一人流离在外这么久,对不住叫你走投无路,受了这样多的苦,对不住一开始没能认出你来。

贺凌霄稍稍有些明白了,轻轻笑了一下,道:“师尊,您永远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白观玉双臂稍稍收紧了,低声道:“一样的。”

这句话贺凌霄也明白了,他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平息下去了,贺凌霄静静在他怀中待了一会,刚要撒手,这时候,忽见白观玉极快地抬头往天边瞧了一眼。

明月静谧,夜色安和。可哪怕是如今的贺凌霄也能觉察出有些不对来,下一瞬,他便忽被一股轻风带去了不远处的几颗柳树后头,天边暗云翻涌,隐有一道紫光在其中穿行着——是有谁来了。

那道紫光贺凌霄太熟悉了,太巽真气浓厚,八百米开外都能叫他闻得心头一颤。紫光落地,现出了盖御生的身影,面上剑眉深锁,似有憔悴,脚下方一触地便大喊一声:“玄明!”

盖御生紫袍罩身,袍摆间飘动竟似含了怒意,鬓边星白发丝有几缕狼狈落了下来,刚毅的眼睛紧盯着白观玉,质问道:“你怎么又不吭一声地跑了出去!”

白观玉巍然不动,淡声道:“师兄。”

“我在问你话!”盖御生罕见地动了怒,“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在山上也不见镜棋,你是带着他出来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白观玉道:“师兄,这与你无关。”

“无关!”盖御生骤然拔高了声音,咬着牙又活活将这口怒火吞下去,“你以为你还和从前一样?我倒也想不管你!难道还非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命不成!”

白观玉漆黑的眼看着他,神情很淡,“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盖御生极深地倒吸了口气,忽然间什么话也不说了,埋头来回踱步,道袍衣角迎风猎猎作响。好半天约莫是把心里那口气顺下去了,开口时语气稍缓,道:“事关天下,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由着你。”

白观玉抬手,拂霜剑悄然无声地落到了他掌心中,“师兄,你要如何?”

盖御生好像是怔了下,“玄明,你是要与我动手?”

白观玉不语,抬眸看着他。

盖御生长眉拧得极紧,看着他道:“我不跟你动手,你知我起过誓再不同你们动手。”

他话是这样说,可气氛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躲在柳树后的贺凌霄看得心惊胆战,唯恐他俩真在这动起来手,两个仙门翘楚,不知这小小一方凡山能不能承得起。与此同时他脑子里飞快转着盖御生方才的话,什么不再和从前一样了?什么叫眼睁睁看着他去送命?

正看这两人对峙,这时候,身后忽听着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道:“很想知道吧?”

贺凌霄一惊,悍然拔剑后探,反被他身后人稳稳架住了——只看那个满口胡话的老乞丐,来历不明的神拐子——东真,对着他微微一笑。

又是他!

眨眼间贺凌霄就将这一切都想明白了,谢寂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过,反倒是他三番五次的现身要把他往太巽上引,等他真上去了便消失不见,什么聚魂阵,画皮鬼,这些零零散散的事聚起来又能串成一条线,拽着他往白观玉身边走,这背后牵绳之人就是东真?

贺凌霄当机立断,挥剑便砍,开口想叫师尊,话未出口便叫东真堵住了,只听他笑眯眯道:“喊他做什么?喊来他无非就是一场苦战,你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不得,有什么意义么?”

贺凌霄心想我要再信你一句话那我才是真疯了,出剑凌厉,全叫东真一一躲过。也不知是不是他藏身的这片垂杨柳林间隔太密,还是那边二人已交上手一时顾不得他,漆黑浓夜,久不听白观玉有闻声而来的动静。

剑刃寒光削开柳叶,东真游刃有余地仰面躲过,面上仍是带着笑的,道:“你不是也听着了,你那师尊白观玉身上到底出过什么事,你真就不想知道?”

贺凌霄寒声问他:“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你搞的鬼?你吃饱撑的吧!”

杨柳依依,苍翠欲滴,贺凌霄面色冷极了,眉间戾气横生,一心只想把这狗日的缉回去,东真笑道:“你可也弄明白你娘是怎么死的了?谢寂辱名还在外,你可替他平了?”

贺凌霄不答,正这时候,白观玉终于觉察出这边动静,拂霜剑猛地破开了层叠柳枝而来,东真急急避开,道:“薄情寡义的崽子,恐你是真忘了你是起过什么誓了!”

他忽然一挥手,狂风骤起,将那些垂柳枝吹得剧烈摇晃起来,鞭子似的抽在贺凌霄脸上。只听东真说:“你不记得,且就回头再去看看吧!小子,有些人,有些事,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的。”

数千青绿柳叶聚成一团向他面上扑来,携着股雨湿后的草涩味,密不见影,眨眼将他整个人没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不是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事呢?那么接下来有请回忆杀出场,真是最后一次回忆杀了,小贺小顾小李小谢到底是怎么个事一次全说清楚

还有师尊脖子上九锢咒是怎么来的,大家万众期待的吃醋发疯囚那个禁(误)情节,会很酸爽的,请一定要来看喔

作者感言

蔓越鸥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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