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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唇咬破了。

宫阙藏青 不胜九 2774 2025-11-07 08:32:36

细雪纷纷扬扬地洒落, 整个梅园盖上层层的白,红梅灼灼着,也沾上星点雪, 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但半边天空都染着如烟如雾的霞光,衬得所有一切都是橘红。

殷胥终于冷静下来,分开了些许。

幼青骤然能呼吸, 侧头大口地喘气,只是揽在腰肢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她抬手撑在身前的胸口, 缓了好一阵, 失神的眼眸才终于重新聚焦。

缓过来之后,幼青垂着眼眉,别过脸抿了抿唇, 耳根发红:“先松一下手。”

殷胥顿了片刻, 终于松开幼青,向后退了一步, 但仍望着她。

幼青一字一句轻声解释, “今日出城是为了看郊外的庄子,结果路封车坏了,才被困在了这里。”

她也没想到会产生这样一个误会,她本以为他今日应该不会来了,而且去郊外看庄子一事也来得突然, 但又不会花费多少时间,本来很快就能回去, 幼青就没有想着同他说一声。谁知道耽搁到了现在,他还刚巧来寻了她, 才弄成现在这样。

幼青垂着头,低声开口,“所有的东西都没带,我会去哪里呢?”

殷胥彻底冷静下来,忆起宅院里以及屋子里的场景,她的婢女还在看医书,药材也没有带走,她惯来看的书也在,甚至于一切装设都如常。

她的确不是要离开。

空气陷入沉默,唯余细雪落下声响。

幼青发烫的耳根,终于也在雪中渐渐冷却下来,片刻之后,头顶响起声音。

“是朕的错,朕误会了。”他道。

幼青轻声道:“没事的。”

殷胥望着眼前人的发顶,围领之上一圈绒绒的白毛也落上了雪,长长眼睫上的雪花都变成了白霜,鼻尖脸颊都被冻红了,再往下,柔软的唇瓣红肿破皮。

他顿了顿,别过眼。

“天色已晚了,朕送你回去?”

幼青紧扣着手指,轻点了点头,殷胥先转身往园外走,她将兜帽盖上,又抿了抿肿痛的唇瓣,一定是破了,她想拿锦帕遮一下,又觉得也很奇怪,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提步跟上前面那道身影。

殷胥停了片刻,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外而去,行得不快不慢。

幼青就小步地随在他的身后。

直登上了马车,幼青才想起沈文观还在里面,正要掀开帷裳说话,车厢之外已经响起他的声音。

“已遣人同沈文观说了。”

整个马车车厢之内暖意融融,桌案上是新沏的热茶,顿时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幼青又劳累又惊吓了一日,靠着软枕在暖意之中,在困倦中渐渐阖上了眼,忽然混混沌沌地想起什么。

怎么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回来,车马也没有出发。

梅园之内。

沈文观正于亭中赏雪,红梅开得极盛极灼,茶水都渐渐凉了,他终于想起薛二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突然一道身影向石亭走过来。

看清的瞬间,沈文观咯噔一声,连忙撩起衣袍而拜,得知薛二已上了马车,他诺诺地应了一声。

罕见地,帝王同他一起而行。

沈文观实在忍不住想。

薛二不过是出城看个庄子,陛下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是不是管得太严了些,这薛二的日子能好过么。

其实如果不是有陛下横插其中,他是一定不会和离的。

现在陛下强硬着把人抢到手,可这一看也不像是对人好。外人面前都管束得这么严,背后不知又是多严苛,若是气极说不准还要折磨人,简直可怕。

薛二又是个傻的,简直是任人磋磨。

他要让陛下知道薛二是有退路的。

这样陛下心中有了危机感,平日里也会顾忌着点,少欺负人,多点关心。

沈文观这般想着,觉得他必须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微臣与薛二有两年夫妻的缘分,于扬州两年,互相扶持举案齐眉,当真是共患难的情谊。”

殷胥脚步顿住,回头看了过来。

沈文观顿觉一阵后背发凉,但他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了:“若日后薛二日子过得差了,微臣还是愿意再纳她的。”

“夫妻情谊?愿意再纳?”殷胥反问。

沈文观硬着头皮道:“是。”

殷胥蓦地笑了起来,轻捋袖口,眉目沉敛而锋芒毕现:“难不成沈大人说的夫妻情谊,指的是成婚后不日就纳了妾室,同妾室缠缠绵绵?”

沈文观顿时面色尴尬。

“微臣,微臣……与妾室不过是表面情谊而已,臣与薛二才是真情。”

“那沈大人的情意,还真是廉价。”

沈文观此刻也是豁出脸面:“不廉价,毕竟相互扶持两年,一同走过最艰难的时候,这情谊是谁都比不了的。”

空气骤然冷下来。

殷胥冰冻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不过两年而已,倒不至于情厚至此。朕与她年少相识,而今也有八年,往后更有许多年要走。”他淡淡道。

没有再等沈文观回答,殷胥提步走出园外,又在石阶之上略停:“不过,确实比不得沈大人一心二意的道情深。”

言罢,帝王的身影已经快走远了。

沈文观站在原地,摸摸鼻子,低声道:“再如何,我也不过一个爱妾,你可是三宫六院。”

“不会。”

骤然听到这么一声,沈文观顿时浑身都是一凛,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

不过转瞬,他又回过神来。

倒是说得好听,可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呢,也就会面子上装一装。

薛二也真是可怜。

这般想着,沈文观又摇摇头,暗自叹气又舒气,目中露出怜悯之色。

他也就能帮薛二到这里了。

希望陛下知道薛二还有他这么一条退路之后,心中稍微有几分顾忌吧,可不要再多加欺辱了,多几分关切吧。

算是他对薛二的最后一分情谊。

马车之内,幼青等得犯了困,靠在软枕上昏昏沉沉地处在睡梦之中,忽听得厢壁轻轻敲了两声,她清醒过来,喉间有些疑惑地轻嗯了一声。

车外响起他的声音:“回城?”

幼青轻轻应了一声:“好。”

车马终于缓缓行驶起来。

天边烧红的晚霞映衬下来。

一旁随着的侍从,止不住余光偷偷瞟正中骑马之人。

萧萧的风雪之中,帝王挺拔的身形,玄黑衣袍的云纹在晚霞之下浮动,朗朗如云间明月松下清风,身姿风采皆是照人,眉目沉冷而轻敛。

就是唯独,嘴唇怎么破了。

明明方才进梅园前,还是好好的,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怎么成这样了?

像是被咬出来的。

侍从又瞥见帝王冷淡的俊容,一如既往没有波澜的神情,甚而多了几分微愠,忙又回过神,这倒像是心中憋了火气。

他可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车马行至静安坊时,已是夜深。

幼青下车之时,抬头环顾了一圈,已经没有再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了,她收回目光,略动了动,垂下眼眉。

鞋袜都已经在雪地之中湿透了,雪化成了水,仍在冰冷地贴着。

待回至屋内,幼青换下湿透的衣裳,更衣沐浴之后,窝在了榻上,垂下了头,捧着茶盏,轻轻饮了口热茶。

微烫的茶水碰到唇上时,微微的刺痛蔓延开来。

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幼青突然想起来,红梅枝掩映之下,他倾身覆上来,垂首凝着她,眼睫微阖。露出的微微眸光,沉黑得有些烫人。只是稍分开了些许,他的唇又追了上来,更深地侵略而入。

不过回忆着,那种无法抗拒,喘不上来气的,深深的麻意侵袭而来,甚至鼻腔都像是嗅到了无处不在的檀香。

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唇瓣,呆滞地凝神思索片刻。

这感觉有点特别,和上回很不一样,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都让人有点懵,只是这回时间很久。

这回好像是因为误会。

他一路上也没有再提,好像是没有太在意这个事情。

她好像还不慎咬破了他的唇,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吗?

他没什么感觉?算是很平常吗?

思索了半晌之后,幼青缓慢地动了动眼睫,放下了手,爬上床榻,盖好衾被,整个人蒙在里面。

睡着了,就不用想了。

月光从明瓦窗格映下,透过纱帐照进明黄的龙榻。

殷胥看了眼滴漏,手背遮在额头,胸口深深起伏几回,起身下了榻。

他端着茶盏,靠在桌案上,脑中蓦地浮现,红梅枝下,她发髻微微散乱,明眸惊慌中含泪,可却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月影落在青石的地砖之上,落下一道拉长的孤影,孤寂而冷清。

从前的日子如镜花水月般闪过,她情急之时抓着他的手,央着他再陪她下一局棋,明眸笑得弯弯,似桃花般灼灼。

殷胥忽然觉得有点难熬。

耳边仿佛又响起,沈文观今日的话,他们两年相伴,风雨同舟共患难,殷胥不信他们情深如许,可他不能确定,是不是她心中还是留有眷恋。

他确实错过了她这几年。

殷胥低垂眼眉,深深沉敛,执着茶盏望向了窗外,树影映在窗格之上,似有风雪轻坠,细枝随着轻晃。

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放下茶盏,蓦地忆起快要到选拔女医的日子了,也就是说,她就要入宫了。

只要入了宫,朝夕相处,她彻底倾心于他只是迟早的事情,倾心之后,嫁与他也就很快了。

沈文观根本不足为虑。

月光静谧地落下,光影朦胧。

殷胥唇角勾起,他饮尽最后一点茶,心情极好地提步坐在了榻上,望着扑簌的灯火,闲闲地敲着棋子。

作者感言

不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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