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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欢喜至极。

宫阙藏青 不胜九 3094 2025-11-07 08:32:44

里间的灯火忽明忽暗, 灯油在灼烧中飘起丝丝青烟,侍从端了新熬的汤药进来。

浓重的药味又弥漫在整个屋内。

幼青闻见这苦涩的药味之时,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将衾被很轻地盖过脸。

殷胥刚端过药碗,就瞧见方才还半坐着的人已经整个掩在了衾被底下,只有小半毛茸茸的发顶在外。

幼青蒙在衾被之下,小声地道:“陛下, 我现下觉着好很多了,不如这顿就暂且算了,待明日起来还不好, 再吃药也可以。”

殷胥很快开口:“这件事不行, 张院正特意嘱咐过,今晚的药须得吃。”

好半晌之后。

幼青终于磨磨蹭蹭探出一个脑袋。

殷胥目光微顿,灯火之下, 眼前人鬓发松松乱乱, 明亮的眸子之下仍泛着淡淡的青黑,脸颊稍显苍白, 瞧着还很虚弱。

他摸摸幼青的额头, 没发觉再烧起来,于是将桌案上的蜜饯拿过来:“还难受吗?”

幼青摇摇头:“感觉挺好的。”

说着幼青先探手拿了颗蜜饯塞入口中,直到甜意蔓延开来,这才接过药碗,一鼓作气大口地一饮而尽。

浓重的苦味, 瞬间掩盖蜜饯的甜。

幼青端着空药碗,眉心都蹙起来。

舌头都忍不住吐了吐, 又很快收回去,唇齿间仍是浓浓的苦意。

殷胥接过空碗, 顺畅自然地低头吻了吻眼前人的唇角,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将衾被盖严实:“快歇息吧。”

幼青轻哦了一声,抓着衾被阖上了眼。

很快就听见了脚步声远去,而后净室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外面是阵阵风雪拍打在窗外的声音,屋内是暖和的炭火灼烧。

就在幼青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中时,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放在了床榻里侧,她模糊地睁开眼。

黑暗之中,殷胥只着里衣,睡在外侧。

幼青混沌之中,一时也没觉得不太对,只是想起自己好像染了疾,这样睡在一张床上怕是会传染给他,于是也这样开口说了。

殷胥只随意道:“无碍。”

幼青朦朦胧胧,也想不起什么,只将自己往里侧又靠了些,离他又远了些,尽量减少将疾病传染的风险。

这样下来,虽是同处一榻,但两个人依旧隔了很一段距离,中间空的都泛凉。

幼青呼吸渐渐均匀,彻底睡沉了。

殷胥在黑暗中,微敛了敛眼。

躲得这么远做什么?

顿了片刻之后,他伸出长臂将几乎快贴到最里的人,连着衾被都一同揽到了怀里,捞起怀中人的手也慢慢地环过来。

炭火轻烧着,细烟轻蕴,任由屋外的风雪声呜啸。

晨曦从帐幔落进来时,幼青意识已经有些清醒了,但眼睛还睁不开,只觉浑身都暖烘烘的,连日以来的疲累和寒冷,都仿佛在这一觉中散去。

现在真的好温暖,好安心。

幼青下意识抱得更紧,身体贴得更近,脸也埋在跟前温暖结实的胸口,甚至来回蹭了蹭。

直到头顶被揉了揉,而后淡淡的平静的声音响起,“窈窈,晨起别这么蹭朕。”

幼青顿时惊醒,连忙松开手,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殷胥似是也刚醒,眉目有些倦倦的冷淡,像是被扰得半夜未眠,露出的右臂之上明晃晃的被压出来的印子。

看起来就是,她枕着睡了一整夜。

她睡相原来这么差的吗?

半夜,竟然会偷偷抱着人不放。

幼青呆坐着发懵了一阵,看见男人又阖上了双目,似是要继续歇息,也没有在意。

她也决定忽视掉这窘迫。

幼青想了想,起身想要跨过去下床。

刚半边越过去,腰上就横过一条臂膀,幼青整个人都被结结实实揽过去,鼻子也撞在柔软的衾被里。

好突然,好随意。

感觉他像没醒。

殷胥确实还没怎么清醒,微微垂头,下颌搁在她的发顶,声音还有些懒散。

“去哪儿?”

幼青刚挣扎了下,忽然察觉到什么,身体微微僵硬,也不敢乱动了,只是小心翼翼地小声提醒:“陛下……”

他随意应了一声,又解释道:“晨起容易如此,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幼青轻哦了一声,乖乖地没有动了,待了一阵后,还是低声开口说出诉求:“我感觉今日好些了,想去瞧瞧病人都如何了。”

殷胥终于清醒了,抬手捏了捏眉心,松开了手臂:“才刚好了些,就要去忙?”

幼青道:“放心不下,还是让我看看吧。”

殷胥知道这性子,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索性也不再劝了,只随着一同起了身,见着幼青穿戴好之后,又嘱咐了两句。

幼青都是一一应下。

正要出门时,殷胥又给人披上件斗篷,系带子时右手挽了两回,都卡顿得没系好。

幼青忽然想起,他上回好像就是右臂的旧伤复发了,顿时,她忙去抓他的右手,正想看看情况之时。

上方响起一声笑。

“不是旧伤复发。”

他话音难得戏谑,“下回枕左臂,朕的右手毕竟要写字,确实不便让窈窈枕一整夜。”

幼青脑子嗡的一声,半晌低低嗯了声,近乎窘迫地垂下了眼眉,丢下一句臣先走了,就匆匆地推门走了出去。

待幼青离开,侍从进来之后,才看见立在桌案前的帝王冷淡的眉目蹙着,玄袍还未穿戴整齐,只是端着茶盏的右手微微颤动。

侍从正着急地要去请太医,却又被一个简单的手势拦下。

殷胥放下茶盏,右臂倒是越发麻烦了,这些日子处理政务加之连夜赶路,平素用力过多,这才旧伤复发了。

只能待过些日子,再好生休养了。

“无大碍,休息片刻即可。”殷胥道。

来了这里,还是有些许重要的公文需要尽快处理,昨日也堆积了一些未批阅。

休了一阵之后,殷胥复批阅起折子。

医馆之中,病人已少了许多,没有走的病人病症也明显轻了很多,只是医馆之中仍是极其的忙碌。

幼青病初愈,确还有些不适,素日做得极快的事情也不得不慢了下来,直忙碌到了午膳的时分,匆匆吃了几口之后,又一直忙到晚膳时分,这才稍稍能歇一阵。

张院正和韩太医恰好也来用膳。

人一稍闲下来,就容易想起旁的。

幼青见到张院正时,就有些不敢面对,院正大人昨日来救她时,想来已经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她只囫囵吃着膳食,也不说话了。

而韩太医竟然在今天难得寡言,可能是太忙了,也不问东问西地闲聊,只简单关心了几句幼青现下病情如何,很快就讪笑着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唯余幼青和张院正,有些尴尬的用膳。

幼青忽然想起了什么,先开口说话:“院正大人可知陛下旧伤一事?”

张院正端着汤碗,回道:“一直都是我在医治,怎么了?又复发了?”

幼青觉得像复发了,心中又生起愧疚。一开始她确实有被他骗过去,以为只是简单的枕麻了而已,可后来一想,他那样戏谑的语气很明显是在转移注意。

“像是复发了。”

张院正忍不住道:“劝过很多遍了,素日能少用的地方就少用,尽量不要太过劳累,绝对是没有听劝。什么针灸之类的,全都是缓解疼痛而已,真正根本的就是要少用。”

幼青点头,抿了抿唇。

张院正倒是打开了话匣子:“这都得从燕云之时说起,那时候今上打仗不要命,受了什么伤,只要不死就忍着,这脾性就一直到现在也不改。两年前,战事刚歇,也不知是为什么,伤势未愈就连夜潜回了长安。”

幼青顿住。

张院正继续道:“回来之后,浑身重伤,尤其右肩,伤得最重又医治不及时,彻底落下了病根。”

那一夜实在印象深刻。

刚好还赶上燕云大雪最重之时,深夜里他被叫醒之后,就忙忙地赶到帐篷里,结果看到一个血人。

全身多处挫伤,肋骨断了两根,右肩是贯穿伤,其余各处伤势不计。

灯火扑簌,今上半坐在地上,玄甲脏污得看不出原貌,俊朗的面容都沾满血灰,眉目依旧冷淡,神色依旧平静。

其实比这还重的伤,也曾有过。

只是总觉得这次很不一样。

他前去医治的时候,听见陈度在同今上言谈回长安被庆王追杀的事情,谈罢之后陈度似乎是沉默半晌:“你回去这一趟,弄成这样值得吗?没见上人,死心了吗?”

张院正有点想象不到,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远万里回一遭长安是要见谁。现在回味过来,忽然有点猜出来了。

“今上回长安,没见到人,弄了一身伤,只说了一句,除非他死,否则这辈子都不会死心。”

幼青端着汤碗的手一顿。

门外有人匆匆来请,张院正连忙起身,幼青也放下碗,随着一同跑出去看情况,所幸只是有惊无险,病人很快恢复平稳。

药丸已分发下去,症状都在好转,即便如此,也忙到了夜里。

幼青一忙罢,就匆匆地往回赶。

满心只剩下,想要见到他。

屋内点着灯火,殷胥坐在软榻上,韩太医正在小心翼翼地施针,他其实甚少给陛下施针过,尤其在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之后,他现下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

殷胥瞥见韩宣额上的大汗淋漓,他眉目浅淡垂下,神色更是冷淡,语气随意:“你在太医署待了有多久了?”

韩太医打起精神回道:“回禀陛下,应,应当也有个四五年了。”

殷胥轻应了一声:“挺久了。”

韩太医尬笑着道:“是,是啊。”

“你同薛太医的关系如何?”殷胥随意问。

韩太医施针的手一顿,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大汗,才回道:“不太熟。”

可不能让陛下误会了。

他和薛太医之间,那可是清清白白。

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嗯?”

韩太医顿时想跪下谢罪,他也不知道他这是说错了什么,想了想,飞速补充道:“就偶尔可能太医署一同用膳时说两句。”

“陛下不知,这薛太医有喜欢之人了,说什么俊朗又有才,日日在我们面前夸,但也不说这人是谁,只听闻很不简单。”

这么信口说着说着,韩太医突然想起一事,顿时目中泛光,但声音还是维持着平静又朗朗,以显得可信度更高。

“哦,而且,薛太医道,她喜欢那人喜欢得不得了,要回去就成婚。”

顿时屋内一片安静。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在里间反复回荡。

幼青进来的时候,听见这句话的瞬间,顿时眼睛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

而后对上了,殷胥戏谑含笑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回去就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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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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