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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鬼祟 涓涓帝王心,坦荡君子骨。……

殿下为何如此心虚 西瓜炒肉 2845 2025-10-30 08:09:55

今日晴空万里, 夜中月明星灿。

无数红尘美景都落在沈持意眼中眺望的婉转江南里。

光是这么望去,完全看不出其中藏污纳垢,暗藏玄机。

太子殿下折扇一收, 回眸看去,却见众人尽皆无声。

楼大人神情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他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苏公子高见,”楼大人却在这时又一如既往地夸他, 赞同了他的猜想, 手中正拿着刚刚喝完的空碗,“多谢苏公子的醒酒汤, 在下现在清醒多了。”

辛苦熬药的周太医:“……”

药效哪有那么快!

楼大人终于说:“江兄,让这位姑娘说说话吧。”

花魁却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知道的, 甚至是她不知道的,这些人好像都知道了。

她眼神闪烁, 似惊似怕似悔,随后居然反过来问:“公子是如何知道太守府采买被灭口了?”

“不知道,”楼轻霜却说,“猜的, 姑娘知道我们在查此事之后,没有犹豫直奔冯氏舫集, 并不求助太守府, 像是也怕被灭口。在下这才有此猜测, 不过只有六成把握。”

“但是现在是十成了。”

花魁呆呆不语。

原是把她开口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也算进去了。

此言一出, 她才是真的完全没了价值。

她双手绞在一起,神色哀然,不过片刻便红了眼睛,双眸含泪, 转而看向沈持意。

姓木的公子在花楼就冷着脸持剑逼问她,此刻更是看也没看她一眼,张嘴便是那些筹谋论断,花魁从来没见过如此不怜香惜玉的人。

可另一位公子就不一样了。

这位苏公子看上去是个温柔的惜花之人。他去了皎月楼便一掷千金,见不得美人垂泪,显然是个风月常客。

“苏公子,奴家只是一个赔笑的,身处勾栏,身不由己……公子可否饶我一命?妈妈若是等不来我归来,必然会去报官的……”

苏公子果然面露愧意。

“你别哭啊,云三,她手绑着不方便,你帮她擦擦眼泪。”

“是。”

花魁眼见有戏,加把火道:“公子放过我,我会好好伺候公子……”

楼大人刚才喝了三碗醒酒汤才抚平眉心,此刻却蓦地皱紧眉头,放碗的动作一顿。

沈持意几步来到花魁面前。

花魁面露喜色,却听这位公子说:“你不见了,老鸨会报官?这么说,你没和皎月楼的老鸨说你因何出来了?皎月楼其他人并不知晓你和太守府的勾当?”

花魁:“……”

“我先前还不知如何处置你才能不打草惊蛇,”苏公子轻转折扇,“要是如此,便简单了!云一,你替我去皎月楼走一趟,说他们的这位头牌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包了,但我是背着家中人出来偷腥,不愿声张,钱可以多给,他们说花魁生病也好不愿接客也罢,总之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花魁:“……”

楼大人轻缓地放下空碗。

沈持意接着吩咐:“去完皎月楼后,你去冯氏舫集接应云四,将我们方才所说告知他,你们二人基于此,一并暗中查探冯氏。”

“是!”

“公子!”花魁转瞬就收了神情,又说,“公子固然可以让皎月楼以为公子包了奴家一个月。可奴家若是死了,一个月之后公子怎么办?”

沈持意惊讶:“我何时说要杀了你?”

花魁一愣。

“我只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判律的,”太子殿下无奈,“姑娘若是犯了事,该当如何,尘埃落定之后刑律自有分辨。”

“云一,你去皎月楼前,寻两个闲得下来的人手,开间客房,定点给这位姑娘送水送饭,莫要克扣,认真看顾。等烟州事了,将她挪送负责查办此案的衙门,该如何便如何。”

花魁又是一愣。

云一将她扶起来,临近门口时,她突然回过头。

“公子既然说刑律自有分辨——我若是愿意配合公子,助几位寻得税银所在画舫,可有以功抵过的机会?”

这一回轮到沈持意等人意外了。

这花魁在楼轻霜以剑指着的时候,都宁死不说,更遑论倒戈配合?

她也知沈持意在意外什么,生怕另一位冷脸公子下一刻就要让人封着她的嘴把她拖走,赶忙道:“我信苏公子。”

“太守府在烟州一手遮天,公子既然敢带着这么点人潜入榷城暗查,还越过许多迷瘴,如此轻巧地追寻到目标,必然来头不浅。于公子而言,现在就动用私刑杀了我这样死罪难免的犯事之人,无人敢置喙,可公子还是挪出人手来看住我,只为了把我交给官府来判……”

她就这么捆着手,对着太子殿下盈盈一拜。

“我信公子是言而有信的公正之人,还请公子给我机会。”

“我有一个妹妹,我年岁长些,先开始接客,攒了钱替我妹妹赎身,将她寄养在碧湖旁的一户舟人的家中。此事冯氏和太守府采买都清楚,所以我先前不敢言说,怕因我泄出消息,我妹妹就完了。”

“公子若是担心我不可信,可以依我所言去查,相信以诸位公子的能耐,必然能很快查证此事。他们可以用妹妹威胁我,公子也可以。”

她这一番话,不仅仅是解释了为何先前宁死不说,还转而把自己的软肋也给了沈持意。

“公子若是愿意替我护好妹妹,我任凭公子调遣,事了之后,还是依公子所说,将我交给官府,能不能功过相抵,罪当如何,我都认。”

她等着沈持意定夺,沈持意却转而看向楼轻霜。

太子殿下没说话,楼大人却知道他在问什么——可不可信?该不该信?

可信。

花魁既然今夜能在他们走后迫不及待地去寻冯氏,从而被他们逮到,便已经说明她没有那个心机,能够在这时候还用什么诡谲言语来算计他们。

也该信。

他们能查到这个花魁,那真正要造反的背后之人未必不能。

花魁若无其事地回到皎月楼,才是最稳妥的。哪怕背后之人和他们一样查到了花魁,他们也可以直接知晓那些人的消息,不至于落入摸黑抓瞎的境地。

这花魁还熟识冯氏,能助他们寻查藏着金银的画舫。

“云三去查证她所说是否为真,若是为真,云一还是去一趟冯氏舫集,”楼轻霜说,“把她一起带去冯家。”

-

夜半。

冯氏商户的后门被人轻轻敲响。

看门的打着哈欠开了个门缝,瞧见来者黑袍裹身,稍稍掀起帽兜,露出脸来。

正是皎月楼的那位花魁娘子。

“员外睡了吗?”那娘子轻声问。

看门的熟识她,直接打开门来。

却瞧见她身后跟着的云一,动作一顿。

“是我雇的护卫。”

“请进。”

木门开了又合,摒弃了夏夜细风。

屏风拉开,一侧放着冒着热气的木桶,太子殿下正坐在里面沐浴,另一侧坐着楼轻霜。

他们形影不离的这段时日,连沐浴都只是拉了个屏风隔着,因为楼大人觉得沐浴和睡觉是最容易遇刺的时候,必须有人护卫,还必须护卫得更小心谨慎些。

沈持意本来没怎么在意。

如今想来——说不定只是借口,楼轻霜只是想观察他在沐浴这种松懈之时有没有破绽。

“殿下在想什么?”屏风另一侧的人影蓦地出声。

沈持意没想到这人只能瞧见个影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一个激灵,忘了否认,赶忙拖出另一件事:“在想今夜的那位花魁娘子。”

楼轻霜正把腰间的假香囊摘下来,于手中把玩。

他素日里这时候总会点一根安神香,秉烛夜读,等到太子殿下沐浴漱洗完毕,安寝歇下,他才从竹榻上来到一无所知的小殿下身边,第二日再在小殿下醒来之前离开床榻,不留下一点卑劣的痕迹。

可他今日冲动了一会,喝了不知多少酒,书自然是不可能读下去了,便只能在这坐着,看着屏风后模糊不清的人影,看着手中那用来糊弄他的香囊。

闻言,楼轻霜眸光一沉,抓着香囊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力道。

幸好太子殿下话未说完:“我有些想不通。她之前连死都不怕,我感觉我也没做什么,她怎么就投诚了?”

楼轻霜稍稍松了手中的力道。

“殿下做了很多。”他说。

先以温柔笑意待人,是其一。

又不被哀求示弱所牵动,为其二。

后又不冷不暖不偏不倚,不动私刑只遵法理,此乃其三。

楼轻霜自己便擅于让他人相信他之为人,自然清楚,严刑拷打威逼利诱都远不如人心之折服。

太子殿下之所为,是沈骓在位二十三年都不得其道的涓涓帝王心,也是楼轻霜戴上面具才能矫饰出三分的坦荡君子骨。

偏生这样的绝世珍宝对此毫无知觉,还摇了摇头,说:“大人又哄孤。”

楼轻霜没有解释。

沈持意沐浴完毕,穿着寝衣走了出来。

客栈伙计进来换了木桶和温水,楼轻霜沐浴完毕出来时,沈持意已经在床上裹成一团翻着身。

楼轻霜今夜喝了太多的酒,哪怕沐浴完毕,也依然担心熏到其实不会发现的小殿下。

他没有点安神香,打算今晚离沈持意远一点。

他在竹榻上躺下。

或许今日的三碗醒酒汤根本不够用。

楼大人的醉意还在,又是头疼又是头昏,竟也皱着眉睡下去了。

头一次能熬得比楼大人久一些的太子殿下陡然睁眼。

他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下了床,明明在自己的屋子里,却鬼鬼祟祟把窗户拉开,翻窗出去。

江元珩正独自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禁军统领一个翻身,却瞧见床边坐着个太子殿下。

“!!!”

江元珩猛地坐起,“殿——”下你来找我为什么不走门!?

沈持意止住他,低声道:“小声些,别把楼轻霜吵醒了让他听到我来找你!”

江元珩:“……?”

楼大人还管这个呢。

作者感言

西瓜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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