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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师尊的话

难登天 蔓越鸥 3013 2026-04-03 08:03:55

贺凌霄再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先是瞧见了一片黑。

他脑中空白,先是想起了蕴丹草,猛地转头去看自己的手,还好,蕴丹草被他死死地抓在手里,好歹没随着河水落去别处。

贺凌霄重重松了一口气,此时才觉出自己脑后有些软,像是枕着谁的身体。他人一愣,猛地爬起来,回身看入眼却是一片朴素的白,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下意识愣愣叫了句:“师尊?”

白观玉见他醒了,一双淡然的眼抬起来看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责备的意思。贺凌霄定定和他对视片刻,好半天醍醐灌顶:幻象,他一定又是入了什么幻象里去了。

谢寂说过幻象里的东西不能搭理。于是他移开视线,当他不存在,四面望了望,思索起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身后白观玉目光随他的动作移过去,淡淡叫了声:“凌霄。”

不听不听,贺凌霄又往旁边挪了挪,我听不着。

白观玉又叫一声,“凌霄。”

贺凌霄只当耳朵聋了。白观玉见他不回话,一指弹起,一缕金光点进贺凌霄灵堂,叫他神识顿时一个激灵,豁然开朗。

太巽金光咒,只有山上真人才能施出来的术法,能祛人杂念叫人灵台清明。这东西可不是幻影能模仿出来的,贺凌霄几乎是将自己甩了回去,激动道:“师尊?!”

白观玉:“嗯。”

师尊?师尊!他师尊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自己在昏睡时已被顾芳菲拖回太巽了?不对,可看周遭,他分明像是在什么山洞中。贺凌霄又抬起自己左胳膊看了看,伤处已被妥善处理好,一定是白观玉在他昏睡时帮他重新包扎好的。

“师尊,您怎么会在这?您醒过来了吗?”

白观玉看着他,道:“没有。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一缕元魂。”

贺凌霄睁大了眼,“什么意思?师尊,弟子不明白。”

白观玉抬起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心,淡声道:“我曾分过神识入过你的识海,在里头留下过咒。想来应当是那时你我神识有了牵连,听到你叫我,我的元魂便跟来了。”

贺凌霄一愣,他叫白观玉了吗?他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在坠下山崖时迷迷糊糊喊了声“师尊”。贺凌霄问他:“师尊听到弟子叫您,所以就来了吗?”

白观玉:“嗯,我就来了。”

贺凌霄瞧着他,止不住地想笑。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白观玉一直笑,过了会想起来什么,将手中花举起来,献宝似的,“师尊您看,蕴丹草!”

白观玉的目光移到他手中花上,又移回贺凌霄的一张笑脸上,“你这次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找这个?”

贺凌霄低低嗯了声,笑道:“等弟子回去,师尊怎么罚我弟子都认,但弟子是一定要下来找这草的。”

白观玉好像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自己睡过去是顺应天道,这草对他不起作用。贺凌霄问他:“师尊,嗯……您为什么,为什么不和弟子说这件事啊?”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白观玉会不会怪他僭越。白观玉静静看着他,道:“恐你会害怕。”

贺凌霄一愣,没想到白观玉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本以为白观玉会说“没有必要”或是“小事罢了”,毫无准备得了这个回答,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好半天,又笑出了声。

贺凌霄终于坦诚地说出那句:“吓死我了。”

他前不久在山洞时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没有什么称得上恐惧的”,如今就要一字不差地全部吃回去了。这个口子一开,贺凌霄便笑着接着说:“听到师尊病了的消息时弟子真的很怕,在那斗魔阵里困着出不去的时候弟子也很怕,心想着万一找不着药空手而归怎么办?弟子将顾芳菲和李馥宣扯了进来,要是害得他们一起丢了命可怎么办?可真是吓死我了。”

白观玉看着他,轻轻将他脸上粘着的灰尘擦去了,低声道:“知道怕,还要违命跑出来?”

贺凌霄:“那怎么办?我也不能看师尊就这么一直睡着啊。”

白观玉不说话了,贺凌霄笑盈盈的,又叫他:“师尊。”

白观玉:“嗯。”

贺凌霄:“师尊。”

白观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您。”贺凌霄靠他近了些,问他:“师尊,您什么时候能醒来啊?”

白观玉摸了摸他的头发,长睫垂着,道:“快了。”

“弟子很想您。”贺凌霄说:“师尊,您快些醒来吧。”

白观玉静了会,才轻声道:“会的。”

白观玉意在宽慰,贺凌霄心里也清楚。但这句语焉不详的搪塞也搪塞得他十分高兴,贺凌霄又靠在了他腿上,幼童撒娇似的,说:“师尊别怪我。”

白观玉说:“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听师叔的话,跑下山。”贺凌霄累了,他两天两夜没合眼,打了两场搏命的架又带着伤爬了山崖,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样来一回。

入鼻满是白观玉身上特有的冷霜味,这味道他从小闻到大,叫他觉得一阵心安,不想去思考自己到底是被水流冲到了哪里,怎样才能出去,其他几个人又能不能寻得到他。他只想躺在白观玉的膝上睡过去,有师尊在,万事总有办法的。

“师尊要怪……也等回去再怪弟子吧……”贺凌霄敌不住浓浓倦意,眼睛合上了,呢喃着说:“……弟子等您。”

这话说完,他呼吸平缓下来,沉入了梦乡中。

白观玉垂目看他,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盖在他额际,喟叹似的,“凌霄。”

再等贺凌霄睁开眼时,便觉自己像是正被谁背着,他含糊抬起头,看清背着自己的是谁,道:“谢寂?”

谢寂微微侧过小半张脸,“醒了?”

“你要死啊睡这么久?”走在后头的顾芳菲见他醒来了,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他的背,“我俩轮流背着你,你睡得倒挺心安理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凌霄自己感受了下,浑身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左胳膊的伤处也妥帖的包着,看来刚才不是梦,他是真见到白观玉了。

“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贺凌霄问:“我睡了多久?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顾芳菲:“两个时辰,在尽头的河堤上找到你的。”

贺凌霄:“……”

听她方才那口气,还以为自己睡了两天两夜。她说是在河堤处找到的自己,但他明明记得先前自己被冲进了一个山洞中,也不知是不是白观玉将他带出来的。贺凌霄没将自己见到白观玉的事跟他们提,自己站稳当了,问:“这是哪?”

顾芳菲:“下山,我们马上就要回太巽了。”

贺凌霄对谢寂道:“诶,你在山崖上是不是有意让着我的?”

谢寂瞧他一眼,“我要说是,你要把蕴丹草还给我么?”

贺凌霄连忙道:“做梦。”

谢寂嗤笑了声,也不纠结这个,正逢这时下山路到了条岔路,谢寂拐去了另一道上,“你叫我这一趟空手而归,你先前说与人交心需得有还,你是不是也得还给我点什么?”

山林幽静,绿影婆娑,贺凌霄在另一条路站定了,“你想要什么?”

谢寂望着他,突然一勾嘴角,道:“我叫谢寂。”

贺凌霄:“我知道。”

“散修谢寂,无山无门,四处流窜。”谢寂笑道:“你呢?”

贺凌霄明白他的意思了,轻轻笑了声,爽朗道:“太巽贺凌霄!师承玄明真人,暂时没得封道号,不过迟早会有的。”

“太巽顾芳菲。”身后顾芳菲抱臂道:“师承岳华真人。”

李馥宣也小声跟了句,“我叫李馥宣,太巽大同峰弟子。”

至此,他们这才算真正认识了。

谢寂人站在光影处,黑袍映着斑驳日光,道了声“接着!”抬手向几人扔了个东西来。贺凌霄与顾芳菲接住了,见手里的是块玉佩,上头雕刻着一只鱼,鱼头处点着抹血红。

“什么东西?”贺凌霄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看出这东西只是样子古怪,但上头没有邪气。他只给了贺凌霄和顾芳菲两个人,没给李馥宣,李馥宣又是一呆,人有些低落,又往贺凌霄身后躲了躲。

“这叫血鱼佩,你放心吧,这里头没有邪气,是我用别的法子制成的,可辨别周边邪气,它感知到有险情时会亮起来提醒你,你可拿它当个带着玩的小法器。”谢寂一根指头点了点这鱼上血红的脑袋,又点了点自己,“此外,它还有个用处,能用作传话筒,你若想找我,只需对着这鱼血处敲三下,再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了。”

这倒挺新奇,贺凌霄拿着抛了抛,“你给我们这个做什么?”

谢寂:“我觉得你挺有意思,不想你这么快死掉。”

可真会聊天,贺凌霄嘴角一抽,“死?”

“你不知道么?”谢寂笑嘻嘻道:“天下要大乱啦。”

贺凌霄与顾芳菲齐齐一愣,“你什么意思?”

“前不久那条寂灭的腐龙又重出现了,不日就要有一场大灾祸起,怎么,正道不是素来称可知天地事,竟不知此事么?”

贺凌霄揣摩了下他的面色,觉得他不像是随口胡邹,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

“哦,你是真不知道。”谢寂看着他,“那是我多嘴了。”

“你说清楚!”贺凌霄怕他说完又消失,一把扯住他,“什么腐龙,什么大乱?这话你是从哪听说的?”

谢寂歪着脑袋,像是思索了下,道:“这是邪修之间的传言,你说证据我也拿不上来,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你若想知道事情原委怎样,倒不如回去问问你家真人,他们嘴里知道的可比我们多多了。”

贺凌霄蹙眉看他,应当是在思考他这话有几分能信。谢寂却点了点他手中血鱼佩,道:“这个你收好了,咱们后会有期——我觉得很快还会再见的。”

他转了身,负手往山下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大喊,“贺凌霄!”

贺凌霄:“啊?”

“你可千万别死了啊。”谢寂还是和初见时那样,笑着抬起手冲他们挥了挥,“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这么有意思的人!记着,我们后会有期!”

他背影消失了,顾芳菲望着山路,还是道:“怪人。”

话虽这样说,谢寂给的血鱼佩还是好好叫她收在了怀中。李馥宣瞧他不见了,问贺凌霄道:“大师兄,他说什么天下大乱,是不是真的啊?”

贺凌霄摇头,“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

顾芳菲:“你还真信那王八蛋说的话啊?什么腐龙,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真的假的回头再考证。”贺凌霄道:“走走走——回太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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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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