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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意外 事不过三。

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西瓜炒肉 3115 2025-10-30 08:09:57

沈持意直接将整个荷包扔到楼禀义手中:“太守如果要否认你自己刚才说的话, 又要找别的模样的金羽,要不你自己翻翻看?”

“……”

楼禀义自然没有继续扯出什么别的金羽样式来验证。

若是认真论起来,到现今这个地步——哪怕楼禀义还不知道碧湖已经被人围了, 楼禀义和朝廷之间也和打明牌差不多了。

烟州太守都密谋造反了,哪里会在意金羽是真是假?

沈持意故意先拿出一个错的,又在楼禀义怀疑揣测之时,拿出一个楼禀义自己知道的真货。

此举不是为了争论一枚金羽的真假, 而是要让楼禀义相信他确实是太子。

他不想牵连任何人, 因此是一个人来的,若他直接拿一个真金羽出来, 楼禀义其实还是会怀疑,甚至很难相信他是太子。

这样一来, 他反而失了主动。

可是现在,他先让对方怀疑, 又将早就准备好打消怀疑的东西拿出来,楼禀义反倒会顺着他的说法而想下去,就算仍然有所怀疑,怀疑的也是太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太子为什么一个人——这些正是沈持意想要楼禀义去怀疑的。

就好像他每次上课,等楼先生来布置作业, 那就是地狱级别的了。

但他如果先自己练一页的字, 在楼先生来东宫上课的时候主动拿给对方看, 那楼先生就会看不下去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

一一矫正之后, 那堂课的作业就会变成再写一张更好看一点的。

智计无双的小楼大人从小就没过逃课的时候,这一招对楼先生屡试不爽。

如今太子殿下又用在了楼禀义的身上。

这一袋子金羽他出帝都就备好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楼禀义果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又往太守府外看去。

他似乎很难相信太子真的一个人来见他, 顿了一下,才皮笑肉不笑地作揖道:“太子殿下。老臣刚才也是谨慎起见,殿下恕罪。”

“太守第一次见孤,”太子殿下轻摇折扇,满是从容,“便这么不懂君臣之礼?”

“……”

楼禀义笑着跪下,对沈持意行了个叩拜大礼。

“……老臣参见殿下。”

“请起吧。楼太守,明人不说暗话,有些事情你我都知道,孤有话想问你——单独问。”

太守府大门再度重重关上。

刚刚铺洒大地的晨光似乎也随着厚重的门扉封存,倏而一大片阴云游荡而来,遮天盖日。

无雨也无晴。

碧湖旁更是一片肃杀狼藉。

有人突然冒出水面,高喊:“这儿,这儿有一艘!”

喊声随着涟漪荡开,声响淹没在无尽长风中,湖水却日夜不变地向前流淌。

河道码头。

孙应留在城中碧湖处寻船,楼轻霜来了连接出城河道的码头,让人将那些听了太子令却还是抵抗的人绑了。

楼大人从始至终不曾持枪拔剑,只手中拿着长弓,滴血未沾。

风声烈烈,白衣飘然。

他将长弓随手插入马鞍兜袋,下得马来。

“陈副统领。”

飞云卫副统领陈固年拱手上前:“许久未见,小公子箭术精进不少啊。”

楼轻霜自小在宫中长大,小时候没有官身,明面上又是楼家主幼子,宫中的亲卫和宫侍都喊他“小公子”。

但楼轻霜入内阁已经有些时日,哪怕是大太监高惟忠,很早见着他便从改口称“大人”,连“小楼大人”这般区分楼家主和他的称呼都很少喊了。

如今只有皇后宫中看着他长大的宫女太监,还有楼家伺候的人会喊他“小公子”。

在朝为官的更不会这么说。

陈固年上来开口便是一句“小公子”,似是亲切,实则暗藏玄机。

楼轻霜对此毫无知觉一般,仍然肃着脸,说:“此次筹谋很是顺利,固定船只之后排查得很快,我过来前,载着金银的船已经寻出好些,孙副将正安排着往此处开,直接开出城。”

“我们人手不多,太守府和碧湖只能二择其一,太子殿下选了碧湖税银,如此也不用对上集结的城防军,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我已尽力拦着去太守府方向的人,但城防军不可能没有察觉。算算时间,楼禀义该知道了。”

“还请陈副统领领着江州军,争夺时间,先将这些船安全送出烟州。我在此留下,等江统领带着太子殿下过来汇合。”

“还以为小公子会带着太子殿下一并出现,没想到小公子办事如此谨慎。不过……也好。”

陈固年在这种时候居然笑了笑,“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楼轻霜眉头微皱,平和道:“自然。”

他们两人行至四方兵士听不到交谈声的距离,陈固年说:“小公子,我此番出帝都,明面上领的皇命,是助小公子和太子一臂之力,暗地里,陛下有一份口谕。”

“我们飞云卫命都是陛下的,陛下也一直都把小公子当亲生孩子一般,你我交谈,我便不顾忌什么了。”

“陛下先前立苍世子为太子,看中的就是他无依无靠,体弱多病,草包一个。可是现在呢?”

“烟州这事,我知道是小公子聪颖,这才办得如此漂亮,既没有起动乱,也没多少伤亡,税银和十年贪墨的银钱眼看就要送回骥都了。但毕竟是太子领命来办事的,回帝都之后,这些功劳无论如何都会挂在太子身上。”

“他这些时日在朝中,已经声望不浅了,再带着烟州的功绩回去,是想翻了天去?”

楼轻霜面不改色:“做臣子的本就该为君上效力,不谈功绩。”

“小公子还没听明白吗?”陈固年嗤笑一声,“陛下又不是不行了,迟早能生个儿子出来,现在当真让这个不是亲生的太子众望所归,像什么话?废他还得费一番功夫,不如就让他为国为民死在这,陛下高枕无忧,朝廷的面子里子都好看。”

“正好他还躲在榷城里,小公子别等了,拿到税银,你我便立刻离开此处,剩下的交给江州军处理。”

“若太子死在乱中最好,若是没死,我们也说是死了,到时候真出现谁说他是太子,陛下自会按假冒储君来处置。”

楼轻霜越听越皱眉。

好似并不苟同此等手段。

“今日楼禀义突然要封锁城门,逼得我们不得不马上行动,”他只问,“是陈副统领所为?”

“小公子先前的筹谋太缜密了,不像现在这样乱,怎么完成陛下的暗旨?”

“此次筹谋,乃太子殿下主为,我只是听令行事。”

他的神情愈发不悦。

“副统领这般行事,可考虑过将士们的伤亡?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争夺时间,避开战乱。若是其中出了岔子,江州军和榷城城防军直接在城中对上,百姓怎么办?”

陈固年对楼轻霜素有的刚直没什么办法,突然压了嗓音:“楼大人,这是圣意。”

——圣意。

圣意无可辩驳,圣意无需道理。

这是宣庆帝执政二十三年,刻入每个为官者心中的念头。

是高坐龙椅上的帝王无法成为一个收揽人心的圣明君主时,不得不狼狈用上的无能之术。

圣明者之意雷霆万钧,弄权者之意贻笑大方。

可却依然是至高无上的圣命。

楼轻霜眸光微闪。

这一刻他似是想了很多,又似是没有。

无人知晓。

他自己也不知晓。

他不过瞬间便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不解与愤慨,让陈固年看得清清楚楚。

而后,他又好似无可奈何般压下了所有想法。

“轻霜明白了。”

他回应的是圣旨。

陈固年笑意复又上脸。

楼轻霜却又说:“可是我刚才夺下码头后立刻发了信号,江统领应当已经护送太子殿下过来了。”

——江元珩确实在看到信号弹的一瞬间就赶过来了。

他们带出来的那一小队禁军押着冯家的人到了河道码头。

还带上了花魁。

他们先前许诺保护好花魁娘子妹妹,江元珩连带着养着那姑娘的舟户人家都带来了。

唯独没有太子。

楼大人登时便沉了脸色。

江元珩转述了太子殿下的吩咐,一点儿不担心,说:“云三还跟着殿下呢,云三是飞云卫出身,陈副统领应当熟识。天子亲卫的本领,怕什么?说不定云三已经用轻功带着殿下飞出城去了。”

说不定殿下已经用轻功带着云三飞出城去了。

江元珩虽不好和楼轻霜直说,楼轻霜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持意身手了得,薛执还在跟着,沈持意真遇到什么危险要跑,薛执也会出来断后。

除非沈持意傻乎乎一个人进了敌营还不走,否则出不了什么事。

也许小殿下只是不喜被太多人护着,又或者是最近日日操劳太过憋闷,想要放开了走走,再寻机回来……

太子之位还在这呢。

小殿下还好端端地当着一个声望不浅的太子,不再是去年那个没有任何羁绊束缚,说走就走的江湖侠客。

衮服厚重,并非一袭轻衣可比。

片刻离了他的眼而已。

继续按部就班,依照计划行事,等着太子自行寻到他们便好。

可楼轻霜心底依旧不可自抑地爬出一片阴翳。

——片刻离了他的眼,便又不知所踪。

第三次。

楼轻霜再次默数。

第一次是碧湖画舫上,第二次是客栈深夜里。

第三次是现在。

每一次他不过稍稍松垮了一些,太子殿下便如同转瞬即逝的飞鸟、捉摸不定的游鱼,当真一滑手便没了影子。

最后又突然回到他的面前,轻而易举揭过一切。

他双眸微阖,气息似急促似微怒,又瞬间平而缓下。

事不过三。

楼轻霜转身要去牵马回城。

沈持意寻不着,薛执却能寻上一寻。寻到薛执便是寻到沈持意。

可他一转身,身上却被一个小小石子砸中。

顺着石子的方向看去,他让跟着沈持意的暗卫之一在死角处藏着。

他的暗卫不显露人前,轻易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寻他。

这显然是有急事要禀报。

楼轻霜沉眸蹙眉:“我去行个方便。”

他刚走开。

陈固年这边,一开始便派去太守府旁暗探的飞云卫也突然回来了。

那暗卫凑到陈固年身边耳语:“副统领,楼禀义听说碧湖生变之后,没有集结城防军,而是带着人来了碧湖。”

陈固年一惊:“楼禀义来碧湖了?我们嫌现在对上城防军围攻太守府太难,他居然自投罗网——孙应还不立刻拿下?”

“太子刚刚不知为何,独身一人去了太守府,被楼禀义挟持。楼禀义要求孙应给他准备好离去的航船,把税银给他,让他安全无虞地带着钱离开榷城,他才愿意放了太子。”

作者感言

西瓜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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