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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真相 这一言,隐含之意太过惊世。……

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西瓜炒肉 3026 2025-10-30 08:10:07

沈持意沉眸拧眉, 缓缓坐直,身上挂着的慵懒之气渐扫。

长亭宫。

枭王。

这本就是这两年来宫城内人人讳莫如深的字眼,寻常人提一嘴都怕没了性命, 可这内侍居然敢拦路在前,堂而皇之地和新太子提旧事。

这旧事还和楼轻霜有关。

无怪乎乌陵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转达。

沈持意稍稍探头,视线越过乌陵,往前方看去。

那内侍近乎趴跪在地上, 低着头, 一动不动,视死如归一般。

“殿下, ”乌陵担忧道,“这人公然拦驾, 开口就是宫闱秘事,万一别有用心……”

沈持意点头示意乌陵安心, 拔高声量,吩咐道:“此人胡言乱语,祸乱宫禁,居心叵测。孤念及他不曾当真做出祸事, 饶他一命,让他在长亭宫外跪着,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 什么时候再起来。”

乌陵领命下轿, 挥来两个东宫侍卫, 一左一右,直接将那仍然趴跪在地的长亭宫内侍拖走。

沈持意又说:“将他放在长亭宫偏门自行反省便好,不必盯着他。”

“是。”

纱幔垂下,厢门轻合, 仪仗复行。

太子殿下回了东宫,换了一身轻便常服,戴上坠着金铃的幕篱,唤来云三:“随我一道去长亭宫。”

乌陵一惊:“殿下!小心陷阱!”

“殿下自然会小心陷阱,”沈持意稍稍掀开白纱,歪头道,“所以殿下罚了那个内侍,没再理会。去长亭宫的人自称太子暗卫,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乌陵恍然大悟,让开道不再拦着他。

沈持意领着云三,自东宫翻墙而出,用轻功避开人群,来到了长亭宫外。

罕无人迹的偏门处,那内侍还一动不动地跪着。

他带着云三上前,拿出东宫令牌,让那内侍不必跪了,和内侍说他与云三乃太子暗卫,奉命来私下询问拦路之事。

他哑着嗓音问:“你想同太子殿下说什么?”

内侍徐徐起身,露出一张已近中年却形容枯槁的脸。

他依旧弓着腰,“奴才所说之事,需要大人将一个物件交给太子殿下。大人可愿随奴才进殿取物细谈?”

沈持意倒要看看这内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长亭宫中,也许有着专门针对太子的阴谋,也可能是如裴知节死前那般的挑拨,乌陵一开始想的是对的,视若无睹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原著主线已经完全偏移,原著里早就不重要的枭王现在反而可能和淮东骑兵谋反一事有关,楼轻霜瞒着他的事又极有可能和枭王有关……

他已经成为了棋局之上最大的变数,便不能袖手旁观。

反正他单枪匹马过来,不怕这些弯弯绕绕——实在不行撒腿就跑呗。

他让云三在长亭宫外把风,对那内侍说:“带路。”

“大人请。”

破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早秋的风顺势跟着人溜了进来。

叶未枯黄,人心已凉。

楼轻霜进屋坐下,看向一脸颓丧又满目警惕的楼禀义。

他如寻常相见般行了个晚辈作揖礼,嗓音平和:“许久不见,四伯近日可还好?”

楼禀义早已清楚楼轻霜的清正之名不过是个假象,如今看见这副纯良君子相,他毛骨悚然,面露骇色。

“你不把我交给朝廷……”他战战兢兢道,“到底是在筹谋什么?”

楼轻霜不知何时收了好脸色,讥笑一声:“这话问得好。只是现在好像不是四伯问我话的时候——我给了四伯这么久的时间,四伯想好如何同我交涉了吗?”

楼禀义一梗,咬牙切齿,正要开口。

楼轻霜从进门起就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楼禀义的神情变换,见状,他却及时止住了楼禀义将出口之言:“我可从没说过要听四伯想好的说辞。”

“——你什么意思!?”

楼轻霜挥了挥手。

奉砚掏出匕首走到楼禀义面前。

楼禀义只慌了一瞬,复又强自镇定下来,冷笑一声:“你若是想杀我,早便杀了。”

话音未落,奉砚却割断了楼禀义身上的绳索,收起匕首,重新回到楼轻霜身边。

男人悠悠起身,敛下眼底讥笑之色,又恢复了那温雅君子姿态。

“此处乃骥都外郊,院外暗中看护的暗卫都被我撤走,外面现在空无一人。”

“四伯请便。”

他转身便要走。

楼禀义得了自由,反倒愈发慌张。他被困缚之处还在无力发麻,动弹极慢,只能匍匐着往前,疾声喊道:“等等!等等!”

楼轻霜停下脚步,有礼道:“四伯还有何吩咐?”

“你、你这是放我走的意思?”

“自然,”他说,“晚辈今日来此,没有隐匿踪迹,说不定不一会儿,与四伯合作之人便能寻来此处。他们若是知道我这么轻易放了四伯,还什么都没问,一定会很开心地接走四伯。”

楼禀义双瞳微颤——这番话谁能信!?

谁能信他落入楼轻霜手中数月,真的没有倒戈,甚至一个字都没说,就全须全尾地出来?

“你别走!你别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实话告诉你,绝不耍花招!”

已经一只脚踏出门的男人方才幽幽回身,坐了回来,居高临下低下头来,古井无波道:“那就,有劳四伯了。”

“吱——呀。”

木门合上。

摒弃了拂过千花万叶的风,谢绝了浸着尘世静和的光。

沈持意跟在内侍身后踏入长亭宫,入目所及,一片萧瑟。

廊道两侧绿意未退,可杂乱无章的长草爬了满地,枝叶堆叠,轻风能带起一阵微尘浮动,似是迈步带出的泥尘都比那些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要多上许多。

这偏远的旧殿之中,明面之上,竟然只有今日拦他仪仗的这内侍一人伺候。

他无声走到了廊道末尾,方才看到院中的另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华服,衣裳所佩所绣皆为亲王制,但衣摆衣袖皆染了尘土,颇为狼狈,束发更是凌乱,瞧不出一点皇亲仪态。

他正坐在拐角廊道的长椅上,手中拿着树枝,低头摆弄着面前的一堆枝叶——原来那些不像自然凋零的枝叶是这般散落的。

听到脚步声,男子转过头来。

隔着朦胧白纱与浮光微尘,沈持意与枭王对视了一瞬。

而后枭王神情麻木地转回头去,继续摆弄着面前的枝叶。

不知是不是因为子常似母,枭王那张脸有着宣庆帝的痕迹,却也更像楼皇后。

楼轻霜和楼皇后也有几分相似。

以至于沈持意在刚才对视的一瞬间,甚至觉得枭王和楼轻霜五官面容有些相似。

但也只是略微相似——即便是最为相似的眼睛,在不同的脸上,气质也截然不同。

他挪开眼。

内侍早已见惯了枭王的疯癫,平静地领着沈持意,进了长亭宫侧殿的屋室内。

沈持意默默看着内侍从屋室墙柜的角落处,寻出了一封折子,躬身递到他面前。

他微微皱眉——奏折?

“大人请看。”

沈持意接过,没有马上翻开,而是先问:“一个奏折,又怎么会同时与枭王和小楼大人有关系?你想要同太子说的到底是什么?”

“说的正是大人手中这一封九年前的谏言。”

沈持意神色一顿。

九年前唯有一篇名震天下却无人敢提的谏言。

这一封谏言让皇帝在宣庆十四年的秋日千刀万剐了门生满朝的帝师,又让皇帝在宣庆二十三年的最后一场雪中杖毙了刚正不阿的直言御史。

沈持意缓缓翻开奏折。

他已背得滚瓜烂熟的《休政九论》不出预料地映入眼帘。

熟悉的却不只是内容。

更是字迹。

——这赫然是楼轻霜的字迹!

除了笔锋稍微稚嫩些以外,走笔习惯同现在的楼轻霜没什么区别。

这不仅是楼轻霜的字迹,这还是楼轻霜在许多年前尚还年少时写的。

宣庆十四年《休政九论》震动朝野,此后几年是这封谏言禁得最严重的时间,抄背者若被发现皆等同欺君死罪,楼轻霜缘何在十几岁的时候冒着如此大的危险誊写《休政九论》,还让此物辗转到了枭王旧人手中!?

太子识得楼大人的笔迹,太子派来的暗卫不会识得。

他压下惊疑之色,佯装不知,指着谏言最开头的“休政九论”四个字,厉声问:“你给我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的抄本,居心何在?”

内侍枯槁面容毫无波动,恭顺答道:“大人,这不是抄本,这就是谏言的原本。”

沈持意气息一滞。

这一言,隐含之意太过惊世。

他在踏入长亭宫之前,全然想不到会在此处看见这样一个东西。

他怔愣未动,内侍已经在他面前猛地跪下。

无人扫洒的屋舍扬起一片尘土。

“请大人将此物以及奴才接下来所说之言转告太子殿下。”

“九年前,小公子不满陛下为政,写下大逆不道的《休政九论》,私下给了太子与太傅阅览。”

内侍上一句太子指的还是沈持意,这一句的太子却成了枭王,就连楼轻霜,都成了他口中的曾经的“小公子”。

“太傅当面指出此论引祸,让小公子烧毁。太子没有因亲族而姑息此等忤逆之行,以助小公子烧毁为由,拿了原本,烧了个假的,将原本递交给了陛下。”

“陛下问责,太傅却先行出列,当着陛下的面,一字不落谏出了这封奏疏上的所有言论,谎称这封谏言是他让小公子誊写,正打算私底下将九论教于太子与小公子,没曾想先行被陛下得知,便干脆当堂谏议,望陛下纳言。”

“陛下大怒,赐太傅凌迟。这封小公子写的谏言被太子收在了东宫,又跟着来了长亭宫,现在,正在大人的手中。”

沈持意摊开陈旧奏折的双手莫名有些发凉,僵得不愿动弹。

他的视线落在纸间洋洋洒洒的字迹上,目光却寻不着落点。

“你是说……这封《休政九论》的原本,是小楼大人所著,”他喃喃道,“陈……陈康翊背了下来,念诵而出,陛下便以为是陈康翊所作……”

他人眼中,皇帝眼中,天下人眼中,比起十四岁的少年,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学士当然更像是写出狂悖谏议的那个人。

——“殿下记性极好,天赋绝伦……”

——“大人哄我……记性好算什么天赋?”

——“如此天赋,我朝近几十年来,只有一人……”

——“谁?”

数月前,微服出宫的马车里,车窗透来的斑驳光影中,教了他一路《休政九论》的楼先生并没有开口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只是看了写着谏言的竹筒一眼。

作者感言

西瓜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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