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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前夕 身后的……苏涯。

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西瓜炒肉 3116 2025-10-30 08:09:56

一刻钟后, 进屋的不仅仅是江元珩。

楼大人把周溢年和还留在客栈待命的云三一同喊来。

每个人坐下时,都没忍住往楼轻霜头上看了看。

楼大人就算隐瞒身份在外办事,从来都是一支白玉簪将一头乌发尽皆束起, 齐整平顺,哪怕是下一刻捧着书册迈入学堂,也能被学子们当做是郑重而来的教书先生。

唯独今日。

乌发披散,发带绑起的那一束头发也没有被完全扎起来, 而是随性地垂落。

——这不是太子殿下平日里的装束吗?

周溢年又看了看太子殿下平整的束发。

“……”

周太医撇开眼。

几人紧闭门窗, 围桌而坐。

江元珩正准备把刚才说的消息再说一遍。

没想到刚才没反应的楼大人和太子殿下其实把话听得清清楚楚。

楼轻霜率先开口道:“陛下忧心殿下安危,额外派兵增援, 我们自当早日同陈副统领相见。还请江统领派一名乔装的禁军出城对接,并告知陈副统领我们如今的进展。”

他显然比江元珩还要习惯皇帝的作风, 对此没有任何的意外和表示。

他转而看向沈持意。

“烟州府兵那边,殿下最开始便交给臣来处理, 臣派人查探之后,发现烟州府兵之间并不是上下一心。”

不是上下一心,那就有可乘之机。

“臣这些时日暗中进行了一些安排,可以和殿下担保, 如果楼禀义想要调兵,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调来重兵。”

沈持意稍稍点头。

烟州府总兵已经和楼禀义还有那行迹未知的背后之人合谋造反, 此事一旦做下, 便是不可能回转的抄家灭族大罪, 除非皇帝亲自写了什么旨意许诺特赦, 否则总兵不可能和昨日那位花魁娘子一样主动投诚的。

他们在这个节骨眼当然要不到皇帝的特赦密旨。皇帝也不一定会给——以宣庆帝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为了不起兵事,而放过妄图谋反夺权的乱臣?

楼轻霜能在烟州府兵中做了一些安排,从而阻碍榷城和兵营之间的消息传递, 让楼禀义短时间调不来重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楼大人接着说:“且烟州府兵副将之一孙应已与臣私下往来多日。”

“他先前身处局中,一家老小都在烟州,不得不被总兵和太守裹挟,只能随波逐流。”

“但孙应知道太子亲临后,愿意为太子驱使。他知晓事涉造反,他无论如何也死罪难逃,但他家人对此一无所知,希望朝廷能看在他悔改相助的份上,罪责只在他一人,而不株连亲族。”

“大人果然厉害,”太子笑道,“没给出旨意便能让人倒戈。”

楼大人却说:“不是臣厉害,而是殿下的名声好用。”

殿下:“……?”

他什么名声?

他之前在帝都干啥都莫名其妙死不了的名声吗?

殿下不理解。

但殿下相信楼大人的能力,十分放心楼大人对烟州府兵的安排。

“孙应能调兵吗?”

“能,而且他与榷城西面城门的守门将有旧,可以说动守门将,必要之时助我们开一扇城门。不过他是副将,在不惊动总兵的情况下,他只能带出他自己的亲信。”

“足够了。”

楼禀义若是狗急跳墙,彻底掀桌造反了,短时间内调不来烟州府兵,却能调动榷城内所有人马,包括城防军和衙役。就是不知和楼禀义合作的背后之人派了多少人藏匿榷城……

而如今他们有城外的江州军,孙应能调动的亲信军,还有他们自己带进来的这一小队精锐人马,必要时城外的一部分兵马还能入城。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被动。

沈持意转头问江元珩:“刚才元珩说冯氏有消息,是什么?”

江元珩说:“云一扮作护卫,随着花魁娘子进了冯府,云四在暗处帮他们传递出了一个消息。”

“冯府的人在连夜暗中收拾细软。”

众人尽皆神情一顿。

好端端的第一舫商,举家收拾细软,连在榷城多年的家业都不要了,这明显是要逃命。

周溢年疑惑:“冯家的人是眼看采买被灭口,觉得唇亡齿寒,准备背着楼禀义跑了?”

楼轻霜问江元珩:“是花魁进了冯家之后,冯家才开始收拾细软,还是花魁到冯家之时,冯家中人便已经在收拾了?”

他问得如此细致,江元珩一愣,又低头看了看密信,说:“应当是已经收拾好几日了。”

“云四送来的密报还有说,花魁娘子以躲风头的名义跑去冯家,冯员外见她自己来了,便想带她一起走。”

“冯家的人觉得楼禀义要完了。”楼轻霜直接下了论断。

“花魁到冯家之前他们就在收拾——不是我们打草惊蛇,而是其他人打草惊蛇了。”

这不是唇亡齿寒要跑,这是觉得事情即将败露,准备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沈持意一惊:“造反之人也查到冯家了?”

不用楼轻霜应答,沈持意自己问出口那一刻就想明白了。

他们先前便推断,楼禀义和造反之人合作,却又互相防备,互相猜忌。楼禀义要留退路,造反之人却想逼楼禀义拿钱,最终反而导致此事败露,税银仍在烟州,给了他们寻找的机会。

但再怎么说,这些人还是一伙的。

造反之人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比他们早几天寻到冯家的线索,再正常不过。

所以楼禀义反而没有察觉,冯家的人却知道大事不好,想要偷偷举家逃离榷城。

也就是说——他们昨夜刚刚知道税银在碧湖之上,另一批人也许已经在碧湖之上找了好几日税银了!

“冯家的人都还活着,没被灭口,也没有被控制,甚至还能想着偷偷逃命……”沈持意自言自语地思忖着,“他们恐怕不知道哪艘船上有税银,没了价值……”

冯氏是榷城乃至烟州最大的舫商,每年造卖的游船画舫多不胜数,

楼禀义既然用画舫来藏东西,不可能反而造样式独特的画舫来藏。冯氏把船交给楼禀义之后,这些船便泯然隐入无数游船中,连冯氏自己也分不清了。

什么楼禀义、皎月楼、冯氏……其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抢在暗处另一批人之前寻到有问题的画舫。

明处有穷途末路的楼禀义,暗处有知之甚多的造反之人,他们稍有不慎,税银便会泥牛入海,无影无踪,而这笔巨财如果彻底落入未知之人手中,后果更是严重。

对付一个烟州不难,直接动兵都能镇压。

但他们要的是钱。

既不能让暗中那一批人抢先,又不能让楼禀义提前察觉鱼死网破。

他们该怎么找呢……

太子殿下手持折扇,用扇身抵着下巴,微微垂首低眉,静静思量着。

屋内渐渐无声。

楼轻霜的目光却不在密报之上。

他看着认真思虑的小殿下。

以往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多半已经转过头来看他,双手一摊,做个甩手掌柜,只问他该怎么办。

可是如今,沈持意从始至终都不曾放手不管,甚至自然而然地开始统筹安排。

他并非不懂朝局,不擅智计,而是从前从未将明耀的目光放在污浊的尔虞我诈之中罢了。

现在太子殿下也瞧不起那些污泥秽水。但他看得见,瞧得清,不为所动,丝毫不惧。

楼大人早已备好了说辞,却没等来太子殿下的求助。

“兵贵神速,”沈持意兀自开口道,“暗中那批人已经在想办法找画舫了,他们之中未必没有能人,我们现在才开始找,本来就慢他们一步,一步慢步步慢,纠结这个没有用!”

“载着金银的画舫很重,下水会更深,船身肯定是特制的,从上面看不出什么,从水下看也许会比其他画舫入水的船身要大要深,跳下水去看能看出端倪。但是游船画舫日日在碧湖之上移动,就算分散派出几十人潜入水中也很难在几日之内寻到。”

“我们应该直接动兵!让孙应和江州军趁着楼禀义来不及防备之时直接入城,以兵力封锁河道,驱赶所有画舫中人,固定所有游船画舫的位置,直接快速排查出有问题的画舫,带走税银。”

“其余的事情,不管是捉拿楼禀义和烟州府总兵,还是寻那造反悖逆之人的尾巴,等税银拿到手了都好办。”

——和楼轻霜所想差不了太多。

沈持意最后看向楼轻霜:“大人以为如何?”

他虽然已经不会似之前那般一开始就甩手,却仍然会在最后惯例问一问楼大人。

好似永远对楼轻霜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一般。

楼大人也对此很是习惯,点头道:“殿下所言——兵贵神速——已是全部。”

楼大人也拍了板,此事自然没有别的说法。

动兵不是儿戏,时间又并不充裕,众人尽皆领了命退下,就连周太医都被拉去充当打探碧湖消息的探子。

沈持意在这小小客栈之中,忙得晕头转向。

入了夜。

他已经更衣躺下,楼轻霜一如既往坐在桌旁。

这一回却不是在看书,而是在看孙应偷偷送来的榷城城防图。

太子殿下翻了个身:“大人,你今夜不点安神香了吗?”

“殿下先睡吧,”这人说,“一旦动兵,城内危险,臣还需要看看怎么安排人先送殿下出城。”

“……?”

太子殿下登时不困了。

他今天还打着寻机脱离主线的好算盘呢,出城了他还怎么找机会?

他赶忙翻身下床。

楼轻霜正低头思量着,面前的城防图突然被人抽走。

小殿下穿着寝衣,头发乱糟糟地站在他的面前,直接将城防图折好藏进了怀里。

“……?”

“明日再说,”沈持意有理有据,“城防图细密,在烛火下很难看清,大人得过眼疾,深夜看这个东西,委实伤眼。”

楼轻霜知沈持意或许是不在意出城如何安排的。

毕竟太子殿下武功高强,只要幕篱一戴,遮起脸来,一人便可在榷城内自由来去。

可样子还是要做的。

皇帝派了人来,太子若是真的单枪匹马出了城,难免会让陈固年起疑。

楼大人板起脸来,正打算让太子殿下交出图纸。

太子殿下却拿起挂在一旁的玄色绣金纹发带,走到他的身后。

玄布骤然遮住了楼大人的双眼。

身后之人十分熟悉如何蒙眼系布,不过片刻便绑好了,只留下一片漆黑的眼前给楼轻霜。

烛火,黑夜,瞧不见的眼前,还有身后的……苏涯。

楼轻霜喉结微滚。

“大人若是伤了眼,日后怎么辅佐孤?”苏公子没心没肺地说,“今夜大人都不可以摘下此物,这是孤的令旨。”

作者感言

西瓜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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