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焦青钰没有再发消息了, 想来是去山上扫墓了,没空回复。
历霜和茂文德又聊了会儿,花谷云也加入了群聊。
她现在是几人里最自在的。
和高中闺蜜考去同一所大学, 在重庆过得逍遥, 这会儿正跟闺蜜逛街。
她一进群聊就笑个不停, 历霜可不是酸, 是真心觉得她再这么笑下去, 下巴会脱臼。
“我真不是酸。”历霜又重复了一遍。
“啊对对对,你不是酸。”茂文德敷衍地附和。
“要不我们开视频连线吧?”花谷云故意嘚瑟, “我给你看我逛到哪了, 诶哟,重庆这个地形啊,老有意思了。”
“我挂了。”历霜手指悬在挂断键上, “拜拜。”
“别别别!”两人赶紧服软,保证不再炫耀。
又聊了五分钟,茂文德去打游戏,花谷云继续逛街, 历霜则回到书桌前, 继续他的苦逼学习生涯。
学到下午一点, 二表哥陈绛雪和三表姐历玉弓来了。
管家敲过门后,历霜让他们进来。
这两是龙凤胎,一样的鹅蛋脸,大杏眼, 一个一米八五,轮廓俊逸,很像历见风;一个一米七,英气秀美, 很像陈枝春。
他们穿着同色系外套和修身衬衫,进门带着一张研究生的苦逼脸,直到看见更苦的高三生历霜,表情才亮起来。
“啧啧啧,真痛苦。”陈绛雪伸手揉历霜的头发,笑得欠揍。
“能休息的人不准碰我头发。”历霜拍开他的手。
历玉弓单手撑着桌子,拿起历霜的平板:“哟,学习呢。”
看见上面的扣分项,她挑眉:“你大题是不会写还是没时间做啊?”
历霜转着电子笔说:“共生共存。”
历玉弓:“嗯?”
历霜:“没时间,刚好也不会做。”
历玉弓:“……”说这话的时候怎么能那么自信?
她再点开主页,弹出了“茂文德”的名字。
茂文德去年数学平均130,今年九月后成绩跟“过山车”似的,一会儿125,一会儿101,甚至还有过93。
陈绛雪笑得直拍桌子:“你别把人家的号都玩坏了。”
作为工程设计的高材生,历玉弓完全不懂:“我们家都是理科生,怎么就你文科好啊?你将来要考公啊?”
“考公就不能管公司了啊,姑妈肯定不让他考公。”陈绛雪随手抛起桌上的小玩具。
历霜一愣。
那个玩具是他和焦青钰玩娃娃机,钓了好半天才钓到的草莓小狗。
他就几分钟没看,怎么就落进别人手里了?
历霜眼疾手快,在玩具被抛起来的瞬间一把抢过,紧紧抱在怀里:“你玩别的,这个不行。”
陈绛雪立马明白了:“哦,你对象给你的。”
历玉弓瞬间来了兴趣,拉过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听姑父说你对象长的不错,啥时候让我们见见啊?”
“现在没空,”历霜捏着小狗的鼻子,“我们都很忙,别打扰他复习。”
“过年总有空吧?”历玉弓问。
“他得陪爸妈。”
历霜一句话,让历玉弓点了点头。
陈绛雪见这个办法不行,改用卖惨了:“我们之后要闭关写论文,连你都见不着了,还不能见见你对象?”
历霜不为所动,拍了拍他的肩:“他要是来了,我给你们发照片。”
陈绛雪有点不满意:“那多没意思。”
历霜当然知道他们想见焦青钰。
不过也对。
连历见风都被他说动了,更别说这对好奇的兄妹。
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而且焦青钰爸妈难得回来,寒假肯定要多陪家人。
“高考结束后有的是时间,”历霜看着郁闷的两人,“你要我们飞去国外找你们都行。”
这句话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他也想焦青钰,却只能忍着。
现在的“不见”,是为了以后更好的重逢。
高考后三个月假期,甚至将来一起考去北京,有的是见面机会。
陈绛雪和历玉弓都是聪明人,听出了他的意思,不再提见面的事,话题转回学习:“你对象不是学霸吗,你没让他教你怎么学啊?”
“他教了。”
历霜拿起手机,在他们的注视下,点开焦青钰的超长语音。
毫无感情,如同电子AI的清冽声音传来:“先把例题、公式全吃透,再用理基础题型,把知识点漏儿都堵上;第二轮复习,就攻那些常考的专题,像导数、圆锥曲线,挑典型题练,记牢通用解法。每周定时做两三套真题,找找答题节奏。你的情况不能盲目刷题,要先抓基础、破题型、改错题,把基础分拿稳了,再冲难题。”
语音结束,房间安静了一分钟。
“你这对象,语气跟我辅导员一模一样。”历玉弓先开口。
“他平时就这么讲话吗?”陈绛雪笑了,“难怪姑妈叫他小人机。”
“当然不是了,”历霜说,“谁平时这么说话啊。”
这也是历霜第一回反驳“人机”这个观点。
虽然他对象是有点直,但这段语音明明很好,完全不人机啊。
他重新播放语音,听着听着就笑了:“你们不觉得这段声音听着很舒服吗?”
两人:“?”
从哪儿听出来的?
陈绛雪摸着历霜的额头:“狸狸,你恋爱脑啊?”
历霜摇头:“不是啊。”
他有点不懂了。
他那么清醒,怎么各个说他恋爱脑。
很舒服是事实啊。
历霜只能怪他们不懂,不懂焦青钰那么高冷一人,结果乖乖录这么长语音的可爱之处。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俩双胞胎对这奇观一点也不感兴趣,只对这乡村小学霸感兴趣。
这小学霸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历霜乐成这样。
他们盯着自家小弟听完语音,又重播了一次。
听完,再重播。
第二次听完,又重播了。
两人抽了抽嘴角,看着他:“?”
到底要听几遍?
历玉弓听不下去了,按住历霜准备再点一次的手:“我们出去玩吧。姑妈让我们带你出去玩,她说你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
“这有什么,我对象他能坐一天。”历霜不以为意,转了下笔。
“还说你不是恋爱脑。”陈绛雪脑子瞬间闪过一个人,“跟我爸一模一样,张口闭口就是我妈。”
历霜瞥了他一眼:“你也想叫我爹啊?那我可受不起。”
两人:……
这两人知道历霜的嘴有多厉害,说错一句就能掉他的坑里,所以没再接话,对视一眼后,一左一右架住历霜的胳膊,跟拔萝卜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历霜喊他们:“你们干嘛!”
两人阴恻恻地偷笑:“绑架。”
一个半小时后,三人出现在室内滑雪场。
他们穿着同色冬季冲锋衣,脚踩双板,手握雪杖站在顶峰
一个人长得帅就算了,现在有三个帅的站一起,其中一个还是姑娘,飒得要命。
休息区的路人忍不住频频侧目,他们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在意。
陈绛雪想着:看我不帅死你们。
历玉弓想着:我肯定是最帅的。
历霜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写作业。
“你没发现你很不和谐吗?”陈绛雪指了指历霜的耳罩,“就你是粉的。”
他和历玉弓都是黑色的耳罩和帽子,唯独历霜是粉色的耳罩。
历霜慢悠悠戴上护目镜,做好俯冲姿势,丢下一句:“我对象送的,单身的不懂。”
说完就冲了下去。
身后响起陈绛雪的一声:“你这人!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行了,再不追他就滑完了。”历玉弓也跟着冲了下去。
室内的冷风往脖子里灌,历霜却不觉得冷。
他被焦青钰的耳罩裹得很暖和。
历霜其实最开始学的就是滑雪,再是滑板。
他的滑雪技术是家里最好的,双板、单板都熟练,拿中级执照都没问题。
之前在多溪镇玩滑板那么轻松,也是因为滑雪打下的基础。
冲陡坡时,历霜压低身子,后背几乎与雪面平行,双臂收紧。
他靠膝盖微调方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室内滑板场比室外要短很多,很快到底。
离平面十米时,他把重心移到左脚,雪板轻抬,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刷——”
雪沫子顺着板刃向后溅开,在身后拖出一小团白雾。
“嘘~”历霜给自己吹了声口哨
好完美的暂停。
他摘下帽子甩了甩头发,旁边吃冰棍的小孩都看呆了。
历霜冲小孩眨了眨眼,重新戴上帽子。
陈绛雪和历玉弓追上来时,陈绛雪还在气刚才的事:“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提你对象一句,我就让阿姨今天晚上出秋葵。”
历霜:“……好狠。”
历霜讨厌秋葵,这件事全家都知道,这俩兄妹经常拿这个威胁历霜。
他突然想起自己用腌萝卜威胁焦青钰的事,暗叹。
人果然不能暴露弱点。
历霜走向休息区,哥哥姐姐也一起跟过去,三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历霜起身,帮陈绛雪拿了瓶水。
刚才还闹脾气的陈绛雪立马消气,摸他的脸夸“好弟弟”。
历霜心想,和舅舅一模一样,好哄。
休息十几分钟后,兄妹俩又去滑雪,历霜坐在原地吃历玉弓买的草莓棒棒糖,给焦青钰发消息。
焦青钰已经从山上下来,现在在赵益和爸爸的饭馆里。
家长打麻将,焦青钰在旁边写作业,拍了几张和赵益和一起写卷子的照片给他。
历霜看着上面的题目,感觉手痒痒的。
跟焦青钰相处久了,他也有点染上学习瘾了,总觉得现在玩这些东西,特别不安。
陈绛雪和历玉弓说得也对,现在不玩,他还有什么时候能玩呢?
可他一想到他在玩,其他人在学习,心里就不带劲。
“唉……”历霜撑着下巴,给焦青钰发去自己的装扮,顺便打上字,“我在滑雪。”
【男朋友Q】:滑雪也挺好的,我们这附近没有滑雪场。
【男朋友Q】:我其实很想去滑。
【雪球】:寒假你过来吗?还是我过去?你来的话,我带你去室外滑雪场
【男朋友Q】:来的,年过好就来,我们好像从1月15放到2月6,能在那边待好几天。
历霜看见这句话,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大半。
焦青钰竟然真的会来?
他原本还在计划寒假坐私人飞机去多溪镇,现在完全不用了。
既然焦青钰会过来,那么叔叔阿姨会一起来吗?
历霜问过去:“你爸妈也来吗?”
【男朋友Q】:也会来,还有丰月。到时候我们找个家庭房的民宿住就好了。
焦青钰明显是怕历霜又自己包办了一切,所以就说他们会处理好的。
然而他没注意到这个,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要见丈母娘了,那不得打扮的好一点?”
历霜的效率一向很高,等兄妹俩滑雪回来,已经跟西服店打好电话,约定明天放学后去量尺寸。
现在订,刚好寒假前一天做好,要是有错还能改。
俩兄妹走过来,就看见他们的好弟弟对着手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陈绛雪俯身问历霜:“你怎么了?刚刚还闷闷不乐,现在这么开心?”
历霜往后倾斜,手撑着自己,手机点在嘴唇上,笑眯眯地说:“寒假有好事发生了,能不开心吗?”
两人依旧一头雾水。
历玉弓不管了,坐到历霜的旁边,勾住他的肩膀:“寒假的事放一边,先和我们拍张合照,我要发好友圈。”
三人凑在一起,用自拍杆拍下照片。
历玉弓不止拍了一张,还有很多其中玩闹的照片。
她恰到好处地捕捉了他们的动作,很有动感,也很有生活感。
譬如历霜和陈绛雪从滑梯上滑下来,他们的护目镜挂在脖子上,张着胳膊。光看图片就能想到他们当时尖叫的声音。
一小时后,他们换完衣服,从滑雪场出来。历霜低头看历玉弓的朋友圈,没注意到前面有个小孩咬着奶茶吸管玩。
奶茶从吸管里轻轻晃出,倒是没洒在他身上,洒在了他的鞋子上,不过只有一点点,擦两下就没了。
小孩他爸立马道歉,抽了好几张餐巾纸给历霜。
换做别人这事也就过了,可偏偏是历霜。
陈绛雪和历玉弓却瞬间紧张起来,抓着历霜问:“你没事吧!”
历霜没有说话。
他盯着鞋子上的污渍,皮肤突然泛起黏腻感,像有蚂蚁在爬,爬到他的喉咙口。
他知道这是发病的前兆,却比以往轻很多。
他在国庆的时候发过一次病,那次是咖啡没拿稳,不小心洒在衣服上了。
当时焦青钰抱着他,帮他缓解压力,最后安抚他,告诉他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先深呼吸两下,再想到令他感觉幸福的事情。
他现在,他能想到的幸福事很多:
爸妈在身边,一家人陪着他,将来能见到焦青钰的家人,还能和焦青钰一起走下去。
“想到事之后,就再去想幸福的事遇到这个小插曲,也不打扰它继续幸福。”焦青钰说。
所以没有关系的。
没有关系的。
这么想着,历霜的恶心感好了很多,渐渐有了吞咽的能力。
耳鸣也消下去,逐渐能听见陈降雪和历玉弓着急的声音:“怎么样?感觉恶心吗?”
历霜摇了摇头:“恶心倒是没有,只是有点觉得脏。”
“……只是觉得有点脏吗?”陈绛雪不敢置信地皱了皱眉。
“嗯。”历霜弯下腰,把那块脏东西擦掉了,“现在感觉更好了。”
陈绛雪和历玉弓惊得说不出话。
以前遇到这种事,历霜早就发作了,如今竟能自己缓解。
他们一直知道,历霜就算被阴影困住,也从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可这份淡然的成长,还是让他们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历霜没吓着人,那两个龙凤胎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小孩他爸一跳。
小孩他爸还以为这帅哥有突发心脏病,紧张地要死,直接收走了小孩的奶茶,大声训斥:“我说没说别玩吸管了!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快点跟这个哥哥道歉!”
重重拍了两下小孩的屁股。
小孩子一下子就哭了,捂着自己的屁股跟历霜道歉。
历霜看着这个比李丰月还小的小孩,心软了不少,看他们这么诚恳,摆手说没关系。
小孩他爸又让小孩跟历霜讲了几句好话,小孩照做了,历霜就让他们走了。
要换做以前,陈降雪和历玉弓已经追上去递名片了,而他们此刻被弟弟飞一般的进步给惊喜地一愣又一愣。
直到历霜开口说他肚子饿了,他们俩才回神,拉着他去吃饭。
等菜的过程中,陈绛雪问历霜:“你好了?”
“还没有彻底好,但比以前好多了。”历霜脱下外套,叠起餐巾纸,“我现在不会困在那些污点里了,会想其他事盖过它。”
他现在想到最多的就是未来。
也许是被某个一直向上看的人同化了,他总要向上看。
尤其是看到简翩还在原地踏步,他更坚定了“要走出去”的想法。
外头明明是姹紫嫣红的世界,没必要为了不爱自己的人伤害自己。
再也没有人会把他丢进垃圾桶,他再也不怕寒冬,再也不会害怕阴暗逼仄的角落了。
他不再困于某个狭小的房间。
历霜穿着高领毛衣,一副贵气的模样,说话时优雅又从容。
陈绛雪与历玉弓对视一眼,对弟弟的此次发言不疑有他。
“如果真的走出去了,那可真是大好事啊。”
陈绛雪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摸历霜脑袋时,那两只大眼睛看着他,明明身体在颤抖,却为了更亲近家人,咬着牙让他摸脑袋。
也是历霜,用稚嫩的声音,反驳了姥爷的观念,承认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份。
他们也无比痛恨那个男人,也同样为此刻的历霜而感到开心。
历玉弓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历霜的照片:“这张我不发好友圈,等你结婚了,再发你的屏幕上,给你对象看。”
历霜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的夜幕。
飞机划过天际,灯光像点翠般闪烁,飞往未知的未来。
它拖着一道亮得刺眼的光痕,划破了夜幕。
藏在夜幕后面的不是更深的暗,而是第二天清晨的微光。
正顺着那道裂痕,慢慢展成泛白的冬日。
冬日对高三而言,是一轮又一轮的考试。
元旦结束后,历霜马不停蹄投入到一月九日的一模考准备中。
从高三第一次月考起,每场考试都按高考标准进行,要考整整三天。
除了英语,还有小语种可选。
像历霜班的杨浩宁就是选的德语,放在最后一天。
历霜虽然会法语,但不想选小语种。
一来是英语题型比较完善,考场不会出意外。二来平时测验也都是选的英语。
此外,浙江、上海新增了“信息技术”考试。
选这门的同学大多有相关背景,比如班里的黄凯,他爸爸是程序员,从小就培养他编程,自然选了这科。
其他人基本不碰,毕竟正常科目都忙不过来,没人会额外自学C++。
在一模考前,老马公布了这次寒假的时间:“我们这里是一月十八日放寒假,比其他城市要晚一点。”
大家唉声叹气没几秒,老马又说了好消息:“好消息是,咱们收的时间也要比其他城市晚,是二月十四日结束,也就是有二十八天。”
底下又是一片欢呼。
历霜没参与其中,一直低头看布置的复习试卷,想着怎么解题。
因为他知道,他们学校已经算在寒假方面仁慈的了。
像隔壁慧兰中学,掐着教育局的点放寒假,再掐着点回来上课,晚自习上到十点,又要五点半准时到班,六点开始早自习。
有次历霜没人接,在学校待到十点,离开时见过慧兰的学生,走路都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小僵尸,眼圈乌黑,没什么精神。
历霜放学后路过报刊亭,瞥见一本杂志,上头正巧是作家的青春记事录。
作者写着:“高中生就是这样青春、自在、潇洒的。”
历霜噗嗤一笑。
这个作者要是认识慧兰中学的学生,这句话肯定会改成:“高中生就是这样末日、围城、丧尸的。”
或者说,这才是苦逼高中生的常态。
那些“前期倒数第一,学到十点就睡觉,最后一个月逆袭全校第一”的故事,他都当科幻片看。
学到十点?历霜一想到这四个字就想笑。
对他们来说,十点明明是学习的开始。
历霜自认为自己已经够没有担子了,但学得依旧有点累。
更别提那些没家人支撑、只能靠读书拼出路的同学。
城市里深夜零散的灯光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埋头刷题的身影。
寒假说是放松,可看着包里一摞摞卷子,根本没法松下来。
“但毕竟高三是比较重要的一年,你真要学、想考好的大学,在寒假就不能懈怠。”焦青钰认真地跟曹骏说。
下课时,曹骏找到了他,想让他帮自己提高提高成绩,问他寒假需要怎么办。
于是两人站在走廊里聊天,冷风让他们的脑子更清醒。
晚间的月色洒下来,星星缀在天上,伴着走廊里其他同学的背书声。
曹骏握着语文卷,有些犹豫:“那我每天都做些作业,这样够不够啊?还是按你的计划表做?”
他的成绩不上不下,而他本人又有点随遇而安。可一想到奶奶,他就想再拼一把,最近总找老师问问题,连老师都夸他积极性高了。
眼看寒假就快来了,没了老师,他又有点慌不择路了,只能找稳居年级第一的焦青钰讨教心得。
焦青钰就把自己的安排表发给了他一份。
以前他一直觉得焦青钰是个无情的刷题机器,但现在看见焦青钰给自己安排的计划表,觉得此人不出人头地,简直是老天不开眼。
从上午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每段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和历霜视频通话一小时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最恐怖的是,以这人的性格来看,这份计划表绝不会是摆设,肯定会严格执行。
有这样的执行力,还怕什么做不好?
焦青钰摇了摇头:“你和我的级别不一样,我是靠写题休息,你写的多了反而会痛苦,那就得不偿失了。”
确实,焦青钰这个人靠写作业休息,这谁敢学。
曹骏点了点头:“也是,我到时候可能会写吐咯。”
焦青钰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学校的作业说实话,质量不高。你稳个二本保底是可以的,但你要是想更近一层,这点完全不够。”
曹骏问:“那我去买点题?”
“历霜有送我一些习题,你要是不介意我写过几页纠错,我可以把那些给你,”焦青钰转身回班,很快拿着两本练习册出来。
一边递给曹骏,一边说:“我现在有别的东西可以写,暂时用不到它们了。你拿回去做吧,不够我还有,不懂的可以问老班,她很乐意你问她的。”
曹骏捧着不算厚重的练习册,心里却沉甸甸的,鼻头一酸:“钰……谢谢你。”
焦青钰不放心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轻了一些:“我也要谢谢你,不是你开学第一天和我讲话,给我拉几个好友,我能闷死我自己。”
曹骏被逗笑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和历霜在一起久了,你现在说话都很有他那味儿。”
焦青钰:“什么味儿?”
曹骏也想不出:“就是跟你不一样,语文很好的样子。”
焦青钰:“……”
聊着聊着,曹骏眼眶又红了,擦了擦眼泪:“你们每个人都照顾我,二牛,小胖也是,棠姐也是,还有小叶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了。”
“谢啥啊,都是兄弟。”
小胖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骏看着小胖圆圆的脸,情绪再也绷不住,趴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小胖仰头望着天花板,无奈叹气:“……我新洗的校服啊。”
赵益和也走了过来,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用胳膊顶了顶曹骏:“诶,别哭了,隔壁班都看着,还以为钰哥打你了。”
曹骏这才抬起头,胡乱擦了擦红着的眼眶。
“你奶奶有我爸妈看着呢,”赵益和嘴上嫌弃,还是丢了包餐巾纸过去,“你好好考试就行,别的别多想。”
曹骏点了点头:“嗯。”
“对了,一模成绩到底啥时候出啊?”小胖搓了搓曹骏的脸,一脸着急,“我能不能过个好年,全看这次了!”
曹骏鼓鼓囊囊地点头。
学校的一模安排在寒假前一周,出成绩后没两天就放假。
这成绩直接关系到整个年级的“年味”,每个人都揣着颗忐忑的心,既期待又害怕。
所以今天晚自习前的走廊,别样的沉寂,背书声音越来越小,都在聊一模的事。
“我们这儿就焦青钰不急。”赵益和搭着焦青钰的肩膀说,“包第一的。”
“不,我这次好像有几题写错了,少了几个式子,”焦青钰想了想,“我估分了一下,应该比赵棠还要低。”
周围同学本就竖着耳朵听,一听见焦青钰说考差了,立马围过来道喜:“哇,钰哥终于失误了?恭喜啊恭喜啊。”
“太好了,你终于有点人味了。”
“你再不失误,我真以为你要成神了。”
焦青钰:“……”
他在他们心里到底什么牛鬼蛇神的形象?
他懒得回,转身继续背语文。
“哎呀,这么好学,没事的,考差了不丢人。”赵益和乐得哈哈大笑。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我考再差,不是也能秒你吗?”
大家:“……”
一群人都闭嘴了。
这时,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家人们!一模成绩出了!谁跟我一起去看!”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原本背书的不背了,聊天的不聊了,连刚才偷偷抹眼泪的也停下了,所有人都朝着告示板的方向跑,很快就围得乌泱泱一片。
焦青钰没挤,慢悠悠跟在后面。
刚走到人群外围,就听见第一排看得分明的人高声喊:“总分第一啊——得了,又是三班的焦青钰。”
话音刚落,围着的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落在了两米外的焦青钰身上。
焦青钰脑袋一歪,耸了耸肩:“可能我估分估错了。”
大家:……我靠,这是人啊?
但是也有好消息,平日觉得自己不行的同学,这次的排名明显高了很多。
而且他们学校只显示年级前一百的,后面的同学不管考得怎么样,也都不会被人拿名字耻笑。
有些同学放宽了心,摆烂地喊:“行了,考都考完了,不纠结了,回去买块豆腐撞一下就完事了。”
这时有人用方言回他:“就你那脑袋的size,得买多大的豆腐才够撞啊?”
那人指着他骂:“王佳伟你有病啊!”
这跟漫才似的对话引得哄堂大笑,焦青钰也笑了笑。
笑声还没散呢,几只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夜空,影子在墨色里一闪而过。
寒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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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章!!!!!!!!寒假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