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度的空调, 正常;3度的冰柜,正常;验钞机,正常。
便利店内能看见的东西, 都很正常。
除了一个傻叉, 脑子不正常。
焦青钰本来在好好算钱, 突然听见熟悉又傻叉的声音:“这不焦青钰吗?钱还不完来打工了?”
他抬头就看见圆润许多的文佩。
文佩离开的时候就比小胖还要胖, 现在更是脸颊肉怼得五官往中间堆积, 像挖了两个米粒大小的坑才安放的眼睛。
抓湿的头发上挂着一副墨镜,穿着网上那些潮人印有“violet”品牌logo的短袖, 贴着他鼓起来的小肚子。
焦青钰:“……”
同样是城里来的, 某人的每套穿搭怎么让人觉得潮流又舒适。
文佩怎么能穿得那么丑。
“哦,可能是脸的问题。”焦青钰得出结论。
见焦青钰嘀嘀咕咕,文佩以为他在惊讶, 悠闲地靠着收银台找老朋友聊天:“我也只是路过这里去彭山路找兄弟,没想到这么巧呢,随手拐进个店就看见我们的大学霸。”
焦青钰懒得理他,继续记账算钱。
文佩毫不在意, 吹着口哨逛了一圈, 捞了几瓶饮料回来:“我以前是真羡慕你, 什么都有,现在又觉得你可怜,可怜你有这么一堆亲戚,可怜你有这么一对爸妈。”
焦青钰给五瓶饮料扫码, 淡淡地说:“二十,怎么支付?”
文佩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新款苹果手机,在焦青钰眼前不经意地晃了一下,随后二维码付款。
焦青钰依旧冷冰冰地看着他, 心里想:装货。
装货继续喋喋不休:“我说实话啊,我要是有你那没用的爸妈,我早断联系了。父母就该给孩子铺路啊,你看我爸妈,有能力把我带出去,让我认识新的人脉~”
要是让路人听见文佩的语气,还会以为他在攀谈真心话,实际上句句都是挖苦。
再看焦青钰,操作着电脑,一点也不给文佩正眼瞧。
文佩怒从中来,他最讨厌的就是焦青钰这个眼神!
他想不明白,焦青钰都这样了,凭什么现在依旧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凭什么依旧目中无人?好像那些痛苦都是故事,好像毫不在乎?
好,那他就让焦青钰在乎。
他知道焦青钰最在乎的就是爸妈,在乎欠钱,他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这件事,就是想看焦青钰脸上有别的表情。
羡慕、震惊、最好是自卑,看清他们俩现在的差距。
要是跪下来求他送点钱,他也可以接受。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文佩咬紧牙关,装模作样地抚摸自己的衣服:“你看我这衣服,我朋友送我的,三万一件。你知道他家多有钱吗?青碧集团知道吗?他爸是里头的经理~”
焦青钰用完电脑,语气平淡地打断他:“码没扫上,你重新扫一遍。”
文佩:“……”
虽然店里没人,但还是有点丢人。
文佩脸瞬间发烫了,拿手机重新扫了一遍,终于听见“滴”的一声。
文佩强颜欢笑,又凑上前,语气更龌龊:“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我把我朋友引荐给你怎么样?他倒挺喜欢你这长相,你跟他卖个乖,指不定人家就愿意包养你。管什么渠道呢,能拿钱就行,你说是不是?每个月就陪几晚,几万块到手,总比你在这破便利店赚这点辛苦钱强吧?”
他说着,眼神扫过货架,伸手捏起一盒安全套,羞辱性极强地丢在柜台上。
“啪。”
盒子落在焦青钰的手指边。
文佩死死盯着焦青钰,想看看焦青钰怎么失态。
结果焦青钰瞟了一眼,缓缓拿起盒子,扫了码:“六十九,怎么支付?”
文佩:“……??”
操,他都忘了这人脑子有病!
文佩终于破防,声音尖锐起来:“你是不是脑残啊?果然你妈有精神病你也遗传了不少!”
焦青钰这才抬眼,缓缓竖起左手的中指,吐字清晰:“傻叉。”
文佩一下子怒了,拍掉焦青钰手里的盒子,大骂道:“你什么态度啊?!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这破工作都保不住!”
他的喊声还没落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再睁眼,焦青钰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衣领。
文佩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焦青钰揪得踮起了脚尖。
他可是一百八十斤啊??……这是人啊?!
他惶恐地凝望焦青钰。
焦青钰的眼神毫无波澜,像高原上蛰伏的巨蟒,没有半分情绪,却让他足够胆寒。
“你是城里待久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忍了你两次,你猜我这次会不会再忍你?”
焦青钰就这么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一字一句却非常清楚。
“你去投诉好了,我被辞退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叮咚~”
正巧这时候有人进来,感应铃响了。
焦青钰松开了一点手,文佩趁机挣开,佯装没事地理着领子。
掉在地上的小盒子被进店的客人捡了起来,重新放回货架里。
文佩若有若无地瞟了眼这位客人,一时愣住了。
不同于焦青钰野蛮生长的清冷帅气,这位客人是贵公子般的英俊,稍卷的卷发下眉骨带着一条疤。
衣服是简单款式的短袖衬衫,露出带些肌肉的胳膊,配上简单的黑色宽松长裤,腰上别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腿长得。都要到他腰了。
全身没品牌名,不像是名牌。
嗯,可能家境都没他好。
想到这里,文佩心里又平衡了一点。
焦青钰似乎认识这个男人,直接问道:“历霜,你怎么来了?”
“带着灯笼来找你要吃的,”历霜笑了笑,声音很温和,“我要一杯草莓奶昔。”
文佩看两人熟稔的样子,心生一计,装模作样地整理衣服,提醒这个历霜:“你是焦青钰新认识的朋友吧?我作为过来人劝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他妈有精神病,他可能有隐形遗传,到时候发病殃及你了。”
历霜扭头看他,面露震惊。
文佩轻轻勾唇,看吧,吓到了。
历霜抬手遮住嘴巴,惊讶地开口:“啊?你原来是人啊?”
文佩:“?”
历霜:“我在门口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只站起来的猪呢,还好没给森林公安打电话。”
文佩:“……?”
文佩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桌上:“你有病啊?”
历霜收起假模假样的震惊,慢悠悠地摆弄手腕上的手表,闲闲地说:“人以群分这个词听过吗?你都说我是他朋友了,就没想过我也有病?”
文佩刚要讲话,焦青钰凑过来插嘴:“几分糖?”
“五分。”历霜说,“你炼乳多加点,上次太淡了。”
“哦。”焦青钰转身做奶昔去了。
留下文佩呆若木鸡。
他这是被两人无视了?!
文佩呵呵冷笑,破口大骂:“一帮子神经病,也就脸长得好点,不知道嘚瑟什么劲!把你们俩卖了都买不了我朋友家一个厕所!”
历霜扫了眼文佩,爽快地笑了:“你朋友这么有钱?”
“你知道青碧集团吗?他爸是里面电子公司的项目经理!”文佩得意地挺胸抬头。
青碧集团作为当今市场上第一大集团,每个人能扯上关系就扯关系,文佩也是如此。
哪怕只是个分公司,也得加个很长的前缀,反正总比在场这几个强。
可惜文佩再挺胸,170的身高也比不过187的历霜。
“姓什么?”历霜低头问。
“陈!”文佩告诉名字后,不忘挖苦焦青钰,“陈经理光年薪就能还焦青钰的债了。”
被挖苦的焦青钰压根没听他们聊天,此时在回忆炼乳要放多少克。
而在听聊天的历霜则噗嗤一笑。
文佩皱眉问历霜:“怎么了?”
“没什么,项目经理也挺好的,”历霜收了笑,眼神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你这朋友也不是那么看重你啊,送了件A货给你。”
A货?!
文佩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焦青钰回过神来,又抓了一把草莓放进机器里。
文佩濒临崩溃的声音被伴随着破壁机转动的嘈杂声盖过了一半。
“你放屁!这是他去专卖店买的!你就隔着乱说!”
破壁机声音停了,历霜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文佩胸口的logo,慢条斯理地说:“正版的violet,L是不连笔的。这衣服至少得配十来万的货才能买到。你朋友家是做生意的,生意人送礼最会权衡利弊,你觉得……”
历霜看着对方逐渐动摇的模样,顿了顿,露出亲切的笑容。
“你有让他们花那么多钱送礼物的价值吗?”
“不可能……!”文佩不敢置信地倒退两步,赶紧拿出手机,抢过台子上的袋子就跑走了。
焦青钰装好奶昔,转身时发现柜台前只有历霜一个人。
“他怎么走了?”焦青钰皱了皱眉,点击电脑撤销安全套的单子,“不买拿了干嘛?我还得撤回。”
“他怕我的猜测是对的,所以跑远点确定是不是真的,”历霜接过奶昔,喝了一口后问,“他原本就这么拜高踩低吗?”
“嗯,差不多。”焦青钰看向历霜,“他那个衣服真是假货?”
历霜耸了耸肩:“我瞎说的,我不喜欢这个牌子,没太关注。”
焦青钰:“……”
焦青钰虽然知道历霜能张口就来,但还是愣了一下:“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那就真的呗,我的目的只是让他打电话,”历霜搅动着奶昔,对焦青钰扬起嘴角,“送贵重礼物后被怀疑的人,下次还会继续送礼吗?”
当然不会。
不论结果是真是假,文佩的那个朋友已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特别是这些做生意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两人免不了一顿吵架。
“谢谢。”焦青钰对历霜说,“你又帮了我一次。”
“真要谢的话……”历霜走出去把缠在凉棚柱子下的灯笼牵了进来,“它说它饿了,让你投喂点东西吃。”
灯笼看见焦青钰,激动地原地转圈。
“好。”焦青钰当即买了根烤肠。
付完钱的时候,晚班的吴哥恰好上完厕所回来了。
吴哥心肠好,让焦青钰出去陪陪朋友,刚好休息会儿。
于是他们两人坐在在外面的凉棚下,看着路边的街景发愣,灯笼则趴在地上舔烤肠,吃得津津有味。
傍晚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便利店亮堂的灯光,映出来往行人的影子
看了两分钟,焦青钰不想看了,双手插进围裙的口袋里,冲历霜扬扬下巴:“你口袋里那个红色的是什么?”
历霜拿出卷起来的传单,摊在桌上:“你们露天电影的宣传单。”
焦青钰作为老居民,自然知道这件事。
他看着历霜:“你去吗?”
历霜点头:“视野好吗?”
焦青钰:“这次必须得靠抢。”
而且椅子还不像民俗大会那样是固定的,要是抢到了坏的,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历霜呵呵地笑道:“你们这里搞活动的方式还真有意思,我怎么可能不参加?”
这件事又放在了他的行程里。
当历霜离开便利店,回家打开日记本时,才发现他已经定下了好多计划。
八月排的满满当当,真是跟赶通告一样忙。
洗完澡的历霜坐在椅子上,拨打了历如宜的号码。
电话拨通后,传来轻快的上海话:“狸狸啊?怎么啦?想回来啦?”
历如宜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平时上班开会是普通话,跟家里人聊天时才会沪语加普通话,听着很像留洋回来的ABC。
尾音有点上扬,听着舒心悦耳。
历霜手指敲着桌子说:“妈,我是想问问关于钱的事。”
历如宜立马回答:“缺多少?我打给你!”
“不是,”历霜说,“我今天遇到个人,说是你们电子分公司项目经理的朋友。”
“哦,分公司的事得问你二舅舅,毕竟妈妈是总集团的人,分部内发生什么事,到妈妈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解决了,”历如宜思考着,“那个人欺负你了?”
“算不上欺负,那人就是港都一个。”历霜加了个上海话,“只是那个经理给他当了靠山,那个港都就会一直骚扰这里的其他人。”
“靠山?又来一个恃强凌弱的了?!”历如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
历霜的性子随了历如宜,遇见不爽的事就直接出面。
譬如这次,原本不归她管,听见又来这么个货色,语气里满是不忿:“狸狸你知道那个经理叫什么吗?”
“姓陈。”历霜说。
他知道,他妈这是要下手了。
“好,我让你二舅去问问,之后的事就让我们大人解决吧,”历如宜又换了语气,柔声地问道,“狸狸那边过的怎么样呀,开心吗?”
“开心,认识了新朋友,活动也特别多,收到了露天电影的宣传单,今天还遇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啊?”历如宜问。
历霜的指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烟盒。
他抽出一根香烟,对着天花板的灯慢慢旋转,烟卷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微微抬手,将烟扔进桌角装满水的塑料水杯里。
“一件好事。”
-----------------------
作者有话说:狸狸:猪头都会讲话了。
小钰:嘶,这个炼乳是不是多加一克?
就算吵架,也不能阻止我们焦青钰认真工作,客人的要求就是最大的!
——
让我们猜猜这个香烟是谁的呢?
好难猜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