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霜想起那时他们两个嘀嘀咕咕, 原来是在讨论这件事。
“原来你们去摘花了,我还以为你们真走了。”他笑呵呵地接过花束,洁癖好点了之后, 动作越发自然熟练了。
“我们选了, 好, 好久呢!”李丰月见历霜开心, 自己也开心, 抱着焦青钰的脖子说,“太好了!他, 他好像很喜欢!”
“嗯。”焦青钰点了下头。
“当然喜欢了, ”历霜握着这捧花爱不释手,“我要把它养进瓶子里。”
虽然没有店里那些品种花名贵,但这就胜在他们二人的真心实意, 让这束花显得情义深重。
而且这也是历霜最喜欢的配色。
他就是很喜欢紫色红色这些别人说“俗”的颜色。上次中午吃饭,他偶然和焦青钰提过一嘴,没想到焦青钰记住了。
历霜把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浓郁的香气, 只有一股淡淡的, 属于山野草木的清新, 阳光下肆意生长的味道。
他听见焦青钰说:“先把水放外面半小时,根部剪斜口放进去。”
“好,我知道了。”历霜抬眼看向他,嘴角还扬着, “你们现在就走了?”
“真走了,答应阿姨早上送回去。”焦青钰掂了掂李丰月。
“拜拜!下次见,见!”李丰月开朗地挥手。
“路上小心。”历霜挥了挥手。
焦青钰把李丰月放下,拉着李丰月的手走了。
历霜往前跨一步, 望着二人的背影。
两人的后脑勺看着都圆滚滚、毛茸茸的,步子很轻快,晃着相连的手,很快消失在了转角。
历霜依旧没有进去,他又低头看着这些花,忍不住露出笑容。
心情非常非常好,好到就像这些花儿一样明艳,被热乎乎的阳光暖着身子。
“哟,好漂亮的花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历霜抬头。
李二嫂提着菜篮子走过来,眼神直往他手里的花上瞟。
“李二嫂好,出来散步呢?”历霜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么好的太阳,出来走走,”李二嫂对这束花格外感兴趣,“这花谁送你的啊?我记得这花在树上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爬上去摘它哈哈哈,它果子也挺好吃的。”
如今四五十岁的李二嫂精神头依旧十足,说起往事时眼睛发亮,不难想象她小时候是个多活泼的姑娘。
这就是历霜为什么喜欢跟大家聊天的原因。
因为他能从这些细碎的话里,拼凑出小镇的过往。
比如十几年前,现在集市的地方还是一条河;比如曾经有洪水冲过的地方现在又种上了新的农作物,比如他们要是办婚礼,就会在那棵百年的银杏树下拜堂。
他们讲这些故事时,总像李二嫂这样绘声绘色,远比书上的文字鲜活多。
“我感觉这里的人基本都会爬树吧?”历霜问。
“那可不,”李二嫂拍了下手。“我们小时候经常爬树上看落日,我跟你说,南边有一个位置特别好的树,坐那儿看落日,诶哟不要太惬意哦。”
李二嫂说着说着,露出遗憾的表情,锤了锤自己的腰:“可惜你二嫂现在年纪大了,腰不行了,想上去都不上去了。”
“想上还是能上的,就是麻烦了一点,”历霜不想给李二嫂泼冷水,“景色天天都有,你想看就一定能看到的。”
李二嫂笑呵呵地说:“所以我喜欢跟你聊天,还是你会安慰人。”
历霜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夸赞,顺口问一句:“不过二嫂你出来散步,那现在家里谁在打麻将啊?还是说三缺一?”
李二嫂却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拍了拍历霜的肩膀,笑道:“今天还没开始打麻将呢,哪来的三缺一啊?刚好,芳沁在不在?叫她上我那打麻将去。”
还没打麻将……??
历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很快恢复平静:“她有事出去了,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李二嫂点头:“那行,你要是有空,跟她一起过来玩玩呗。”
“嗯好。”历霜礼貌地点头。
李二嫂走后,历霜没急着回家,反而转身走向停车场。
果然,芳沁的车不见了。
他盯着空空的停车位,攥着花束的手紧了紧,才慢慢往回走。
芳沁没去李二嫂家?那她去哪里了?
而且去的地方是不可说的吗?为什么还要瞒着他?
芳沁很少撒谎,特别是对他。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不知不觉间就走回了家。
他走进客厅,拿出手机准备拨号,指尖快要碰到屏幕时,却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瞒过芳沁。
既然他撒谎是为了让她不担心自己,那么反过来想,芳沁瞒着他,会不会也是不想让他担心呢?
“算了,”历霜这样想来,最后还是没打电话。
等回来再说吧。反正他这个姑妈藏不住事,迟早自己憋不住会和他说的。
历霜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身去厨房找花瓶。
他按焦青钰说的,接了瓶自来水放在窗边晾着,再去二楼写题目去了。
写到十一点,他下来给所有的花剪了斜口,轻轻插进花瓶里。
他抱着花瓶左看右看,从厨房比划到客厅,从沙发走到鞋柜,最后选择放在餐桌上。
他趴在餐桌上,看着这些娇艳欲滴的的鲜花,脑子忽然冒出焦青钰爬树摘花的画面。
在他的想象里,焦青钰在紫花树下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得像棵年轻的白杨,风吹起他的衣摆,身后是潺潺的流水。
他轻巧地爬上树,指尖挑挑拣拣,选出最艳丽漂亮的那株,小心地摘下来。
焦青钰也会像他一样闻香气吗?
那刻的焦青钰应该会垂着眼,双眼大小不一的褶子不再明显,长长的睫毛投着浅浅的阴影。
嘴角抿成柔和的弧度,鼻尖小心翼翼地凑近花朵,像只悄悄躲进花丛里的温顺刺猬。
“好神奇啊,”历霜用手指戳了戳花瓣。
越接触焦青钰,越觉得这人神奇。
他就像是万花筒,外表冷淡平静,一旦透过镜片往里看,里面藏着五彩缤纷的世界。
看着聪明,却不擅长口舌之争;看着人机,其实心思还挺细腻的;看着特立独行,但朋友成群结队,无一不为他着想;看似被困在高地,却事事不怕,事事有打算。
看着事不关己,但有必要事都会出手相助;心直口快,觉得奇怪就会直接说出来。
明明他一开始还想躲着,忧虑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今闭上眼睛都能见面了。
“也是真行啊。”历霜感叹自己想的太多,再次打开手机,点开焦青钰的头像。
好友圈依旧空白一片。
历霜打字问道。
【雪球】:送到家了吗?
【焦青钰】:嗯。
【雪球】:你下午什么活动?
【焦青钰】:上班活动。
【雪球】:……
有人说,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
历霜就笑了,扯了扯嘴角:“这人爱上说冷笑话了是吧?”
历霜想了想,拍了一张花瓶的照片,发了过去。
【雪球】:那你上班吧。
【雪球】:【图片】已经放好了
【焦青钰】:好。
【雪球】:不夸我插花插的好吗?
【焦青钰】:好。
【雪球】:……
【雪球】:换个长点的词
他发完这句话,焦青钰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分钟后,焦青钰回了过来。
【焦青钰】:望尘莫及。
历霜当即发了个焦青钰讲这句话的截图过去。
【雪球】:你都这么夸我了,我肯定得截图了
【焦青钰】:……
【焦青钰】:你把我当表情包使?
【雪球】:不愧是学霸,好聪明
【焦青钰】:哦。
焦青钰不拒绝,也不表态,历霜知道,这是默认了。
【雪球】:你不会还挺喜欢我这么做的吧?
【焦青钰】:不。
【焦青钰】:实则是没招了。
“哈哈哈哈哈!”
在历霜笑时,又传来了门铃声。
他一下子停下笑声,想着应该是芳沁回来了,给焦青钰发了一句:“有点事,待会聊。”
接着起身过去开门。
铁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芳沁,不过她身旁多了一个行李箱。
芳沁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展示行李箱时,俏皮地张开双手:“诶呀,惊喜吗?”
历霜则淡定地摇头:“不怎么惊喜,我早就知道你没去李二嫂家了。”
芳沁扬起的嘴角立马卡住了,尴尬地挠了挠卷发:“啊——忘了串通好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 历霜追问。
“这个答案嘛,就是下一个惊喜!” 芳沁卖了个关子,往旁边挪了挪,“你看,谁来了。”
历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探出头,发现有个人躲在铁门后面。
等看清来人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往前跨了一步,脱口而出:“爸!”
被发现了的芳陆英也不藏了,冲他摆了摆手:“大宝贝,有没有想我啊?”
芳陆英穿着红棕色polo衫、深蓝色的西装裤,四十多岁的人依旧身姿挺拔,看着成熟又干练。
可谁能想到,这位帅大叔刚才竟贴着铁门,以一个“卡视野”的姿势躲着。
难怪刚刚路过的人表情都带着疑惑。
历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极其想念儿子的芳陆英已经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历霜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啊,”芳陆英松开他,上下打量着宝贝儿子,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怎么感觉你瘦了?是不是吃的不好,身体不舒服?你有没有想爸爸?”
这一连串的问号让历霜回了神。
“没瘦,反而重了一斤,”历霜看向芳沁,“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哦,昨天让你接的电话?”
芳沁吐了下舌头,表示他猜想的正确性。
历霜:“……这次瞒得真好。”
芳沁:“我的演技进步了吧?”
历霜:“其实也没进步多少。”
芳沁哼了一声,拎着行李箱的握把,催促道:“进去再说吧,之后有的是你们父子俩聊天的时间。”
历霜被芳陆英拉着手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瞥见芳陆英在偷偷擦眼泪。
历霜又好气又好笑:“不是……这有什么好哭的啊?我又不是在这里常住了。”
“不用管他,就让他哭,”芳沁拉开一楼的大门,忍不住吐槽,“他这一路上念叨你,听得我头皮发麻。我就威胁你爸,他要是敢在我车上哭,我就把车开回去,你爸就忍到现在了。”
芳陆英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还有点哽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哭完就好了。”
芳沁:“其实没人关心。”
三人走进客厅,芳沁给芳陆英找了双拖鞋。
灯笼原本趴在地板上,听见芳沁的声音,正准备摇尾巴,却看见多了一个陌生人,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扬起脖子开始大叫:“汪汪汪!汪汪!”
历霜走过去安慰灯笼:“没事,这是你大爷。”
灯笼像是听懂了,真的不叫了。
芳陆英破涕为笑:“这狗还真有灵性,认识大爷。”
芳沁:“……有时候真想不通你怎么会是我弟。”
历霜笑眯眯地给灯笼喂肉干,擦干泪水的芳陆英则开始扫视家里的环境,目光很快落在了餐桌上的花束上。
紫红色跟木色的家居有着鲜明的对比,着实好看。
“这束花真漂亮。”他看着花的配色,一下子就想到了儿子的喜好,转头问正在逗狗的历霜,“狸狸,这是你选的?”
历霜站直身子摇头:“不是我,是别人送的。”
“谁啊?”芳陆英问。
历霜竟一时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解释焦青钰。
从外貌说起?还是先讲清身份?
最后他选了个最直观的方法,掏出手机,找出上次和焦青钰拍的合照:“就是他,姑妈经常在群里夸的学霸邻居,叫焦青钰,青绿色的青,宝物的钰。”
芳陆英仔细看了眼焦青钰:“看着挺帅的,但他是不是头发理发失败了不开心啊?”
历霜:“……人家就长这样。”
好吧,他第一次见焦青钰时也以为是理发失败了。
不愧是父子。
“诶唷小钰真好啊,还知道送你喜欢的花,”芳沁放好行李箱,走过来向芳陆英补充焦青钰的人物锚点,“狸狸去看萤火虫的时候也是跟他一块去的。”
“可以啊,这都处成朋友了。”芳陆英拍拍历霜的肩膀,“我就说你到哪儿都不会被欺负。”
历霜想起和焦青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是因为大家性格也挺好的,他人很有趣的,还很细心。”
“细心?”芳陆英听他说完,笑道,“难怪他会送你花,这是猜到你马上要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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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车上:
芳陆英:我的狸狸啊!现在过的好不好啊呜呜呜
芳沁:你敢哭你就死定了
芳陆英:嘤(咬牙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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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常新,意思指情爱长久如新。该成语源自《妆楼记·印臂》记载:以‘风月常新’四字印于臂上,渍以桂红膏使其水洗不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