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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收网 和主角打了个不照面的完美配合……

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西瓜炒肉 3097 2025-10-30 08:09:40

沈持意真的不知道楼轻霜捞他做什么。

别人不知道, 他还不清楚吗?

主角大人从始至终就不在乎谁是太子,更无所谓将来谁会是皇帝。

太子对楼轻霜来说只有两种:好控制的,控制住;不好控制的, 坟包住。

他先前可谓是轻佻风流浪荡成性到了极致,当上太子不过数月就天天对着楼大人太岁头上动土,集齐了楼大人不同风格的厌恶眼神。

楼大人完全可以等皇帝这边发完火,处置完他, 再把这个军情急报递到御前。

非要在他谏言的时候递军情……

该不会真如皇后所望, 把他当弟弟看顾了?

不要啊。

上一个被楼轻霜当弟弟看的人现在还幽禁于长亭宫装疯卖傻呢。

“何时送来的军情?”

御座之上,皇帝问。

高惟忠正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楼轻霜带进来的折子, 躬身送到皇帝面前。

楼轻霜答道:“今晨,是最快的加急送入骥都。”

沈持意软着骨头, 手肘撑在椅子边上,柔柔弱弱地偷瞄。

楼大人端端正正坐着, 神色庄肃,目不斜视,好似并不好奇他这个太子先前跪在御前干什么。

皇帝更是面色沉沉。

帝王不言,书房中又是一片如死般的沉寂。

良久。

皇帝刚刚明明瞬间收了些许怒意, 看完楼轻霜的奏报之后,却迟迟不言, 脸色愈发难看。

他骤然猛烈咳嗽起来。

“陛下!!!”高惟忠一惊, 赶忙道, “哎哟喂……”

他把身边的小太监踹得踉跄了一下, 怒喝:“呆在那干什么,快去传太医——”

宣庆帝抬手止住高惟忠。

他微微靠着椅背,坐在那张并不算舒服的龙椅之上,紧绷的仪态顷刻间销匿于那封军报里。

皇帝在位二十三年, 专断独行至今,却中了一个人人都能看穿的假孕之计,又恰逢此时得知军饷在边境之内被劫的奇耻大辱。

他一夕之间满是倦容,短短数月功夫,竟是比沈持意初见之时苍老许多。

没人能再从他的脸上看出少年时的不可一世,瞧出他曾经兵围宫禁弑兄篡位的狠辣。

他足足咳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问出了沈持意同样好奇的问题。

“军需一入羌南就被劫走?押送军需军饷军粮向来是头等秘事,领队的将军何在?运送的军士何在?沿途放行的州府都是吃干饭的!?”

皇帝将那折子往桌上一扔,倏地拔高语调。

“——朕让裴知节在入夏前将军饷送抵羌南,他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天子怒意伴随低沉嗓音回荡在宽阔书房之中,甚至隔着门窗,荡入层层雨幕中。

书房内外,哪怕是皇帝瞧不见的长廊里,内侍接连跪下,不敢出声。

风拂雨而去,打灭了同白昼共舞的灯。

沈持意心下一跳。

这一次的后备军需不是兵部负责的?

居然是裴知节这个内阁首辅来办的?

他又望向楼轻霜。

那人适时露出了担忧焦虑之色,缓缓起身,执礼而跪。

他在昏天的明灭烛火下巍巍不折,字字铿锵,全然无畏皇帝怒意:“陛下,查出是何人暴露军需运输之道,此事固然重要,但眼下曼罗部已得先机,敌强我弱,重获军需才是迫在眉睫之事。”

他磕头,“万望圣裁。”

“陛下!!!”

书房外,裴氏骤然高声呼喊。

春雨似乎大了一些,远天电闪雷鸣。疾风骤雨拍打门窗。

裴氏的嗓音敌不过倾盆雨势,缥缈哀凄。

“臣妾一时糊涂,为得陛下怜惜,欺君罔上,万死难辞,可是父亲一生忠君,从未有辜负陛下信任之心……他揽下筹饷运粮之任,也只是为了给陛下分忧啊!”

她听到了楼轻霜在门外时奏报的军情。

她也听到了皇帝暴怒之下的斥责。

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再也无法安安静静我见犹怜地跪在雨中,同无情的帝王演一场悔过自新的戏,等待一个已经不可能到来的转机。

“……父亲他老人家年迈,不如当年,或许力有不逮,但绝无可能串通外敌走漏风声啊陛下!!!”

串通外敌。

此罪堪比谋反,乃株连亲族之罪!

沈持意登时冷汗涔涔。

两年前大兴与北狄开战,运粮之职早便交于楼轻霜,唯独这一次,朝廷筹集各州府税银,添以国库军资,力求在入夏戍边军军需告急之前送抵羌南——如此重要的一次运送,却交给裴知节统筹。

偏偏就是这一次出了事。

皇帝这是在看到奏报的一瞬间,便疑心裴知节故意为之了!!

裴氏比他这个当了没多久的太子更了解皇帝,早在楼轻霜禀报的那一刻,怕是已经预见皇帝会如何猜想。

太子殿下没法在这样的情势里再坐着。

他跟着楼轻霜徐徐跪下,垂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地砖,又顺着那地砖纹路,看向跪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那人磕头都磕得清谡端方,在暴雨雷鸣声中、裴氏的陈情声中、皇帝无声的怒火中,俨然不动。

不染凡尘,无情无爱得像一尊菩萨。

皇帝听完裴氏之言,那暗藏波涛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这尊菩萨的身上。

连先前不怎么关注朝局不怎么揣度他人的沈持意都能看得出来,裴氏的泣血之言并非毫无作用。

皇帝或许在想,既然偏偏是裴知节运粮出错,那为什么刚刚好是裴知节?

皇帝会怀疑唯一一次做此事的裴知节,便同样会怀疑唯一一次没有参与运送军需的楼轻霜。

高惟忠端进来的一盏茶还在冒着袅袅热气,细雨到骤雨不过转瞬。

人的心思却可以绕上百转千回。

楼大人不卑不亢:“裴娘娘所言无错,裴相为国为民操劳多年,不该有此异心。运送军粮军需本是兵部之责,臣疏忽职责,上月以眼疾未愈为推脱,请裴相代劳,以至于此,臣请陛下降罪。”

这位好似谪仙的良臣当真连凡尘的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居然先发制人,主动揽罪。

他在他人眼中本就是最为刚正的脾性,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以退为进,轻巧将皇帝又一步的疑心压了回去。

皇帝目光一顿,不再看楼轻霜。

他说:“高惟忠。”

“陛下。”

大太监走上前,却没听到宣庆帝的下一句命令。

但高惟忠立时明白了。

他后退着碎步退下,走出门去便直起身子,将两侧的太监们唤来。

外头传来裴氏的惊叫声。

“陛下!!陛下——”

“臣妾欺君万死难辞,裴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陛——”

沈持意身侧跪着楼轻霜,楼轻霜身外又是敞开的门扉与春风送进的飞雨。

他瞧不清,却听得清。

裴氏被拖走了。

她数月前还是当朝太子的生母,首辅的女儿。

风光无限。

眼下却被小太监们一左一右地架起,捂住口鼻,拖拽过淌着雨水的土地。

皇帝没有杀她。

这是宣庆帝最后的心软吗?

如果刚刚楼轻霜没有在皇帝发话前捞他一下,现在第一个被拖走的应该是他才对。

楼轻霜……

这一切到底从哪一步开始,就有楼轻霜的手笔?

是刚才用军情急报扭转局势,把他这个太子的谏言之罪变成了直言之功?

还是今日用军报逼皇帝查办烟州来筹钱?

更或者……是早在设计裴知节包揽辎重运输之责的那一刻,便已经预料到了今天?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连羌南辎重被劫一事都是楼轻霜自导自演!?

“太子。”

沈持意猛然回神:“臣……”

皇帝似乎藏好了怒意,嗓音听不出任何心绪,毫无波澜:“你体弱,坐着吧。轻霜也起来。”

“是……”沈持意再度在内侍的搀扶下入座。

他听皇帝又说:“太子的谏言来得正是时候。裴知节,内阁,楼禀义,烟州……查,都查,朝廷的银两不是用来充实他们的私囊的。”

皇帝微微阖眼,再度拿起桌案上的玉石,把玩在手。

“军需一事,兵部是何说法?”

“急报中有言,曼罗部劫走军需之后不见踪影。我朝边境看守森严,武成侯与长公主御下更严,曼罗部即便有那个耐心偷偷潜入一兵一卒聚沙成塔,洗劫官兵,但他们未必有那个能耐带着成队的辎重再度越出边境。”

“臣认为,丢失的辎重仍在羌南境内。”

楼轻霜有条不紊地分说着。

沈持意:“……”

他更确定了。

就是楼轻霜安排人假扮曼罗部劫的吧!!

他此刻细思,方才恍然大悟。

楼轻霜的这盘棋,最初的落子,不是他初入帝都的那一场的刺杀。

而是早在宣庆二十二年冬的江南。

楼轻霜年前奉旨下江南查烟州官场,却不知何人走漏消息,让楼禀义知晓。

烟州太守胆大包天,截杀钦差,所以楼轻霜故意和周溢年等人失散,以此分散楼禀义的人手,给其他人查清烟州账目的时间。

沈持意同时来榷城染上风疾,在药庐撞见楼轻霜,就这么误打误撞邀请人上了他的画舫。

楼轻霜一开始怀疑他是楼禀义的人,想要亲自探一下虚实,这才应邀。

他们相处了数月,便……

待到烟州一事查清,便是元宵过后,周溢年领人找上画舫,楼轻霜前去处理楼禀义的内应,而他也趁机离开了榷城。

而后,正月末,帝都变天,太子易替。

楼轻霜把烟州官场贪墨的证据交给宣庆帝,打算彻查烟州官场,以此彻底补上军饷空缺。

可宣庆帝不知为何不查了。

但楼轻霜想查。

这人故意设计,把筹划军需一事全权交给裴知节,并早已准备好了在这个时机冒充曼罗部劫持军需。

此后裴家出事,又经他选师、裴氏假孕,而至于今日,楼轻霜前脚彻底揭穿了裴氏的谎言,后脚带着准备好的军报面圣,一举逼宣庆帝不得不选择彻查楼禀义和裴知节来填补国库与军需。

朝臣和皇帝眼中最是清白的小楼大人隐在帘后下了一盘棋,不论黑棋还是白子,都无人瞧见那双执棋之手。

今天这封曼罗部劫道的急报,便是这盘棋最后的落子。

沈持意:“……”

这么说,他这几日勤于朝政,上疏谏言,在里面掺了一脚,就这么和主角打了个不照面的完美配合?

“。”

好叭。

也许过不了多久,等楼轻霜收拾完了裴知节和楼禀义,羌南就会又发来一封军需辎重完璧归赵的军报。

今日御前,最大的一口锅不是裴知节背的,是曼罗部背的。

沈持意咬牙。

好你个楼轻霜,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搅动风云,谋算万方。

造了那么多口锅,愣是一个都不分给他。

作者感言

西瓜炒肉

西瓜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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