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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画舫 他必须在暴露之前彻底离开…………

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西瓜炒肉 3030 2025-10-30 08:09:55

太子殿下刚刚在马车上和楼大人相对而坐, 好不容易一路行来都稳着神情,此刻他陡然被这个完蛋的猜想吓得不轻,就这么恍惚出神地往前走。

周溢年没等来太子殿下的回答, 扫了一眼太子殿下神游天外般的神情,一合手道:“看来苏公子需要更多!”

他放下手中搓了一半的安神香,又回屋拿起今夜新买的折扇用来烧火扇风,拎起药材就往客栈后院熬药去了。

沈持意进屋的时候, 楼轻霜已经在茶案旁的交椅上坐下。

这人醉意未下, 却仍然坐得端正挺直,低头看着暗探刚刚递来的密报, 状若沉思。

唯有紧皱的眉头能透露出他的不适。

方才那样借酒消愁诉衷肠的木郎昙花一现。

如今这般如渊如潭的深不可测才是楼饮川。

沈持意完全看不出来楼轻霜现在怀疑到了哪一步。

不过这人既然还没有对他做什么……应当还在猜测,而没有确切证据?

短短的时间内, 他甚至想不出来自己是何时、又因何引起对方的怀疑的。

但楼轻霜一旦开始怀疑,确定便是迟早的事。

他必须在暴露之前彻底离开……

比他的私事更重要的税银大案就在眼前, 沈持意瞬息之间打定主意,压下了慌乱,定神扫了一眼屋内。

云三和江元珩也已等在屋内,云三身边还绑着一个黑袍拢衣的女子。

正是今夜被楼大人用流风架着脖子逼问了半晌的皎月楼花魁。

她双手被缚于身后, 被封了嘴,只能绝望地眨着眼睛看着面前这几个沉默的男人。

也不知是不是这三位都太安静了, 以至于沈持意进来的时候, 她才开始挣扎, “唔唔”出声。

云三禀报道:“公子, 这位姑娘出了皎月楼,并没有离开通怀夜市,而是去了碧湖码头旁的一个舫商处。”

舫商?

碧湖不仅仅是榷城的游玩之地,还连接着江南水域, 接通运河,碧湖几个码头旁大大小小的舫商船户不尽其数。

沈持意初来烟州的那艘画舫,便是从榷城最大的舫商冯氏那里购置而来的。

楼轻霜放下密报,问云三:“冯氏?”

“是。依照两位公子的意思,属下在这位姑娘敲门前把人绑走带回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持意问:“探查冯氏了吗?”

“云四去了,”云三说,“未归。”

江元珩一摆手,走到花魁面前:“先审一审她吧。”

这花魁既然在沈持意和楼轻霜走后,便迫不及待藏头露尾地出了皎月楼,去寻了一个商户,说明她不仅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甚至可能知之甚多,参与其中,也是江南贪墨案里紧扣其中的一环。

楼轻霜却抬手止住他:“江兄,且慢。我还有些话,想先和这位姑娘说一说,恐怕还得再唐突她一会。”

花魁:“……”

楼大人放下密报,抬手揉了揉眉心和额角,才说:“我刚刚看完收集来的消息,太守府找商户购置用物,若是那商户生意做得好,还能得到引荐,接到不少官府的生意。”

“因而太守府采买虽然无官职在身,却是许多商户的奉承对象。采买还会时常拉着商户和烟州户房的官吏一同开宴谈事。”

“这其中,若是有什么钱财流入流出……在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沈持意刚刚也在想,一个采买、一个商户,能和烟州税银扯上什么关系?

可能他们确实和税银假账没什么关系。

但是税银被贪下来之后,楼禀义需要把钱藏起来——这种钱财流动完全不会引起怀疑的生意往来,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也明白过来:“木兄之意,是说楼禀义通过采买的名义,用超乎寻常的大笔金钱购置太守府日常用物,从而将钱财流入民间,由商户保管封存,这样一来,太守府看不出任何异样,我们就是把楼禀义的所有宅子掘地三尺,也挖不出钱来。”

“楼禀义以此法来藏匿十年来的大笔税银……”

如果还有官商勾结,那么这一笔钱很可能并不只有十年税银,甚至还包括了十多年利益受贿往来的银钱!

盛世江南,该有多少钱财,藏在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

“苏公子所想,亦是木某所猜。”

花魁听完楼轻霜和沈持意一来一回的话,瞪大了眼睛,不住挣动着,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江元珩手痒得很,想把那封嘴的布给扯下来。

可是楼大人说不要扯下来。虽然江元珩不懂,但楼大人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于是江统领左手拦着蠢蠢欲动的右手,和太子殿下还有云三一样,乖巧听着楼大人说话。

楼大人却问:“苏公子觉得呢?”

苏公子现在听到苏公子这三个字心底就一个激灵。

苏公子告诉自己大局为重。

他思量片刻,说:“商户不能总是去太守府里谈事情,一来容易惹人非议,二来楼禀义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这一点他们先前谈过——楼禀义和楼禀义身后的人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钱藏在哪里,他们不知道,楼禀义身后的人也不知道。

因此楼禀义不可能把这些消息留在太守府。

“采买和负责藏匿税银的商户若是要私底下谈点什么,便会来皎月楼,点一个头牌作陪,做做寻欢作乐商谈生意的样子。最后再以太守府购置用物的名义,将金银无声无息地运出去。”

楼轻霜说:“浮云遮眼,瞒天过海。”

瞒的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天,而是背后合作之人的眼。

楼禀义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这条退路也让楼禀义没有办法直接把路斩断。

所以说……

沈持意看向楼轻霜。

楼轻霜点头:“这个冯氏舫集,就是税银流向之处。”

花魁突然又不“唔唔”叫了。

她连绝望都没力气绝望,直接无力躺倒在竹榻之上。

楼轻霜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人松开她的嘴。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已经什么都说了。

周溢年推门而入。

周太医喊云一搭了把手,一人端着一个承盘进来。

两个承盘之上都摆着刚刚煮出来的解酒汤和解苦的糕点。

云一将太子殿下的那份摆在面前,沈持意才看清那是一小盘绿豆糕。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太子殿下爱吃绿豆糕。

可只有木沉雪知道苏涯也爱吃绿豆糕。

一想起自己自认为没事,这一路上当着楼大人的面吃了多少绿豆糕的太子殿下:“……”

楼大人甚至还亲手做过一次绿豆糕,问过他是不是去过江南。

现在想来,那都是试探啊都是试探!

绿豆糕罪该万死。

太子殿下突然端起承盘,悄然来到楼大人身边。

他刚才意识到自己快要完蛋了,进屋后也不由得离楼轻霜远远的,此刻却又像方才在马车里一般凑上前来。

楼轻霜拧了许久的眉头似是稍稍松了一些。

其余人当太子殿下有事要和小楼大人贴耳密语,不觉如何,各自安静等待。

沈持意将承盘放在了楼轻霜那个承盘的旁边。

周溢年给他和楼轻霜各备了醒酒汤和绿豆糕,但是他的醒酒汤居然更多一点。

为了关照醉酒的小楼大人,惩罚罪孽深重的绿豆糕,太子殿下把自己的所有醒酒汤都放到了楼大人的承盘上,又把楼大人盘子里所有的绿豆糕都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一瞬间,楼大人面前放了三碗药,太子殿下面前全是绿豆糕。

他说:“大人酒量不好,现在应当很难受吧,还是多喝点解酒的。以免大人吃太多喝不下醒酒汤,我来替大人吃完糕点。”

随后端着绿豆糕,溜走了。

特意给太子殿下多煮了一碗醒酒汤的周太医:“……”

结果姓楼的扫了一眼面前足足三大碗汤,一点不气,甚至眉头愈发舒展。

他面色缓和,语气款款:“多谢苏公子。”

他端起一碗,缓缓入口。

江元珩心中感叹太子殿下和小楼大人果然亦师亦友,君臣相宜。

他接着方才所得,问:“两位公子,那我们现在直接去查冯氏舫集?”

楼大人却说:“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细查。”

江元珩:“为何?”

“这个花魁还活着。”

“楼禀义在如此关头,只灭口了一个采买,只切断了这条线上最关键的一个口子,此后再无行动。”

“他不可能是善心大发,而是不想引发太大的动静。”

“——和他合作的背后之人也在找这笔钱。”

楼禀义在明处,可在暗处的并不只有他们。

他们必须赶在暗处另一批人之前,寻到这笔巨财。

太子殿下开扇轻摇,突然说:“或许我们确实不用耗费时间从细处查起了。”

周太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楼饮川把三碗醒酒汤一滴不落地喝完,听到开扇的脆响,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空空如也。

“……”

沈持意扇着凉风,眉头一皱——这把扇子怎么有股柴火味和淡淡的药味?

他行至高窗旁。

烟州多水,碧湖悠长而蜿蜒,不论站在何地的高处,低头看去都能瞧见它。

太子殿下轻笑道:“答案可能已经在谜面之上了。”

舫商舫商,做的可不就是画舫生意?

什么样的藏匿之处,能让楼禀义又能瞒天过海隐瞒踪迹,又能随时取到需要的金银,还需要做画舫游船生意的商人来帮忙?

沈持意自己便惯爱游走在鱼龙混杂的市井江湖中,这才会在去年来了烟州之后,不打尖不住店,而是买了个画舫来住。

——因为画舫随处可去,无固定踪迹,大隐隐于市,是最适合东躲西藏的无根浮萍!

江元珩恍然:“画舫!税银藏在湖上的画舫里,每日都在不同的地方游荡!”

沈持意举目望去。

夜风袭来,碧湖风光尽览。

一艘又一艘画舫在远处仿若孩童折纸而出的玩具,渺小繁多。

湖岸夜夜笙歌,往来游船灯火不歇。

正是江南最好的风景,榷城最盛的人间。

是他们一同吹笛奏曲,舞剑赏雪之处。

宣庆二十二年,楼轻霜为了税银一事秘下江南,以木沉雪之名隐于烟州,与自称苏涯的他在画舫悠闲数月。

也许早在那数月里,他们就在碧湖之上,与哪艘藏着税银的游船画舫擦肩而过了不知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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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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