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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万千花灯长明。

宫阙藏青 不胜九 3319 2025-11-07 08:32:44

屋外风雪稍停, 炭火烧灼着,整个里间暖意融融,窗纸上凝出璀璨的霜花, 在灯火的映衬之下莹莹闪动。

韩太医半跪在榻前,迅速地取下银针,以飞快的手法将东西都收整回了箱子之中,又叩首道了几句平日需得注意休息之语, 而后立刻开口请辞。

殷胥随意地抬了抬手,道了句可。

韩太医顿时谢恩,从地上起身, 连袍角也顾不上理, 把头埋得极低,匆匆和幼青擦肩而错,眼眉都不敢抬, 只快步退下去。

里间之内, 灯花轻落。

殷胥半靠在软榻上,玄黑衣袍散落着, 沿着榻沿逶迤而垂, 他一手支在下颌,右手指节轻轻地叩,动作极其随意懒散,眉目沉黑微敛起,隐隐含着笑谑。

幼青立在桌案旁, 原本一路上想好要说的话统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剩下磕磕绊绊的话音。

“我,我没说过那话。”

殷胥抬眸看过来。

仅剩的理智又想了下, 这样好像会算是韩太医欺君?

幼青又道:“也,算是说过。”

“我没说回去就成婚,我只是说回去就商量婚期的事情。”幼青道。

这样好像听起来也很奇怪。

她还没有同他说过成婚的事情,更遑论回去就商量婚期这样。

可能他还不想呢。

顶着殷胥越来越深的目光,幼青连忙飞快地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那日韩太医是想牵线给我介绍夫婿,我就想说个理由搪塞过去,就随口说了,即将要成婚了。”

殷胥淡应了一声,示意幼青走上前来,看着人慢慢地挪过来,他忽地想起上回,潘太医也想给她介绍夫婿,太医署的人都这么喜欢给她介绍夫婿?

他直接伸手把人抱在了膝上。

幼青骤然坐在他怀里,有些不适应地轻动了动,眼睫不自觉闪动,但也没有起身,只安安静静地坐着。

殷胥低头,轻声:“那你是如何想的?”

幽幽的檀香贴近,幼青垂着眼眉,坐得极其端正,有些手足无措,声音更低:“我当然不会答应,所以才都回绝了。”

殷胥嗯了声,又问:“那同朕成婚呢?”

幼青顿住,指节扣紧。

搪塞韩太医是真的,可想同他成婚,确实也是真的。

幼青默默地想着要如何回答。

她正思索着,唇瓣被噙住。

是有些不温柔的侵咬,咬得幼青觉得微微的刺痛,很快舌尖也亲密交缠,近乎要深深揉碎,她有点不能呼吸。

幼青双眼都蒙蒙的,眼睫低垂着,有些缓慢地回应着。

但她其实不太明白。

为什么他素日这么温和端正,可近乎每回接吻都是这么凶。

灯花扑簌轻落,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问:“今日按时吃药了吗?”

幼青还没回过神,只呆呆点了点头。

殷胥瞧着怀里人不清醒的模样,目光又不觉柔和了几分,他捏了捏柔软的脸颊后,松开了怀抱。

“累了一日,早点歇息吧。”

幼青半晌轻哦了一声,从他膝上爬下来。

他好像没有再提成婚的事情。

幼青想了想也没有再提了,而后去了净室沐浴更衣,又擦干了湿发。

这一番之后时辰已是很晚了。

幼青先上了床榻歇息,躺下之后,想了想之后又默默地往里挪了挪,顺便将衾被严严实实地压紧。

劳累了一日,幼青很快就睡着了,甚至连水声脚步声也没听到,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歇下。

夜里时,忽听得隔扇门叩响。

幼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正要起身之时被安抚性地轻拍了拍。

“你且睡,朕去就行了。”殷胥起了身,随意地披了件外衫,推门走了出去。

幼青仍困倦地睡着,只听到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不一阵,殷胥走了回来,快速地穿好了衣裳,又行至床边,摸摸幼青的脸颊,见人睁眼看过来,他才道:“延州起了流寇,朕需得去一趟,有侍从留在这里,可向朕传信,有什么便寻侍从或者书信给朕。”

幼青顿时都醒了:“危险吗?”

殷胥微弯了弯唇角,又以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放心,不危险。”

最后摸了摸她的脸颊之后,殷胥直起了身道了句要走了,又嘱咐了一句,“平日记得吃药。”

他走后,里间又陷入一片冷清。

幼青也没有了分毫睡意,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帐顶,心中还是有些难免忧虑,半晌起身点了灯,披了件外衫,坐在桌案前复又翻起了医书。

待到清晨之后,幼青又去了医馆。

染病之人大多都已好转,好些人已回家慢慢休养,疫情基本也稳定下来,太医等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又过几日,幼青听着侍从传信。

延州的流寇已经平定了,只是仍有些尾事拖着,可能还要过两三日。幼青便先随着太医等,一同先回往长安,殷胥则是随后几日再回来。

寒冬即将过去,初春的新意即来。

一行车马从怀州往长安而去,连着赶了几日路之后,在驿站稍驻休息。

至了晚间时分,大堂里难得热闹。

这回来援助疫病,劳累了许多日,总算是以平安收尾,众人也都想一同聚一聚小酌几杯。

菜肴摆满,又上了清酒,笑闹之声在厅堂里充溢。

幼青是不能吃酒的,也就以茶代酒随着闲话了几句,就又去了角落里,瞧着他们这热闹。

时不时有人过来闲话两句。

过了一阵,韩太医端着酒盏过来。

幼青瞧见韩太医来了,寒暄了几句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韩大人,那日为什么大人突然同陛下说些什么我成婚之类的话?”

韩太医哦了一声道:“陛下突然问起你的事情了,我就顺嘴提一句了。”

幼青憋红了脸,那也其实可以不用提这件事情的,而且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还夸大了很多呢?

韩太医问:“怎么了?陛下因此而怪罪于你了?”

不应该吧。

他瞧着陛下蛮喜欢小薛,至于因为小薛想成婚就生气吗?不应该是高兴?

幼青摇摇头:“陛下没有怪罪。”

韩太医哼了一声,他就说么,第二天见她,分明瞧见她嘴巴都破了,一看就是蜜里调油。

谈情说爱,就得这么来。

而且他也只是稍稍把小薛的话美化了一下,夸张了一下,将小薛不好直言的情话,直白地转述给了陛下。

这定然增进了二人感情。

小薛这不得在陛下面前多替他美言几句?这不得给他加官?

韩太医悠悠地品了品酒。

幼青慢吞吞地道:“我同陛下解释了那番话语的由来,那日大人是想同我介绍夫婿,我才说已打算成婚了。”

韩太医差点一口酒呛死,酒杯里的酒水都洒了一衣襟,他一掌按在桌案,声音都颤抖了:“说这个做什么?”

幼青慢慢地眨了眨眼。

韩太医扶了扶额头,这下还什么升官进爵,别降罪就是好的。

小薛怎么什么都说?这种他偷偷给她介绍夫婿的事情,怎么能给陛下讲?

“小薛,你平日可谨言吧。”

幼青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人放心,陛下素来宽和温厚,不会生气的。”

韩太医仍是满脸天崩地裂。

陛下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当年宫变之时,更是杀得血流成河的,叫做宽和温厚?

他这种背地里给陛下心仪之人介绍夫婿的,没有一点眼色的人,陛下怒极了,连砍三个都不变脸色的。

幼青认真解释道:“陛下素来只杀该杀之人,从不乱伤无辜,也当真不会因这种小事而记恨于心。”

他秉性温柔但不软弱。

杀伐果断而不暴戾。

“他是很好的君王。”幼青道。

韩太医咋咋舌,把酒盏里最后剩的一点酒品尽,这番话没有让陛下听见,真是可惜了* 。

这小薛,怎么这般喜欢在背地里,说人的好话呢,这种就该当面说。

韩太医略叹了口气:“此番疫情,虽是救治的及时,但仍是免不了死人,本来好好的人,就这么突然没了。”

幼青也思及这些日子所见。

“小薛,所以我说,有时候真的是世事无常。”

韩太医本来想拍拍幼青的肩膀,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收回来,但话语还是坚定地说出口,“要珍惜眼前人,不要错过了再悔之莫及。”

幼青微怔了一瞬。

韩太医深深地点点头。

幼青轻应了一声。

韩太医端着空酒盏悠悠地走了。

一定要大胆地同陛下表达爱意,学着点甜言蜜语多哄一哄,如果能在陛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就更好了。

这样陛下高兴,小薛幸福。

他也加薪有望了。

韩太医又笑了一声。

经历过驿站的暂时歇脚之后,车马又一路往长安而去。

待快至之时,幼青便收到消息,道是陛下连日赶路,已先一步至了行宫之中暂且休息,又请幼青前去一聚。

幼青的车马便与众人暂且分开了,随着侍从前往了行宫,到时已是黄昏。

绣岭行宫之中,还积着皑皑的雪,在夕阳的金光之下流光溢彩,积雪已经在渐暖的气候中开始融化,树梢枝头已冒出了莹莹的新绿。

幼青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行在了石子路上,望着各处的景象。

池里的薄冰已层层碎裂,冰渣随着夜风轻轻地碰撞,池边的柳树冒着嫩黄的芽。

冬日确实即尽,春日即来。

幼青又忆起那句世事无常,要珍惜眼前人,她不觉拢了拢斗篷,低头望着地上的石子。

她同他已错过了三年。

历经了三年的苦痛别离。

怀州的风雪之中,如果那次疫病,他没有及时的赶到,她没有撑过来,会不会就是永别。

这回,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幼青抿了抿唇,捏紧了手心,将心里准备已久的话又来回翻涌了几回。

绝对不能卡住。

一口气统统都说出来。

幼青跟着侍从直到了清篁阁下,阁楼里没有点灯,是一片漆黑,侍从都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漆黑又静谧。

但幼青心里没有分毫的害怕,甚至还加快了步子,一鼓作气爬上了楼,直推开了隔扇门。

窗前立着的高大身影闻声转过来,俊朗眉目在暗色中不大分明,一身难得的绯红衣袍俊逸飞扬,身姿修长挺拔,透着浓浓的少年意气。

幼青走近之时,一时看愣了神。

殷胥笑了起来:“不识得朕了?”

幼青仍呆呆的。

殷胥问:“不喜欢?”

幼青忙摇摇头,又忙道:“喜欢。”

这个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想起一路上酝酿的话,她一下子攥住眼前人的衣袖,有些紧张地深深呼吸。

“陛下,我想告诉你,我心——”

话还没说完,殷胥按住她的唇。

“等等。”

南窗骤然推开,其下是蜿蜒河流。

黑暗之中的河流之上,是满目随着流水远去的花灯,昏黄柔软的光,如金子一般散落满整条河。

幼青怔愣在原地。

眸中映满了这如星河般的光。

万千花灯,逐水而流。

殷胥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红木的长匣打开,龙凤的纹路在夜间依旧流转的灿灿的辉光。

匣子中,是一封明黄色的圣旨。

幼青眸中映满了眼前的人。

殷胥一身绯红衣袍,背后是漫天逐水而去的花灯,手里是明黄的圣旨,他眸光中只映着一人。

“朕欲以凤冠霞帔中宫之位,迎娶朕的窈窈,不知窈窈可愿?”

在漆黑的寂静中。

幼青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我愿意,我想同陛下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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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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