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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脉象略显古怪。

宫阙藏青 不胜九 2848 2025-11-07 08:32:36

放榜的日子, 是个大晴天。

红榜黑字地从上到下写着姓名,周边已挤了一圈熙熙攘攘的人群,瞥见自己名字的人顿时喜笑颜开。

冬日的清晨里, 哈气如雾,就连肃冷的空气都泛上了近乎沸腾的热络。

幼青望着这人群,默默地回了马车,等人少些了再进去也不迟, 又过了好一阵子,丹椒和玉葛一同回到了马车,两人尽是鬓钗散乱, 衣裳也凌乱, 甚至不知沾了哪里来的灰。

幼青先放下茶盏,笑着开口问:“可看到了?如何,进了太医署没有?”

丹椒眼睛笑成一条线, 颊边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一边拍着胸口道:“好险,在最后一名。”

说着丹椒声音突然沉下来, 有点纠结地扯了扯衣袖:“不过, 就是我看到夫人的名字了,奇怪,竟然不是很靠前,在中间的位置。”

幼青只饮着茶水,半晌随意地道:“过了就好, 又不用争头名。”

玉葛直接戳破:“先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丹椒想了下,还是觉得很奇怪:“我去瞧了, 策论、针灸、方剂等等这些,夫人都答得极好, 唯独一门辨药不好。可是这又不难,对夫人来说简直手到擒来,是不是判错了?”

玉葛忽然愣住了,一时没有说话。

幼青停顿片刻后道:“没有判错,我确实辨药答得不好,我没有尝出汤药里用了哪些药材。”

“前几年头上受了伤,昏了两三日,醒来之后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幼青声音平淡着解释,神情也是无所谓,“反正过了考核就好了,素日也没什么不同。”

丹椒和玉葛都一同望着幼青,目光久久地没有移开。

幼青正垂目饮茶,感受到这整齐的视线,抿了抿唇,别过眼,一时闭上了嘴。

丹椒心里有点难受,夫人可是极好的医者,怎么能尝不出味道呢。

玉葛忍不住嘴里低声骂了一遍那个人的名字,又有点恨恨的咬牙。

幼青捧着茶盏,笑了笑:“真没什么,尝不出味道也有好处,吃药的时候,放再多黄连都能一口闷。”

丹椒破涕为笑,这也算得上好处。

待回至家中,又享受了几日悠闲又短暂的日子之后,就到了入宫的时候。

大红的宫门口前,玉葛有些依依不舍地同两人话别,又整了整幼青的斗篷,絮絮地嘱咐了许多,才目送着二人远去。

清晨的太医署内,已是十分忙碌。

幼青等新进的算是学徒,先跟着太监在太医署内转了一圈,先是粗略地认了一认各个地方及人,太医分好几类,有专做针灸的、开方剂的、做推拿的等等,另设有每日坐诊的太医,还有出外差的太医。

待大致熟悉之后,诸新进的学徒便跟着各自分好的太医学习,直到学成合格之后方可独自出诊,且每年都有考核,考核不合格者即无法留在太医院。

最后幼青被太监引至了进门最左桌案前的太医跟前,太监轻声向幼青介绍,这是擅针灸的林太医林正。

“林太医安。”幼青恭声问安。

林正而立上下,相貌端正,靛蓝衣袍穿得一丝不苟,仍在奋笔疾书,有许多的医案要在今日之内补完,故而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招呼幼青,只抬头看了幼青一眼。

“你是薛二娘?”

幼青道:“是。”

他知道今年选拔太医,其中女子也可以参选,没想到真给他分了个女医来带,他之前没教过学生,如今也是头一回。

“先坐吧。”林正道。

林正简单介绍了几句太医署的规矩,最后嘱咐了几句:“在这里,除却要守医者的本分之外,还要谨记这是宫里,不比其他地方,需得谨言慎行。”

幼青点头应是。

说着林正笔墨又停住,忽地想起了什么:“明日要比平常早一刻到,张院正会在太医署,他极喜教习医术,喜勤奋刻苦的学生,更喜提问学生,可提前温习医书。”

林正在书写医案的间隙,又顺便提问了几句简单的医理,见幼青都答上来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幼青坐到了角落里的桌案旁,拿了些疑难的医案来看,她也不觉枯燥,就坐在这里一下午,认真地翻看着医案,又拿了纸笔来记录。

时间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分。

幼青其实不太饿,但已坐了一下午,于是走出了太医署略散一散步,活动略显僵硬的腿脚,算作是短暂的休息。

太医署内的太医,已大都用上膳了。

林正刚停下笔墨,一旁的太医就唤了他一声,林正看过去时,那太医向他使了个眼色,笑道:“你还那么认真教她?”

林正眉头蹙起:“怎么了?”

“薛二娘的那桩旧事,传得沸沸扬扬,林太医你不知道?”

林正有所耳闻,不过今日一见,她并不似传闻中一样,瞧着也很耐得住性子,既愿意习医,那就没有什么不* 可教。

“不知,不过只是教学生而已,也无须知道这些罢。”林正道。

说罢,林正就低头用膳了,没有再同人闲聊的意思,方才说闲话的人,终于悻悻地住了嘴。

大多人都还观望着,不知该对这薛二娘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薛二娘虽是生得极貌美,但瞧着很是书卷气,通身安静又沉敛,言辞沉稳镇定,一眼看来,和传言中大相径庭。

即便传言是真的,那也无所谓,一是陛下并非那等严苛暴戾之君,不至于因为这种旧事记恨,更不至于牵连旁人;况且这薛二娘能进宫,也可见陛下宽容了。

只要不惹出祸事,只是一些传言对太医院的众人也无甚影响。

不过,太医署极其繁忙,又极需高超的医术,能待下去的也都不是一般人。

这薛二娘也未必会待多久。

怕是还没熟起来,就要离开了。

这般想着,众人又思及近来的繁忙,顿时愁得直叹气,近来天气愈寒,宫中不少主子还有太监宫女等都染了风寒,宫外也有权贵之家时不时来请,简直是忙得人焦头烂额。

谁也没心思多想别的,又忙起来了。

幼青回去之后,继续借着灯火,安静地翻阅医案,直到众人都下值了,才向前伏在桌案上,阖上双目,缓了缓长时盯着书页的酸涩,而后收拾东西,准备歇息。

今夜当值的是潘太医,已年过半百,并不识得幼青,只看见幼青离开的背影,一边捋了捋胡须,又低头看着医案。

这孩子倒是挺勤奋。

太医署中设置有值班的屋子,只是略微简陋一些,不比家中舒适。

幼青沐浴更衣过后,忽地听见房门叩响了,她换好衣裳后,粗粗地挽好鬓发,前去开了门。

是潘太医遣人来传她去。

幼青又回至里间,理好鬓发及袍服,才回至了太医署当中,潘太医已备好夜诊所需之物,瞧着已是候了她一阵。

看见幼青来之后,潘太医便唤着幼青一同往外随着太监而去,一边在路上低声同幼青嘱咐:“是长生殿来请人,说是夜间呕吐不止,我去看诊,你只在一旁瞧着,若有不懂之处,待出来之后再问。”

幼青认真地道谢。

长生殿中,灯火巍巍。

病倒的是御前侍奉的太监,潘太医问了些情况之后,又看了舌,把了脉,随即去一旁写方子,又让幼青前去把一把脉。

待幼青把脉之后,潘太医也书好了,交予了一旁的小太监,又嘱咐了一番,该如何煎服,才唤着幼青出了门。

潘太医边行边问,幼青一一回答。

潘太医有些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答得很通透明白,清晰又有条理,这医书读得还是不错。

正行至长生殿门外时,潘太医忽地又被太监唤住,幼青随之停步转身。

那太监笑着道:“陛下夜间难以安寝,请潘太医前去瞧一瞧。”

潘太医捋着的胡须断了一根,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幼青,心底深深叹了口气,面上却是没有波澜,只跟着太监前去,又在间隙道了句,让幼青在外头候一候。

毕竟是给九五至尊看病,如何也不敢令学生跟着瞧。

幼青应了声是,而后在外殿候着。

直到过了一刻之后,常喜走了出来,笑着道:“陛下请薛太医也进去瞧一瞧。”

幼青愣了一瞬,随即提步跟着常喜入了内殿,行至榻前半跪,问安之后,也未抬头看眼前只着里衣的人,以锦帕搭在眼前人劲瘦有力的手腕,轻轻按在其上。

把了一刻之后,幼青眉头轻蹙。

上方响起声音:“可是有不妥?”

幼青道:“启禀陛下,脉象有点奇怪。”

顿时,跪在一旁的潘太医,后背冷汗直冒,方才还瞧着挺乖顺,怎么到了御前反倒是胡说上了。

“愿闻其详。”

殷胥略抬了抬眼,常喜顺意地请潘太医先回去歇息了。

潘太医临离开之前,又眉头蹙紧,忡忡地暗叹,方才瞥见陛下的神色,可不算是很好。

这还是个学生,怎么一头鲁莽,连在陛下面前都敢胡言乱语。纵是有不懂的,或者奇怪的,可私下再讨教。

陛下虽是仁慈之君,也未必容得人在御前混说。这愣头青别惹了陛下的怒。

这般想着,潘太医又回头瞥了长生殿内一眼,捋着胡须直叹气。

殿内灯火忽闪着。

幼青仍跪于榻前,一身靛蓝官袍,一丝不苟地扣好,不着任何钗环,唯以发冠利落而束,纤细腰肢掩在宽大官袍下。

她的颈项因着垂首而轻弯,脸颊如玉般蒙着光彩,鸦睫轻轻垂着,朱唇浅淡,沉静而动人。

年轻帝王从灯火下看过来,一手略支着下颌,明黄里衣领口微乱,露出其下分明的锁骨和隐约可见的结实胸口,侧脸轮廓深邃,眉目沉而黑,低声唤:

“薛太医。”

作者感言

不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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