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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失态 仅一张空有其表的脸而已。……

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西瓜炒肉 3863 2025-10-30 08:09:27

楼轻霜已踏着长阶缓步而下。

他自高处长廊走来, 原先只能瞧见许堪和一个衣着奢美的青年正在交谈。

青年被一群人簇拥其中,身后是四个样貌俊朗的暗卫,身为天子近侍的高惟忠微微躬身陪伴在侧。

众星拱月。

而那青年似乎朝他看了过来。

是太子。

是那位封储第一天就把鹊明楼的歌女带回宫的太子。

许堪提及此事时, 言道:“他体弱多病,处境微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废了。但即便如此,就凭他那张脸, 只要帝都待嫁贵女见了他, 必定有不少上赶着想当几年太子妃。怎么这么想不开,刚被封为太子就急着荒唐?”

待楼轻霜下了高台长阶, 看清这位新太子面容,瞬间明了许堪缘何这么说。

站在众人中央的青年乌发白肤, 明眸皓齿,眉目如画, 身上披着嵌绒金丝氅衣外袍,通身衣饰富贵惹眼,却全然压不住那更惹眼的容貌。

四个飞云卫分明单看皆属人中龙凤,可往青年身后一站, 尽皆相形见绌了起来。

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倒映着雪色,承接着天光, 茫茫然还有些呆滞意外地直勾勾望着他, 好似旷野中失落的一对琥珀, 让人想伸手抚一抚其上扇动的如鸦羽般的长睫。

和传言中、许堪等人口中、暗卫密送而来的消息里那个纨绔不堪的苍世子完全不同。

楼轻霜不由得脚步一顿。

他对这位太子殿下的第一眼印象不可谓不好。

可直至他彻底走下长阶, 太子殿下依然直勾勾而又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像极了毫不避讳的当面打量。

楼轻霜停步于众人面前,眉头一皱。

“……殿下?”高惟忠也觉得沈持意的反应有些古怪,不得不再次出声,“楼大人是皇后娘娘本家的子弟, 您如今过嗣于中宫,以后少不得要和楼大人多多往来。”

小楼大人和太子殿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还隔着好几层表亲,说是族兄都有些勉强,但如今太子是皇后名义上的儿子,楼大人又是皇后最看重的楼氏子弟,太子若是对小楼大人不客气,那不是成心从皇后那找埋汰吗?

对着暗卫浪荡也就罢了,这般意味不明地盯着在宫中长大的楼家幼子、陛下看重的年轻肱骨……

高惟忠看向楼轻霜。

小楼大人向来稳重,眨眼间神色自若,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

沈持意陡然被这熟悉的嗓音唤回思绪,震惊之中,双手一松。

刚刚从许堪手中接来的木盒倏地滑落而下!

楼轻霜就站在沈持意跟前,不等许堪和其余侍从反应,他便已经眼疾手快,先行在木盒落地前捞到自己手中。

他一手握着木盒,一手抱着公文,“殿下小心。”

太子殿下赶忙探出双手,竟然直接从他怀中抱走了木盒,短促道:“多谢木……木盒的救命之恩!”

众人:“……?”

沈持意又急道:“我有些累了,想先回临华殿歇息,来日有空再拜会许统领和楼大人……”

许堪:“殿下——”

殿下已经带着刚刚挑选好的暗卫转身就走。

高惟忠奉了皇帝令要照看好太子,只好替沈持意同眼前两位大人客套了几句,着急忙慌地追着失态到落荒而逃的太子殿下去了。

小殿下好像怕冷得很,一上轿便命人落下四方幕帘,遮挡了轿内一切。

直至太子仪仗扬长而去,也没人瞧见轿辇里头坐着的人是何神色。

楼轻霜只是低头看着单单抱着公文的双手。

刚刚他居然直接让太子从他怀中拿走了东西。

他向来不喜人触碰,府宅中随侍的下人都不得无命近身,这么多年下来,即便有人无意凑近,他总会下意识先行退开。

只为烟州那不见踪影的小骗子破过例。

但是刚才太子探出身来取物时,近乎凑到他的鼻尖,双手更是同他的双臂相撞了几瞬。

他却直到对方转身离去,才乍然意识到自己并未后退。

可这位前买歌女后挑暗卫的草包浪荡子有何特殊?

仅一张空有其表的脸而已。

脸……

思及此,男人原本平淡的脸色陡然覆上一层深重的阴霾。

他眼尾一沉,眉头紧蹙,乌黑双眸如见不到底的深渊,装载着满满的厌恶。

所憎非为他人,而是仅仅因百无一用的皮肉色相便被牵动一瞬的自己。

这时。

许堪转过头来。

楼轻霜面上一切阴霾顷刻间被藏在皎皎云雾之后,多年如一日的面具吞没修罗厉鬼般的污浊。

他背着琴,捧着书,拢袖而立,渊渟岳峙。

许堪欲言又止半晌,才说:“毕竟是太子……饮川若是觉着被冒犯了,莫要往心里去。”

楼轻霜却仿佛一切不曾发生一般,泰然自若道:“公务在身,我不打扰师兄了。”

-

沈持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让高惟忠离开、怎么回到临华殿、又是怎么遣散了屋内宫人只喊来乌陵的。

他心乱如麻,思绪打了死结一般乌泱泱地缠绕着,连怀中抱着的木盒都忘了放下。

乌陵忧心忡忡冲上前来:“殿下,怎么了?今日没给你下蛊虫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陛下召见你的时候……”

“不,没有……”沈持意恍惚道,“陛下召见我的事,表面上和我已经没什么干系了……”

是比苏家诬陷他杀人还要可怕百倍的事!

乌陵没听到准信,更担心了:“那是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

沈持意凉凉地说:“我见到木沉雪了。”

乌陵一愣,随即喜道:“木公子果然是帝都人?殿下——”

他意识到什么,突然住了嘴。

——殿下的脸色可不像是和情郎重逢的模样。

乌陵压低了声音:“他怪罪殿下了?殿下当时不告而别也是情急之下不得不走,你和他好好解释一二,木公子那么沉稳的人,多半能理解的……”

沈持意一个头两个大:“没那么简单……解释不了,解释就是自投罗网。他是楼轻霜……他怎么是楼轻霜!?”

连嗓音都一模一样,除非姓楼的有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双胞兄弟,否则……

否则他在烟州相处了数月的落难情郎就是他避之不及的原著主角楼轻霜。

沈持意:“……”

好消息,他根本不用担心他的木兄因卷入主线而有什么意外,因为这人就是原著最大的赢家。

坏消息,“木兄”没事,他有事了。

沈持意:“…………”

头痛。

头特别痛!

重逢“木兄”的惊喜在对方的真实身份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怎么会是楼轻霜?

当时江元珩传消息告知他楼轻霜连年节都闭门不出在家养病——原来这只是借口?那人早就离了帝都隐瞒身份下江南?

且不说原著根本没有描写过主角在烟州遭难受伤一事,便是木兄那看似冷硬实则温和的脾性,便和主角的不论是表面还是真实的人设都完全不同啊!

楼轻霜为人阴狠无情,睚眦必报,掌权之后肃清朝堂,连已经告老快十年的老臣都没放过。

雷霆手腕,令人胆寒。

可木沉雪比世人赞誉的谦谦君子楼饮川多了几分随性,又比那个最后才摘下面具的年轻权臣少了许多阴戾与脾性。

莫说是截然不同,就算说是南辕北辙也不为过。

所以他当时哪怕知道对方来历非凡,还在这人手上见到过白玉龙环,也从未设想过木沉雪就是楼轻霜这个可能性。

现在想来,也许他认识的木沉雪都不过是楼轻霜隐瞒身份养伤时刻意装出来的模样。

他喜欢的或许不过是个假象。

沈持意苦恼地揉了揉脸。

他撩拨了姓楼的几个月,最后还始乱终弃,扔下对方留下的定情信物不告而别……

这人要是想报复他,即便他真死了,楼轻霜也绝无可能放过当时跟在他身边的乌陵甚至是整个苍王府啊!

他顿感心底凉飕飕的,生无可恋地直挺挺往躺椅上倒去。

刚一落在软垫上,他又一个鲤鱼打挺,借力翻身而起。

“不行,我不能慌,他今天见到我没有任何异样……”

说明楼轻霜还不知道他是谁!

他看向乌陵,“乌陵,楼轻霜今天没认出我来,我们在烟州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和样貌,我并未在他面前喊过你的名字,你还和我一样染了风疾哑了嗓子,只要你不说,他应该认不出你我。你若是之后见到楼轻霜——就是木沉雪,你千万当做是第一次见到他,记着没有?”

乌陵虽也十分惊讶困惑,但沈持意先前一直都在打听楼轻霜的踪迹,不惜竭尽全力绕道走,乌陵也是知道的。

乌陵不住点头:“我明白的,殿下放心。”

殿下其实没办法放心。

但是殿下不放心也没办法。

沈持意努力稳下心绪,随手把自己一直抱着的木盒递给乌陵,低头时目光扫到腰间的香囊,又垮下脸来。

——他曾经把藏着苍王世子身份印信的香囊送给楼轻霜。

楼轻霜是从来没有尝试撕毁过那个香囊,还是早已把负心汉留下的定情信物给扔了?

若是没有扔,哪天起了兴致想剪香囊泄愤玩,结果一剪开封口便瞧见里头暗藏玄机……

沈持意:“………………”

要命。

太要命了。

而且他措手不及见到楼轻霜,实在太过意外,当时在楼轻霜面前失态了好一会,楼轻霜会不会已经有所怀疑?

乌陵突然失口问道:“殿下,这盒子里的蛊毒是谁给你的?怎么如此歹毒!?”

沈持意心不在焉:“怎么歹毒了?”

“此蛊是用来控制人的,”乌陵脸都皱到了一起,沉声道,“炼制所需的药材可以随意调整,但是用量十分苛刻细致,若是被下了此蛊,每月都会发作一次,必须得符合用量的解药才能缓解,却不能根除。还有不少邪门的用法……”

沈持意不觉意外。

青衣蛊是许堪给他的,当时便说了是用来控制暗卫的。飞云卫是皇帝亲卫,里面的暗卫一开始都是为皇帝培养的,若是赐给别人,下了青衣蛊便会忠于新主,新主才能完全放心。

飞云卫怕是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但他对青衣蛊没兴趣,随口道:“这是用来挟制暗卫的,我不想用,你帮我收着吧。”

“是。对了,殿下带回来的四个暗卫好像还在外面等着,没有殿下的吩咐,魏白山不知如何安置他们。”

本来就头大的沈持意:“?”

这也要问他?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魏公公说……”

乌陵欲言又止。

“说?”

“说他不知该将人安置在临华殿的侍卫房,还是内眷的宅院……”

“……”沈持意想起了自己的人设,麻麻地说,“虽然我很想放在侍卫房,但是内宅。”

“是。”

乌陵转身。

沈持意又把人喊住:“等等。”

“殿下?”

殿下若有所思:“……提醒我了。对啊,我带了四个好看的暗卫回来,其他人都会怀疑我是不是荤素不忌男女通吃。那我如果众目睽睽之下盯着一个初见的帅哥看,那……”

那比起怀疑他事出有因,许堪等人,甚至包括楼轻霜,其实第一时间只会觉得他这个风流浪荡的草包犯了色心!

楼轻霜多疑多虑,他若是躲着藏着,还想将今日“初见”的失态遮掩过去,不但无法打消这人的疑心,还会让这人更加怀疑。

不如将他的荒唐之名坐实到底!

“帮我把魏白山叫来,”他心里有了主意,说,“我需要他出宫替我办件事。”

-

入夜。

楼府。

凉风打着灯笼,吹得丝穗飘动,灯影晃荡。

远处行来长龙般的车队。

看门的护院挺直站着,不为所动。

离得近了,护院一眼认出那车队自宫中而来,这才上前,拱手道:“公公,可是宫中有事?”

——楼家是皇后母家,宫中常有车马来接族人进宫。

魏白山探出头来:“请问小楼大人在吗?”

“赶巧,刚一刻钟前回来的。”

魏白山跳下车来,吹着冷风,搓了搓手,看着这宫中爬得高的宫人多少都有些熟悉的高门大院,神色格外凄凉。

他很不想办这个差事。

当初他替太子殿下去鹊明楼买歌女的时候,只觉得小殿下风流,不少皇室宗亲和官宦子弟也是如此,没什么好稀奇的。

还行。

今夜他替太子殿下把暗卫安置在临华殿给内眷住的宅院时,也觉得大兴男风盛行,权贵养男宠者众多,太子殿下只要不荒唐得太过,就是皇帝也不会管什么。

也还行。

但他没想到他们殿下一山还比一山高。

魏公公抱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心哄好了自己,一板一眼地说:“传个话,太子殿下有言——今日得见小楼大人,惊为天人,如睹玉兰,念念不忘,不做点什么实在难以安心,特命我等连夜买下帝都所有玉兰赠与小楼大人,聊表……”

门前传话的护卫已经尽皆愣在原地。

魏白山深吸一口气,豁出去道:“——聊表爱美之心!”

话音落下。

长龙般的车架旁,宫人们接连扯下挡风的粗布。

一车又一车的玉兰花显露而出,落入月色之中。

夜风悄然路过,送来满怀花香。

全帝都的白兰都被那天潢贵胄一夜之间搜刮而来,铺天盖地般盛开在楼氏门墙之外。

作者感言

西瓜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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