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 暗色褪去,天边泛起微白,寒意挂在树梢, 晨雾蕴在林间。
车马一路疾行回城,侍从手持令牌开道,厚重的城门打开。此时坊间的街道之上尚且不算很多人,但飞驰的马蹄声还是引得人瞩目。
早起的摊贩瞧见之后, 不由得想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昨夜还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乌泱泱的金吾卫往城外而去。
宫门次序打开,车马畅行无阻地而入。
太医院的太医等已匆匆赶来, 整个太医署都十分地忙碌。
长生殿内灯火通明, 宫人进进出出地忙碌,太医们已尽数在此。
陈度大步走进殿内,身上还穿着甲胄, 甚至连佩剑都没来得及解, 望着床榻上的人。
年轻帝王浑身近乎快成了血人,右肩至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 鲜血已经浸在其下的床褥。
俊朗的侧脸已尽是血痕, 双目深深阖着,沉黑的眉目微拧着似乎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太医们前后忙碌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伤势太重了,失了太多血。”
“先止血,汤药来了吗?”
张院正施针之后, 向陈度走过来。
“陛下此伤极重,如今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 接下来才是病情变化最快之时。”张院正深深呼吸,“臣等未必……”
“请务必尽力。”陈度眼睛发红。
张院正道:“臣等必将竭尽全力。”
陈度没有久留在这里, 打扰太医等救治,最后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就转身出去,又去往了偏殿。
幼青是在这里,他没有进去,隔扇门是阖上的。
不一阵子走出个太医,又掩上了门,快速又清晰地道:“里面还在救,这一箭虽是射在了右胸,避开了心,但怕的是内里出血不止。”
“待会儿便要拔箭,这个时候才是最凶险的时刻。”
太医顿了顿,“陈将军久经沙场也知道,若有箭插在里面,一时还不得死,可拔箭之后,有人很快便会没命,还请做好准备。”
陈度闭了闭眼,深深呼吸:“请一定尽力而为。”
长宁匆匆踏进殿门之时,正好瞧见陈度从偏殿回来。
她来得十分匆忙,甚至只是草草披上件外衫,连发髻都是松散的,她仓促地来回望了一眼,连忙问现下情形。
陈度平复了下心绪道:“太医还在全力抢救两个人。”
长宁眼圈霎时泛红,她又小心地分别去瞧两人,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眼泪就再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过也只是极低声的流泪,现下不能影响到里面的人。
陈度很轻地抱了抱长宁,又分离开来,轻声道:“从前那么多次危险,两人都是平安,这次也一定会逢凶化吉。”
长宁喉间哽咽,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太监来禀太后娘娘驾临。
长宁连忙掩了掩眼里冒出的* 泪,强装着无事后才转身走上前去,轻轻扶着太后的手。
太后神情勉强维持镇定,只是握着佛珠的手细微颤动:“这是怎么一回事?现下是如何了?”
陈度一时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说。
太后握紧佛珠:“你只实话实说,多大的风浪,哀家没有见过。”
陈度道:“庆王余孽领了帮死士,在长安城外设下埋伏,陛下和二娘两个人被困山中,一个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一个胸口中箭命悬一线。”
太后紧紧攥住了长宁的手。
现在朝中勾连死士的那位余孽,陈度已经自作主张拿下了。
只是,陛下每逢生辰会去道观小坐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怕宫里还有些内鬼没有清干净,这些需得等陛下醒来之后再做打算,如今长生殿里近距离伺候的人,皆是绝对可信之人。
绝不会有意外发生了。
现下就是,要看陛下和薛二娘自己了。
陈度轻声道:“从前在战场之上,陛下多少次都撑了下来,这次也一定会的。二娘也遇过多少次危险,都是平平安安,一定会好好的。”
太后站了一会儿之后,就转身去了佛堂。
长宁没有走,就在殿中,眼圈发红,嘴唇焦得皲裂。
两个人经历了三年的分别,经历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要幸福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的残忍?
陈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阖着双目,胸口深深起伏。
佛堂之内,香火燎燎,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蒲团上跪着的背影之上,缕缕烟雾随着光影浮动。
太后跪在蒲团之上,阖着双目,手里的佛珠轻轻捻动。
即便如此,还是不能缓解心中焦灼,佛珠捻动得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刻骤然停下,太后望着手里的佛珠,目光深深凝住。
三年前,父兄骤亡。
三年后,又是如此情境。
太后目中终于显露出,从没有在旁人面前显现过的,浓重的悲伤。
佛法教她释怀,她也一直同陛下道要释怀,可她又何曾真正释怀过。
少年夫妻,走到相看两厌。枕边之人,最终变成生死仇敌。
父兄已死于他手,现在,这么多年了,他竟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肯放过,他是该下十八层地狱。
太后不觉落了泪。
上天倘若有眼,庇佑庇佑两个孩子。
即将成婚,即将幸福了,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太后跪在蒲团上,深深叩首。
正在此时,外头宫人忙忙来禀告,贴身宫人连忙请人进来。
小太监跪伏在地,面上尽是喜色,在太后紧紧的目光之中,声音响亮而清晰地一字一顿道:“启禀太后娘娘,陛下醒了——”
长长的声音,洪亮地回荡在佛堂之中。
太后骤然松了一口气,却又转瞬紧了起来,忙问:“薛家那孩子呢?”
“太医道,箭已经拔出,暂时也是平稳的。” 小太监道。
太后终于彻底松下了心弦,望向贴身宫人,不自觉喜极而泣,扶着宫人的手起了身。
贴身宫人柔声道:“吉人有天相,神佛也会庇佑。”
太后握着佛珠,念念道:“平安,平安就好。”
此时已至了晌午时分。
长生殿内,太医等稍稍结束了忙碌,仍在处理后续的事,诸如拟定接下来的药方,同宫人等交代平日里需得注意些什么。
殷胥缓缓地睁开了眼,望着明黄的帐顶,鼻间尽是苦涩的药味。
这是回了宫,忽然他眼前浮现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锋利的箭矢直穿透怀里人的胸口。
他拔下身上扎的针,起身下了榻。
宫人瞧见时,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连忙道:“陛下不可,不可。”
殷胥只问:“二娘呢?她如何了?”
张院正瞧着殷胥连金针都拔了,差点急跳脚,连忙上前,要扶着人重新躺回去。
“就在偏殿里,微臣已瞧过了,现下平安着,只是还没有醒。陛下现在虽是醒了,可伤势如此之重,这么短时间是完全未好的,随时都有可能再昏迷!”
可张院正眼睁睁瞧着,皇帝跟听都没有听见似的,只径直踉跄着往偏殿而去,他只能在心里暗骂道犟种,真是犟种,又连忙随着宫人一同跟着去。
殷胥走进偏殿之后,推开隔扇门,就瞧见了床榻上静静躺着的人。
宫人太医等纷纷请安,殷胥径直走至榻前。
幼青安静地睡在枕间,盖着衾被,右手搭在外面,似是睡着了一般。
只是脸色极其苍白,唇色浅淡得近乎消失,鬓发凌乱地贴在耳侧,唯有胸口轻微的起伏,昭示着尚活着。
殷胥半跪在榻前,静静地望着,很轻地握住了眼前人的手。
十指交叉紧扣,殷胥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很轻地垂头,抵在了握紧的双手之间。
张院正望着这一幕,有些不忍地别过了头。
他抹了抹脸,喉间深深叹气。
这也太苦了。
即便如此不忍,张院正还是道:“陛下,小薛如今需得好生休息,陛下也先回去吧。”
半晌之后,殷胥轻轻地应了一声,将幼青的手,放在了衾被之下,仔细地掖好被角,最后望了一眼之后,才起身离开了这里。
至了黄昏时分,晚间时分,殷胥各来了一趟。
太医本来想劝的,不能这样频繁的下床走动,可也知道根本劝不住,索性也只能放弃劝说了,只得跟着人去,怕出了什么事。
期间长宁和陈度,太后等都分别来看了一遭,余夫人也来了一遭,陪至深夜才离开。
这般又过了三日,幼青仍没有醒。
此番,张院正又施了针,依旧同前没有变化。
太医等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张院正也拧紧了眉,白须白发都掉了一把,直叹息:“倘若今日再不醒,恐怕……”
话语未尽着,没有说完,可众人都明白,又不禁望向榻边之人。
年轻帝王一身伤病,半跪在榻前,只握着榻上昏迷之人的手,双眼都泛出了红血丝。
惯来杀伐决断镇定自若的九五至尊都在此刻消失,只剩下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即将失去爱人的凡人。
太医宫人都悄声退了出去。
殷胥轻轻握着她的手,垂下了头,沉默着呼吸,背脊都缓缓地弯下。
死寂一般的空荡。
熹微的日光,从窗前而入,床榻上的人,依旧没有分毫的动静。
透明的水渍,砸落在交叠的掌心。
殷胥深深阖着双目,掌心的手指忽地轻轻颤动。
他仓促抬眼的瞬间,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幼青唇色苍白着,声音也嘶哑,轻轻的:“陛下,怎么哭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落泪。
幼青伸手想去拭泪,反被握住。
下一刻。
他极轻,又极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她很轻地抬手回拥,脸埋在他胸口。
“陛下爱哭鬼,我说过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日光暖洋洋地从明瓦窗照进,春末夏初的枝头上,鸟雀正是叽叽喳喳地叫着。
殷胥连忙唤了太医进来,瞧过情况暂时没有大碍,只需在床上安生静养之后,这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又问了些平日里需注意的饮食习惯之类,太医皆是一一以回。
待说罢这些,太医等就退了下去。
幼青右胸还很痛,有些起不来身,于是就安安静静躺着了。
殷胥回头便瞧见,床榻上的人乖巧地躺在那里,眸子倒是很亮,嘴唇苍白着微干。
他拿了软枕垫起,扶着人半坐起来,又端了水来,幼青只饮了一口,又想起什么,忙又仔细地瞧他,现在瞧着倒是很好,可是那日的伤那么重,理当卧床休息的。
“陛下的伤势如何了?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幼青忙问。
殷胥接过她手里的杯盏,抵在她的唇边,一点点地润湿,看着人咽下去后,才道:“你可知你昏迷了多久?”
幼青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又仔细地看殷胥,他脸上的伤口好像都没了,她心中咯噔一声:“难,难不成,我昏迷了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殷胥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片刻之后,他嗯了一声:“朕等了窈窈十年,怎么,样子没变?”
幼青诺诺地道:“那陛下保养得极好,一点都看不出来长了十岁。”
殷胥将杯盏放回桌案之上,又将吃食端起来,幽幽道:“朕就是怕有朝一日,你醒来后发现朕容颜老去便心生嫌弃,故而才日日养生,不敢落下一日。”
幼青启唇吃下汤匙里的粥,咽下之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便牵动了伤口,顿时痛得轻轻呼气。
殷胥顿时不再说话了,待人顺气了之后,只安静地喂粥。
待吃罢之后,幼青才小声地道:“过了十年,陛下姿仪风采都这般美。”
殷胥刚放下粥碗,就听见此言。
他微顿了片刻之后,就扣住眼前人的手腕,俯身。
幼青眼睛微微睁大。
就在薄唇即将吻下来之时,门外响起扣扣声。
太监立在隔扇门前,他也知道了两人刚醒,这正是好不容易浓情蜜意的时候,但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叩响了。
“启禀陛下,长宁公主同陈将军来求见。”
殷胥动作停住,眉尾跳了跳,幼青也忙向后退了退。
陈度一推门走进来时,就瞧见了殷胥坐在榻前的杌子上,而幼青披着外衫,身上盖着衾被半坐着,瞧着精气神倒是还好,他顿时放下了心。
只是,陈度又瞧了瞧,眉头挑起,两人倒是隔了一段距离。
不应该啊。
这不得亲个八百个来回。
至少也得抱一抱吧。
陈度挑眉道:“臣没有打扰到陛下吧?”
殷胥眉目冷淡,薄唇微敛,略抬眼皮瞥了过去,陈度顿时哂笑了起来。
幼青没懂这眉眼官司,只先道:“没有打扰到,请坐吧。”
陈度也是毫不客气,忽略了那另一道逐客的视线,闻言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长宁随之进来,请安之后,又遣宫人将带的补品药材之类放下,这才忙走上前去,险些又落下泪来:“你不知道,你昏了整整三日,太医都道,再晚恐是就醒不过来了,这一遭就相当于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
幼青抱住长宁,轻声道:“没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呢。”
长宁道:“我都急得去拜佛了,还拜了道观,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用,能拜的我都拜了拜,反正也不知是哪个灵验了。”
陈度笑了一声,忙又低头吃茶。
待又叙了一阵话后,长宁和陈度也不多打扰了,便起身告罪离开。
殿内终于重新归于一片安静,香炉上熏香轻轻蕴着,窗扉半开着,新鲜的气息携着温暖的日光从外头落进来,海棠树开得正旺,粉粉的海棠摇摇曳曳。
殷胥瞧见她的唇,都因着方才的说话干燥了起来,他起身又倒下一盏茶水,坐在了床榻边沿,幼青接过茶盏,自己很快地饮罢。
“这才过了三日,陛下伤势定然未好,当回去歇息的。”幼青道。
殷胥放下茶盏:“无碍,朕再陪你一阵便走。”
幼青抿了抿唇,想起那日他浑身尽是血,如今这才过了三日,怎么可能好全。
“陛下,身体重要,不能这样不在意。”
殷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朕知道。”
幼青躲开他的手,仰头看他:“那你现在回去休息。”
殷胥道:“待你睡着了,朕再走。”
说着,殷胥将软枕拿开,扶着人重新躺了回去。
幼青连忙闭上了眼,双手拉着衾被:“我睡了,陛下快回去休息。”
殷胥依旧坐着,没有走,望着床上之人呼吸逐渐平稳。
他正要起身,却瞧见狐狸似的眼睛微睁开了一道缝,忙又阖上,眼睫又在颤动。
殷胥只好贴心地装作没看见,没有直接地拆穿。
她惯来脸皮薄,这般又要闹个面红耳赤了。
殷胥起了身,将被角掖好,看见床上的人眼睫又颤动了下。
拉着被角的手一顿,他笑着轻声道:“窈窈不必如此担心,为了朕的窈窈,朕也自当保重身体。”
幼青顿时眼睫一颤,从脸到耳根都红了起来。
殷胥瞧见泛红的耳根之后,蓦地笑了一声,终于直起了身,又摸摸她的额头。
“好生休息。”
在听到脚步声远去,隔扇门阖上。
幼青才睁开了眼,脸颊还是热热的,又抬手蒙上了衾被,什么为了她保重身体?他,他怎么又说这些……
养伤的这些日子,太后余夫人、长宁陈度等来回过来探望。
殷胥伤得虽重,但恢复的确快,已经完全可以行动自如了,基本上除却处理朝政,基本日日就在幼青这里。
金尊玉贵的陛下,却在照料人上简直面面俱到无师自通。
幼青在长生殿待的这一个月,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
长宁来探望的时候,细细瞧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从盘子里剥了两颗荔枝来吃,一边又啧啧称奇:“瞧着是圆润了些许。”
幼青摸了摸脸:“这样日日只吃不动,只怕是要越发圆润了。”
长宁直笑得弯起了眼,又剥了颗荔枝给幼青:“我瞧着这样很好呢,从前总觉得你太过瘦了些,如今正正好,秾纤合度,瞧着就很康健很有气色。”
幼青其实心里十分悲伤气愤,从前玉葛都没有管得这么严,自她受伤以来,他简直就跟完全变了个样子,事事都听太医的,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连一点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今日长宁来了,幼青着实忍不住了,低声道:“我好想吃冰酥酪。”
长宁道:“直接吩咐下去做啊,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幼青苦着脸道:“陛下不同意,没人给我做。”
长宁出离地愤怒了,不过是碗冰酥酪,怎么就不让人吃了?
还没成婚呢,就这般过分,等成了婚,那还了得,不得任由心黑的皇兄肆意欺负?
于是,长宁直接拍板,拍着胸脯保证:“这有什么?待会儿,不出一刻,就让你吃到冰酥酪。”
一刻之后,幼青就坐在软榻上,幸福地吃到了冰酥酪。
吃罢一碗之后,幼青很快又唤了第二碗。
这个时候,长宁其实也觉得不大好了,毕竟伤势还未好,这又是含冰又是含酒的,于是道:“还是少吃一点为好。”
幼青道:“无碍,只吃个两碗而已,没什么的,我吃三碗都没事。”
话音落地的瞬间,隔扇门被宫人打开,殷胥端着冰酥酪就立在门外。
幼青顿时僵住。
长宁连忙起了身,行了礼请了安之后,一溜烟就跑了。
徒留幼青一个人孤军奋战。
殷胥将冰酥酪放下,幼青眼睛一直望着那碗,极其诱人的食物,而后脸被扳了回来。
“莫看了,不可以吃,太医说过不能吃。”
幼青脸被捏住,她话音含糊:“我就吃一碗,就一碗。”
殷胥无情拆穿:“不是已吃了一碗了?”
幼青没想到他怎么又知道了,知道说不过他,索性直接伸手抱住人劲瘦的腰身,轻轻以脸在他胸口胡乱地蹭,软声道:“做都做好了,不吃岂不是浪费,不如就给我吃了呢。”
殷胥冷淡的眉目,有些撑不下去了。
幼青仰头望他,轻轻眨眼:“子胥,子胥,子胥最好了……”
这一下,直接让人心口骤然塌陷下去,软得没了边际。
殷胥搂住怀里人的腰,险些色令智昏。
当然,是险些,还没有成功。
仅存的理智还是拉了回来。
“不是说过,养伤期间都听朕的?你说话可算数?”殷胥问。
幼青悻悻地收回了手,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算数的。”
幸好此时玉葛不在场,若是在场了,定然心道阿弥陀佛,总算有人能管一管了。幼青一时馋起来,当真是不管不顾,最后又伤身又发热,玉葛简直深受其害。
殷胥又摸摸她的脑袋:“待伤好了,随你如何。”
幼青轻哦了一声,又抱住他的腰。
殷胥思索了一瞬,揽着人的腰臀,自己坐到了软榻之上,将人抱在了怀里。
他低下了头,循着柔软的唇,停住。
而后就尝到了,极其冰凉的,还带着酒味的唇。
殷胥眉心跳了跳,真是胡闹,伤还没有未好,就又是吃生冷又是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