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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梅掩映。

宫阙藏青 不胜九 4620 2025-11-07 08:32:35

夜里飘起了细雪, 细细碎碎的静谧,屋内烛火在窗前轻爆,香炉上蕴起幽幽的暖香, 整个里间都暖意融融。

殷胥望着她,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幼青握着书卷的手攥紧,头脑一片空白,她抬眸望着眼前人, 眼睛微微睁大,略显紧张地抿了抿唇瓣。

他说想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要一起歇息吗?

玉葛明显也想到这里,立在一旁虽是屏气凝神, 但眼瞳都因着震惊而骤缩, 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昨日和离,今日就登堂入室。

“这里应有厢房吧。”

殷胥放下书卷,眸中蕴了笑意, 近乎戏谑的眼神, “朕于厢房暂住一晚而已,明早就离开。”

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幼青呆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仓促应了声是,都不敢再抬头,放在身前的手指一点点扣紧,隐隐的尴尬浮上心头。

是有厢房, 怎么也不会在一起歇息。她方才都想到哪里去了。

而且陛下这样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突然又失礼的事情。

幼青低声唤玉葛, 玉葛倾身侧耳听,是让提前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听罢后,玉葛就快速转身出去了。

做罢这些后,里间又陷入了安静,而且只剩下两个人,总有种微妙的气氛,幼青匆忙低头看书。

殷胥却没有看书。

垂头读书的人,在昏黄的灯火之下,长长的眼睫轻垂,看起来是很认真的样子,唯独耳根染上绯红。

殷胥唇角忍不住缓缓勾起。

从前她气恼或是窘迫的时候,耳根就会偷偷的红了,怎么都不看他。

如果实在是恼极,还会冲他发脾气,在他的面前,是旁人从来没有见过的真实又肆意,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温暖的里间,热意氤氲着,凝结在窗纸之上,湿湿的水汽一滴滴滑落,在窗台上滴出清脆的声响,烛火时不时轻爆。 :

殷胥垂下眼眉,看着手中的书卷。

一排排的黑字,都仿佛在眼前跳动,却没有一个字入心。

幼青也没有看进去,脑海里在不断地回想方才那一瞬的窘意,整个里间,静谧得落针可闻,谁也没有说话。

玉葛进来的时候,瞧见这一幕,察觉到其中无声的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半晌低声道:“东厢房已收拾好了。”

幼青轻应了一声,垂目盯着书卷。

而殷胥已起身,提步往东厢房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幼青舒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微微愣神一阵,终于起身随着玉葛去净室沐浴更衣。

待从净室出来,已是夜深,细雪还在静静地落着,里间的暖意驱散了寒气,灯烛已都熄了,分明是很好眠的夜晚。

而幼青抱着衾被,睁眼望着帐顶,不仅没有分毫的睡意,反而愈发清醒。

眼前的装设,再与沈府的不同,这种微微的陌生感,恍然使人发觉,原来她真的已经和离了,她真的离开了沈府,她住在了这三年来想了无数遍的自己的宅院。

而不远处的东厢房里,住着他。

幼青不知道为什么,脑中蓦地浮现,先前他坐在西窗下,手里执着书卷,眸里含着戏谑的笑意望过来,灯火跳跃在如玉般的俊颜,像是回到了从前。

真实又生动。

幽幽的檀香似乎还残留着。

隔着两道墙,半个宅院,幼青还是有一种被侵入生活的,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越想越清醒,幼青拉起衾被,彻底蒙过眼前,整个人躲在里面,那无处不在的檀香才像是渐渐消失了,她才沉沉睡去。

天还漆黑着,没有一点亮。

殷胥已经起身离开了,走之前瞧见了正房依旧是漆黑的,也没有再打扰,只唇角略勾了勾,携着侍从静悄悄地回宫了。

随行侍从互相对视,皆是松一口气。

今日还有早朝要上,若是无缘无故突然不出现,朝中恐是又要起一些议论了,虽然昨夜没回宫已是逾矩了,但幸好陛下还没色令智昏到这个地步。

不过也有好处,陛下的心情极佳,这几日是所有人可见的春风满面,无论是臣子还是随从都是轻快许多。

下朝之后,殷胥就被唤至了慈宁殿。

殿内日头正好,光影下尘灰浮动,而太后正在帘后抄着佛经,听见宫人通传,才净了手后,缓缓地走了出来。

殷胥请了安后,在榻上坐下,瞧见了桌案上一沓佛经,还没开口说话,忽然觉察到了此刻的微微不对劲。

太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望着皇帝。

殷胥抬起了眼,忽地思及应当是昨夜没有回宫传入了太后的耳朵里,正欲开口解释一番糊弄过去。

太后近乎于直白地开口:“不道义的事情,不能做,臣下之妻不可欺。”

殷胥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垂目饮了一口之后,才回道:“没有做。”

太后目光犹疑。

殷胥道:“儿臣当真未做。”

太后直接问:“和离是怎么回事?上回宫宴更衣迟迟未归怎么回事?昨夜彻夜不回宫是宿在了何处?”

殷胥沉默下来。

太后瞧见这神情,顿时已知,这是八九不离十了,绝对是同沈夫人在一处,她猜得是一点都没错。

“看来抄经无用。”

殷胥道:“佛法通透,儿臣习得许多。”

太后沉默了瞬。

都习了些什么?

佛法中是教他迫着臣妻和离了?教他上回吃人唇脂?还是教他待人刚和离了,就彻夜不归地在那里宿下?

殷胥只饮着茶,垂目轻思。

和离是有他在其中作梗,半是强硬地逼着沈文观和离,但她本也是愿意的。上回宫宴她更衣迟迟未归,是同他在一处,但的确没有做什么,只是说两句话而已。昨夜彻夜不归,虽是同她在一处,但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确没有做不道义的事。

太后道:“陛下逾矩了。”

殷胥轻应了一声,这条罪名他的的确确是犯了的,半晌,他轻声开口。

“很快就不算逾矩了。”

在太后惊疑的目光中,殷胥饮尽了最后的茶水,也没有再解释,只起身告罪离开了慈宁殿。

日头正好,暖暖地照在宫道,夜里铺下的薄雪化成水珠,凝在含苞待放的红梅之上,总似是有些蓬勃的新意。

殷胥望着枝头的鸟雀,忽地想起了昨夜昏昏的灯火之下,眼前人轻颤的眼睫,轻抿的唇瓣,还有绯红的耳垂。

是很真实的小情绪。

在那一瞬,所有的生疏,好似都冰消溶解,但也只有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从前无论是哭是笑,是嗔是喜,她只会在他的面前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殷胥忽然无法抑制地想。

这分别的三年以来,她同沈文观成婚的两年以来。

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依赖沈文观,是不是只会在沈文观的面前,放肆地展现自己所有的情绪。那双盛满笑意的明眸,是不是只望向沈文观,不会再望向他。

殷胥停住脚步,阖了阖双目。

她已经同沈文观和离了,一切都在重新开始,纵然从前心仪沈文观,往后也不会再有这一天了。

她会慢慢习惯他。

待回至两仪殿,处理罢政务之后,天色尚且不算迟。

殷胥轻车熟路地出了宫,往静安坊的方向而去,停至了熟悉的宅院门口,侍从也驾轻就熟地守在了门口。

宅院之内,丹椒正坐在阶下,瞧见来人之后顿时站起了身,垂首行了礼,还没来得及说话。

殷胥已越过她,提步往里而去,随手解下氅衣递给身后的侍从,一边问:“你家主子如今可是在忙?”

进入屋内的瞬间,肉眼可见的冷清。

丹椒慢了一步回答:“回禀陛下,我家夫人午后就出门了。”

殷胥问:“何时回来?”

丹椒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殷胥问:“去做什么了?”

丹椒仍然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殷胥垂下眼,望着空荡的外间,什么都没有交代,就独自出门了?

丹椒奉了茶上来,忽地想起什么,补道:“我家夫人是同沈二爷一同离开的,听着好像似是要出城去,不知道要做什么。”

茶盏蓦地碎裂,茶水混着碎瓷飞溅。

微黄的茶汤在地上聚起小水洼,映出年轻帝王冰冻的身形,彻底凝住的神情。

整个屋内,温度降下。

丹椒有点懵然,看着帝王踩过碎片,离开了外间,走出宅院上了车马。

“出城。”

午后飘起细雪,昏黄晚霞烧在天边,京郊之外,乌泱泱的人马飞驰,腰间佩剑在风雪中深寒。

为首之人高头大马,一手挽着缰绳,玄色氅衣随风而扬,俊冷眉目在细雪中愈发冷冽,身后随从亦是通身玄黑。

最终勒马停于,一所梅园之外。

梅园青瓦石墙,红梅枝斜生,细雪细细密密地落下,雪中红梅愈盛灼,肃肃地立在风雪之中。

殷胥翻身下马,侍从前面开路,拿出袖中的令牌,腰间佩剑漆黑。

本来要询问有何事的守门小厮,一见这便不是一般人,顿时连走带跑着去开门,连一下都不敢耽误。

梅林的长亭之中。

沈文观坐在石凳之上,捧着一盏热茶饮了一口暖身,又放在石桌之上,今日也真是够倒霉的。

也是怪对不起薛二。

扬州的部分田产,很多是薛二辛辛苦苦置办下的,和离的时候忘记分这些了,他就去静安坊找薛二分田产,她看了之后也没要多少。

沈文观就想着补偿一下,但薛二这人性情固执,恐是又不要。

他想起京郊有座庄子,专门种些稀有的药材,便想问薛二要不要。

幼青想亲去看看,沈文观想着她一个人去恐是不大方便,他正好今日空闲,不如带她去庄子上瞧一回,结果雪崩堵了路不算,回来的时候马车也坏了。

这下他跟薛二被困在半路,只能在这处梅园暂* 且歇歇脚。

沈文观直叹气,一阵懊悔。

今日出门就该看看黄历的。

幼青立在不远处,望着天色,这雪怎么瞧起来又愈下愈大的趋势,她眉心轻轻蹙起,拢了拢斗篷。

沈文观端着茶盏:“坐吧,你着急也没什么用,马车还在修,应该快了吧。要么你实在着急,骑我的马回去好了。”

幼青思索了下,摇了摇头,骑马在长安城内行走实在太显眼了。

她是有点担心太晚了,宵禁一下,回城都回不了。

沈文观吃着茶,忽然想起什么,目中露出些许八卦的神色:“你同陛下如何?”

幼青顿住,缓缓转过身。

沈文观想了下,咋咋舌,煞有介事道:“我看陛下是个心黑的,你反正长点心吧。”

幼青垂下眼眉:“他是很好的人。”

沈文观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他就说薛二是个单纯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上回被威胁和离还历历在目,他当时都觉得他若不答应,根本走不出那道门。

再说头一回入宫觐见的时候,沈文观现在回想起来都恍然明白了,陛下那分明就是挟私而报,他又是被灌酒,又是挨了一顿揍。

陛下一看就不是简单的角色。

还有退婚那桩旧事摆在前面,就算薛二是说有旁的缘由,可不管是什么缘由,退婚是真的,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

现在瞧着陛下很热络,等过一阵子,新鲜劲,热乎劲过去,变心了厌弃了,旧事再重提上来,薛二日子怕是不好过。

还不如不和离呢。

沈文观又饮了口茶,语重心长地道:

“别看陛下现在对你好,那要看以后能不能一直对你好,日久见人心,谁能保证得了以后的事,你要想想退路。”

幼青没有回话,走入了梅林之中。

雪地之中,红梅初绽,丛生的斜枝上点缀着点点秾艳深红,幽幽的暗香缓缓侵袭而来。

这样的安静之中,心绪也平静下来。

三年的别离,三年的流言蜚语,三年的辛苦生活,还有当年弃她而去的背影。

幼青其实很想忘记,可也没有办法彻底地忘记,就算说着不在意,心底还是会有一点在意。

可还是不争气地,会想要靠近他。

梅林之中,红梅灼灼欲放。

幼青仰头望着,脑中蓦地浮现,重逢以来的点滴,他们总是沉默着一言不发,他的心绪难以捉摸。

昏黄灯火下,他放下书卷笑着看她,目中染上戏谑的笑意,也只有那一瞬间,后来又是久久的沉默。

今早的东厢房已经人去楼空了。

他们之间,不温不热,不冷不淡。

和离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幼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样处理,完全不知道方法。

手足无措,仓促又茫然。

背后传来缓缓的脚步声,是踩在落雪之上的嘎吱嘎吱声音,却有些莫名熟悉。

幼青回头看去。

那人一身玄色大氅,立在红梅之中,落雪沾湿了他的眉眼,俊冷的眉目在此刻竟显出了微微的冰冻。

“陛下?”

幼青望着殷胥,她本还想着,他今早走得那么匆忙,应当是有要事,现在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殷胥缓步走近,幼青仰头望着他,心中生起了隐隐的奇怪,他怎么了,怎么瞧着有点不太对劲。

“你要跟沈文观去哪里?一走了之?”

幼青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误会了她要走?她什么东西都没带,宅院也在那里,怎么会突然离开?甚至丹椒也在院子里,没有同他解释吗?

“我不去哪里,我跟沈文观出来——”

幼青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腕已经被紧紧地扼住,殷胥望着她,眉目沉冷中蕴着怒意:“是要回扬州?还是说只想着离开朕,同沈文观去哪里都可以?”

“不是的,我没想回扬州。”

幼青急忙想要解释,话都没说完,啊的一声,她的手腕被攥着,连同整个人被压到梅树之上。

并没有疼痛,但太突然了。

殷胥冷道:“已经落了宵禁,你根本没有打算回城吧。”

“是马车坏了,不是——”

下一刻,她的瞳孔蓦地睁大。

唇瓣被人咬住,所有话语都被堵住。

近乎凶狠的吻,根本不像上回一样的一触即分浅尝辄止,他撬开了她的唇齿,侵略性地攻城略地。

幼青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甚至有点无法呼吸。

这样强烈的侵略,一阵麻意从唇瓣相触之处一直传到头顶。幼青身体上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刚后退一分,大手握住她的脖颈,扼着她去迎合。

她眸中带着慌乱,眼里只剩下这张冷冽的俊容,甚至容色在愠意中更盛。

这回再不能用“意外”二字解释。

此刻的他没有分毫往日模样,沉黑的眸子里是怒,是渴望,是浓浓的欲色。

幼青喘不上气,伸手推了一下。

殷胥停了一瞬,眉目沉沉地压低,抓着她的双手,蓦地压在了梅枝之上。

他欺身上前,簌簌落雪都砸在了他的发梢肩头,落上一层白,他吻得更深。

红梅掩映之下,玄衣背影近乎完全盖住了其下的纤细人影,只剩下月白的衣角在微微的晃动中若隐若现。

半截皓腕映衬在白雪红梅之上,被大手牢牢握住,修长的手背之上青筋分明。

幼青眼前一阵发蒙,竭力后退着分开了些许,新鲜空气终于进来,她侧着头大口地喘气,嘴唇红肿着发麻,像是被咬破了皮,双腿都在发软。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摔倒,腰上又横过一条结实的手臂,将她牢牢地揽进一个坚硬的胸口。

他钳着她的下巴,又低头吻了下来。

唇瓣被肆意地碾磨,她舌头都捋不直,只能被迫喉间吞咽,脸颊因着无法呼吸涨红,眼里无法抑制溢出了泪花。

殷胥眉目俊冷,细雪落在他的眼睫,眸中尽是怒意甚至夹着渴求的占有。

他是误会了她要走。

“殷子胥……”她想说话。

幼青想解释都解释不了,眸中含着呛出的泪望着眼前人,她根本没有要走。

不要再吻了,让她先说清楚。

作者感言

不胜九

不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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