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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冲突

难登天 蔓越鸥 2625 2026-04-03 08:03:41

白观玉从清阳峰下来时,正撞上了偷偷摸摸试图翻回大殿的贺凌霄。

他没有动,站在阴影处看着他。贺凌霄偷鸡摸狗惯了,对此等上不得台面之事干得比吃饭还熟悉,麻利地翻进了窗子,人站稳了,忽然脊背一凉,莫名其妙就觉得有点不详。

他原地僵了下,随即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便跑。只可惜上身才刚出溜了个小头,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贺凌霄:“……”

人要是倒霉起来,那可真是喝凉水都能塞牙。

他没敢回头,心底下已经能猜着是谁,脑子里正疯狂想着对策。白观玉一手拎着他,问:“去哪了?”

“……真人。”贺凌霄道:“弟子方才好像听着外面有很多人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着出来看一看。”

这个理由找得其实算好,方才那动静闹得如此大,估计满山上下的人都被吵醒了,贺凌霄出来看一眼也无可厚非。白观玉盯着他,目光落在他乌黑的后脑勺和因被他扯着衣领而缩起来的肩膀,问:“看着什么了?”

贺凌霄:“……月亮挺圆的?”

脖子一松,白观玉放开了他,这是叫他混过去了。贺凌霄暗松了口气,小心回了头,见白观玉正在他身后垂眼看着他。

二人中间隔着扇窄窗,白观玉站在外头,袍上盛着月光,面上神色淡漠。贺凌霄对上他的眼,不知怎么就隐约觉得他还有话说,叫他:“真人?”

白观玉道:“陈捡生。”

贺凌霄:“弟子在?”

白观玉却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会,什么也没说,抬步离开了窗前,进了大殿。留下贺凌霄茫然不解其意,看着白观玉进了殿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地进了房,木门一关,满室寂静。

太巽这批新进的弟子入山才不过三月,尚还连剑都拿不稳当,比这些孩子入山稍早些的弟子们都自发或受命下山去了,山中前所未有的空荡。

贺凌霄上课时向来是躲在最角落处,授讲人不是个好鸟,贺凌霄不怎么愿意搭理他。这日练剑,与他搭伙的正是前些日子带着把剑找他麻烦的马孰。弟子比剑时拿得是统一的木剑,马孰没了宝剑撑腰,上回又叫他一脚踹晕过去,两条腿抖得厉害,如临大敌地瞪着他。

“抖得跟筛子似的。”贺凌霄说:“我是要吃了你么?”

“你,你……”马孰战战兢兢道:“这回就在镜棋道人眼皮子底下,你那些龌龊手段使不出来,我不怕你!”

贺凌霄一只脚画圈跨出去,对他伸了只手,示意他来。

马孰视死如归地冲了上去。

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贺凌霄本没打算多为难他,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何必呢?他规规矩矩接下他毫无章法的剑招,马孰手也抖脚也抖,破罐子破摔地乱砍一通,贺凌霄遛狗似的遛了他几招,心下好笑,持剑的手一转,木剑磕在他肩膀上,这就算是他“输了”。

就在他磕过来的那一刹,马孰神色慌了下,忽然扬起袖子对他一挥,便有股极细的粉末铺天盖地地吹到了贺凌霄的脸上。

他反应很快,当下便抬袖捂住了口鼻,只是距离太近,避无可避地叫他吸进去了一点。贺凌霄皱眉道:“你对着我撒了什么?”

马孰神情很奇异,那是种大仇得报,又相当惶恐不安的割裂感,口中却不认,“你在说什么?”

贺凌霄手中的木剑打了个旋,抵着马孰的脖子将他重重摁在地上。马孰叫这下砸得眼前发黑,睁眼便见贺凌霄挨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遍,“你刚才,对着我撒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孰挣扎着,“你放开我!”

“你知不知道,木剑也是能杀人的。”贺凌霄寒声道:“你想试试?”

马孰难辨他说得话是真是假,但木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竟真得让他生出即将要穿透脖子的错觉,吓得他大声叫道:“救命!救命!道人救我!”

一把木剑横在了两人中间。

镜棋手中拿着木剑,灌注真气,将贺凌霄的剑一寸寸逼开了。

他面上带着笑,“只是比试罢了,你这是做什么?”

“你看见了吧。”贺凌霄冷笑道:“你指使的?”

“胡言乱语。”镜棋回:“将剑挪开吧,你要吓坏他了。”

行啊,大爷的。贺凌霄收了剑,我回九遏峰找白观玉去。

镜棋却将他拦住了,“陈师弟,课未结束,你是要上哪去?”

贺凌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自被白观玉再拎回来后,这是他二人头一回面对面交谈,那日夺长秋剑时贺凌霄是真的起了杀心,只是没能得手。他的眼神扫过去,手中木剑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刺向马孰,剑尖一抬,翻起他的袖子,只看他袖内沾了些绿色粉末,肉眼难以辨认,似是种草药磨成的渣粉。

这人身上果然是带了毒,单凭马孰没这胆子,定是得了他的授意。只看这颜色,辨不出到底出自哪种草。贺凌霄冷笑了声,看见旁边站着的李鱼,大叫一声:“李师兄!”

李鱼:“……啊?”

李鱼正在弟子堆中教习,没注意这边出了什么事,被贺凌霄这样喊了一声,眼神在三个人身上转了圈,隐隐觉出点什么,“怎么?”

贺凌霄将沾着马孰袖内粉末的木剑举给他看,“这人比武中不敌,对我吹了口不知是什么的粉,为免后患,想请师兄带我和他同去大同峰请鉴。”

大同峰是太巽医宗,李鱼的目光从他剑上移到他脸上,又看向身后的镜棋,完全不明白做什么要和他告状,镜棋站在这又是为什么,心下匪夷所思,“大师兄?”

镜棋面上笑意不减,“胡说八道。”

“……不,大师兄!”马孰躲在他身后,这个孩子不管出身多富贵,到底年纪轻见识少,心里有鬼,一听要去医宗请鉴吓得不清,“我不去大同峰!”

李鱼瞧出有些不对劲了,这事做不得玩笑,当下拍板道:“你随我来。”

“不!”马孰慌不择路,脱口而出道:“大师兄救我!”

“你张口闭口的大师兄,大师兄许了你什么好处?”贺凌霄说:“什么都没有,你慌什么?”

镜棋巍然不动,心底里掐着时间差不多了,松口道:“好吧,师弟若是不放心,咱们不妨就一齐去大同峰……”

话没说完,忽看马孰两眼一翻,口中喷出口紫黑的血,一头栽倒了地上。

“……看看。”镜棋慢悠悠地接上了后半句话,面色这才一变,叫道:“师弟!”

马孰浑身抽搐着,衣口处裸露出的皮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绛紫色。李鱼愣了一下,惊叫道:“喂!”

四周方还在偷看的众弟子这下都围过来了,虽不知他中得是什么毒,但他应当是先前将毒粉藏在袖中的时候沾到了皮肤,又在撒向贺凌霄的时候自己吸入了些才毒发的如此快。镜棋一定早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贺凌霄当机立断,“李师兄!快阻断他的经门,先护住他的心脉!拿衣服裹着他,你随我来,带我去九遏峰寻玄明真人!”

李鱼反应过来,立时使真气灌注他体内,只是看他现下这幅样子也不知有多少用。眼下耽搁不得,再晚一步自己也得毒发,隔着衣服将马孰架到李鱼背上,自己抓着他的衣袖,借他术法直接上九遏峰去。

就在这时,忽觉背后有股剑气冲来。

这道剑光来得又急又快,真气满溢,杀气腾腾,是一招使出全力的杀头剑。李鱼背着生死不知的马孰,一时没反应过来,千钧一发贺凌霄下意识挥手,旁侧供弟子绘水符的水缸炸开,水流受召气势汹汹奔来,与这把剑撞到了一处。

木剑承不住如此磅礴的真气,相撞那一刻便已碎成了堆渣滓。身后三米开外,镜棋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眼里闪着得逞的笑意,重声道:“李鱼,快离他远些。”

这王八蛋。

贺凌霄冷冷回头,心底下忽升起股隐隐烦躁。

控水而已,本不是什么稀奇事,稍懂些术法的修士使个符都能做得到。可贺凌霄不同,他不是用真气,是使得妖术,邪气窜出只要是生了鼻子的都能闻个清清楚楚,在场所有人面色陡然都变了。

离他最近的李鱼心头震颤,扭头道:“你……”

“李师弟。”镜棋催动真气,青色袍袖翻腾着,紧盯住了贺凌霄,“没听清么?还不让开。”

外围众弟子震惊地瞪着他,贺凌霄隐隐听着有人说“邪修”“妖怪”“传言属实”之类的话,额头青筋直跳,真气涌来,眨眼间扼着贺凌霄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镜棋的声音由远至近,“陈捡生。”

他直直站着,青袍玉冠,披着这身风光霁月的皮囊,浑身上下抖落着股正义凛然,只有离他最近的贺凌霄能看见他脸上阴测测的笑意。

“你既为妖邪,怎敢上我太巽找死?今我便以太巽贺凌霄之名诛杀你,好正我师门威名。”

【作者有话说】

明天镜棋下线掉马

作者感言

蔓越鸥

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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