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霜和焦青钰在八月底的时候来过北京,茂文德带他们吃吃喝喝,顺便瞎逛看房。
他们租了一套80平的房子,位于人民大学和北大中间一段路。
茂文德看着历霜爽快交定金的样子,在焦青钰耳边说:“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北京啊~哪有大学生像他这样过来度假的。”
历霜听见,转头揶揄他:“哪有茂少爷厉害啊,刚进大学群就发了十个大红包。”
茂文德扎耳挠腮:“我操,我不是让他们保密的吗?!是不是老潘告诉你的?”
“你那么高调,谁能保住秘密啊。”
“装个b嘛那咋了,你不还租了辆宝马吗?”
“那你有本事去学驾照,别坐。”
……
焦青钰默默送房东和中介出门。
房东是地地道道的北京爷们,他本身和茂文德认识,对这两人讲的事一点也不惊讶,倒是中介心一惊又一惊,心想现在大学生咋那么有钱?
焦青钰:“说着玩呢。”
中介看这个帅哥冷冰冰的,但讲话比较正经,就问:“帅哥你是哪个大学的?”
焦青钰没回答,那两人早就迫不及待了,茂文德赶紧说:“北大地理系。”
历霜补充:“他是省状元。”
中介和房东都挺惊讶的,没想到一个房里竟然有三个卧龙凤雏?!
焦青钰送走两人,回来时就听见茂文德和历霜说:“我突然懂我爸妈跟别人炫耀我考上大学的心情了,好爽。”
历霜不遑多让:“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发七个好友圈了吧?”
茂文德:“懂了懂了。”
两人击了个掌。
焦青钰:“……”
焦青钰是省状元这个事,简直是一波三折。
查成绩那天没什么,按大家所想的那样,焦青钰的成绩被屏蔽了,所有分数都被打上了“”。
下面还有一句“您已进入全省前30名,具体情况请于27日查询”。
其实前三十名也很好了,焦月明和周楚两夫妻当天请了附近邻居吃了一餐席,对外只说焦青钰能考一本了。
在填报志愿的两天前,焦青钰和历霜在上海吃中饭,突然接到了他们学校校长的电话,向他报了高考成绩,总分726,是全省第一。
焦青钰听成绩的时候开了免提,对面的历如宜高兴到手抖,立即发消息给焦月明和芳沁。
紧接着,各路985大学招生办给他打电话,向焦青钰抛出橄榄枝。
一顿饭下来,榜上的名校都来了一遭。
听得历霜和历如宜都不说话了,焦青钰非常淡定,回答得都是同一句话:“好的,等我了解后会考虑的。”
他们这里热闹,多溪镇也热闹。
在多溪镇上一本都得摆十几人的席,更别提焦青钰是省状元了。镇长直接来焦青钰家恭喜他,结果发现焦青钰不在家,但还是把10万元的奖励打到了焦青钰的卡里。
因为他们镇算比较落后的县城,出了一个状元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省政府特地拨款给焦青钰的学校新增图书馆,和多溪镇学校的建造,特派教育局的人咨询焦青钰的心愿,能努力帮他完成。
这些大人以为这些学生的愿望无非是拿奖学金,或者改造自己家的房子。
结果焦青钰想了想,回答道:“我的愿望是增加家乡的贸易市场。瓜果蔬菜能稳定对外流通,关注空巢老人,让这里的老人们不会因为儿女不在,八十多岁还要出门摆摊。”
焦青钰里里外外都是为家乡着想,可见他非常喜欢多溪镇,镇长感动得要死,据赵益和说镇长当时老泪纵横,用了焦月明家好多餐巾纸。
不过后面这句话有待考量,历霜怀疑用了夸张的手法。
焦青钰填报志愿时,最终选了北大地理系,原因很简单,因为地理系将来可以考试参加南极科考队。
并且以后如果读博,因为政府格外关注,进科研所后薪资会特别高。如果不读博,将来可以进气象局、生态环境局,都是焦青钰感兴趣的地方。
不过这都是未来的事,现在他更在乎和历霜一块儿在北京,早早结束异地恋。
上海市高考满分是660分,历霜刚好考了600分,报考了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类。
其中语文143分,作文就扣了两分。马老师特地恭喜他,说这篇作文将来肯定当做高考的学习样本,不出几个月就会刊登在教材上了,到时候网络上也可能会刷到他的作文精选。
其他科目,扣分最多的就是数学,只有121分,所以说数学不会的是真不会。
其实以他的分数可以直接报考更好的文学系,但毕竟家里从商,他文科再好也考不了公务员,还是选了比较中间的工商管理。
于是他们俩,一个在人民大学,一个在北京大学,考虑到这片区域的房租要贵很多,焦青钰没法负担,他们选了稍微远两公里、离北大更近的位置,房租稍微降了一点。
历霜去租行租了车,可以开车去学校。
其实要是再远一点,历霜顺路送焦青钰上学也可以,但焦青钰觉得这样太麻烦历霜了,拒绝了这个提议,买了辆小电驴,戴上头盔开车就走了。
“怎么那么好啊,亲亲。”焦青钰的脸被两只手捧着,脸颊肉挤在中间,嘴巴自动嘟了起来。
历霜借此亲了好几口嘴巴,把旁边的茂文德看得头皮发麻,捂着眼睛喊:“我的哥哥爸爸们啊!等我走了再亲啊啊!我真要报警了!”
“你可以亲你对象。”历霜看着他。
茂文德拍了一下桌子:“我,我要是有我还会跟你们吃饭吗?!”
焦青钰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没有呢?你看着挺优秀的。”
茂文德本来还皱着眉头,嘴巴突然变成翘脚了,扭捏地用兰花指捋头发:“尊的吗?我看着那么优秀吗?”
历霜:“……你这不比我们俩恶心吗?”
房子看完,历霜叫来了家政,让他们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能用酒精消毒的地方都消毒一遍,三人刚好用这时间吃饭,茂公子买单。
回家后,两人躺在床上将就了一晚上,焦青钰没什么问题,历霜半夜梦魇了,醒了好几次。
好在搬家公司第二天就到了,管家也来了。房子里里外外重新装了一遍,顿时从光秃秃的样板房,变得有模有样。
除了他们定的东西外,历霜的姥爷姥姥也送来了东西,譬如上次送焦青钰但他当时没收的金镯子,放在了管家的衣服兜里。
“我妈真聪明,知道这样你不可能不收了,”历霜把金镯子的盒子盖上,放进了隐秘的榫卯木箱里,“将来金价肯定还会涨,你收着还能当备用金。”
“太破费了,”焦青钰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你换算一下就行了,就相当于你用五块钱买了一包方便面,他们俩老年人现在最开心的事就是给我们花钱了,你别剥夺他们的乐趣。”
焦青钰:“……”
有钱人的生活,他还是想像不了。
“等我拿到奖学金了,我会给姥姥姥爷买回礼的,”焦青钰说。
历霜觉得这人可真乖啊,忍不住亲了亲焦青钰的脸,轻声说:“他们哪会用你的钱,还不如存在那里,哪天急需了用。”
“……我知道了。”焦青钰最终也没回好的,他心里自有打算。
随着他们在这里待了一天又一天,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有“家”的样子。
九月入学后,他们一前一后进行了七天的军训,正式入学。
两人认识了同系的几个人,历霜也在新生的大群里看到了认识的人的名字,譬如高考前被骚扰的那个女生刘婷。
刘婷是标准的文学系,她看见历霜的名字时也挺意外的,更意外他没有选文学系。
刘婷听历霜说在外头住,她挺羡慕的,但财力不允许。随后两人又唠了几句,刘婷说她军训的时候遇见了几个新鲜的男生,有点蠢蠢欲动。
这下轮到历霜惊讶了。
【雪球】:我还以为你因为那个事后不想谈了呢
【23文学系刘婷】:哪会,我只是不想那时候跟陌生人谈,在大学里要是遇到有眼缘的,我肯定直接追啊
【23文学系刘婷】:不过那时候真的谢谢你啊,视频我都留着你,你们几个人感动死我了
【雪球】:多大点事,都是同学一场
【23文学系刘婷】:祝你和你对象恩恩爱爱,百年好合哈
【雪球】:祝福祝福,祝你早点谈啊
【23文学系刘婷】:表白墙已经有人发你照片了,放心,我们都帮你回了有对象,没人找你
【雪球】:谢了(抱拳)
刘婷发来的偷拍照里,历霜正单手插兜和同系的人聊天。他的脸颊肉没了,五官更加深邃,188的个子穿搭又特别潮流,与对面的人一对比,简直帅得离谱。
历霜这边有人拍他,焦青钰作为小镇出来的状元,又一次被派为地理系的新生代表上台演讲,想不出名都难。
焦青钰的头发又剪短了,回到了去年的狗啃刘海,不过这次是李丰月妈妈全程操刀,没狗啃到哪里去,但还是特别考验长相。
好在焦青钰的颜值能打,瘦了一点的他堪比电视剧明星,被拍到大屏幕上的时候,底下都欢呼了一声。
所以在那条帖子下面,男的比女的还多,都在说:“今天发了二十多条照片,我就服这个人。能剪这个发型的才是真的硬帅。”
不过焦青钰没加那些公众号,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他全程想着快点读完快点回去找历霜。
之后的大学课程如期开始。
他们俩有时候时间对不上,往往一个会早一小时出发,一个中午才有课。
但放学的时间倒是固定的,作为外出租房住的学生,在出门时都得进行登记。
走进胡同口,拐进第五幢楼,坐上电梯来到10层,打开靠右手边的木门。
从玄关出来就是贴满照片的照片墙。
那些照片,多数是他们高考结束后去外地玩的照片,不止房屋住的两个人,茂文德、赵益和、赵棠和曹骏、李丰月等人都一起去了。
赵棠考了厦门大学的应用经济学,曹骏擦边考上了湖南的一本,赵益和在去了杭州的二本,他反而是离家最近的,大家都在说他要是想旷课了,坐一小时高铁就回家了。
总之各有各的出路,大家都考上了自己满意的院校。
李丰月的期末考试也很出色,下一学期应该能评三好学生,正式戴红领巾了。
这趟跨越山河的旅程,始于上海,第一站便抵达广东潮州。照片里,青石板路映着骑楼的剪影,他们戴着潮汕特色的竹编斗笠,身后是红灯笼高悬的老街。
他们一路向西至云南大理,沿路骑行,看着苍山雪映着洱海月,他们又在喜洲古镇的麦田里奔跑,照片里皆是青绿的颜色。
几天后,他们走进藏在云雾中的苗寨,赵棠换上绣着银饰的苗族盛装,银冠上的流苏随笑容轻摇,其他几个人换上了另一套男生打扮,在吊脚楼上拍了照片,光影似乎带着银饰碰撞的清脆回响。
沿滇藏线一路向北,他们抵达西藏拉萨。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照片中,焦青钰与历霜,两人披着藏式披肩站在红山脚下,身后是经幡飘动的蓝天,眼眸里盛着对方的模样。
几日后,他们乘飞机飞往甘肃敦煌,鸣沙山的落日将沙漠染成金红,李丰月和赵棠去小镇玩,其余几人骑着骆驼,跟旅游团穿行在沙丘之间,留下一串蜿蜒的脚印。
另一张照片里,月牙泉如同翡翠嵌在沙海,他们一行人坐在泉边的古亭下,身后是千年不倒的胡杨,定格下大漠孤烟的壮阔。
再北上,闯入内蒙呼伦贝尔,无垠的草原上,他们在这里结识了纯朴的导游钟尼勒。钟尼勒出现时,骑着一匹骏马,他的皮肤被光照黢黑粗糙,非常健康。
大家打趣李丰月,说他红扑扑的脸蛋和这位大哥一样。李丰月拍手叫好,他很想要像这位哥哥一样马上飞驰。
于是那张照片,是李丰月坐在那匹骏马阿朵上,由钟尼勒护着他。其他人站在前面伸直手臂,做一个“展示中央”的手势。
当然,除了李丰月外,大家都试过上马,历霜本身就有自己的马驹,几步上马潇洒利落,其他没学过的,属焦青钰学得最快,他穿着与天色相似的淡蓝色薄衫,衣角被风掀起,身后是成群的牛羊与低垂的云朵。
光影在他们挺拔的身影上流转,宛如一幅流动的草原写意。
抵达北京时,旅程迎来短暂的分别。
天安门前的照片里,他们并肩站在红墙之下,身后是飘扬的五星红旗,每个人的笑容都像永不凋零的长春花,热烈而坚定,仿佛在宣告着各自即将奔赴的璀璨未来。
接下来,历霜和焦青钰坐高铁直达天津,又东行至山东青岛,蔚蓝的大海铺满视线,海风扬起他们的发丝,带着咸湿的暖意。
历霜站在岸上看着焦青钰,焦青钰捡了几个贝壳,跟历霜说这分别是什么。两人逗留到很晚,久久不愿离去。
在淡淡的月色下接吻。
最后,他们沿海岸线返回上海,旅程在海浪声中画上句点。
返程后,他们曾在多溪镇小住数日。
焦青钰的姥爷恰好在那几天过世,据说是他舅舅发现没了气息。
焦青钰终究没走进那场肃穆的葬礼,只是和历霜远远站在路口,望着灵堂外白色的帐带在风中无声飘荡。
历霜还没看清灵前来了多少人,焦青钰已经转身,拉着他手说:“走吧。”
归途一路寂静,焦青钰始终沉默不语。
历霜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开玩笑地说:“钰钰你看,像不像土豆饼?”
焦青钰这才发出了一点声音:“你会觉得我冷漠吗?”
历霜立马摇了摇头:“不会,你有你的道理,我能理解你。如果我是你,说不定还会大闹灵堂,你已经够好了。”
焦青钰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他们俩交换了一个轻吻。
而照片墙上的最后一张照片,便是他们在焦英睿的墓碑前的合影。
照片的下面写着:
我们有着朝朝暮暮,希望你也有岁岁年年。哥哥,我想你。
钰&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