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般和罗麦儿两个小丫头在秦家院子里里外外一通忙活, 似乎在给小狗崽子做窝。
林杏娘家的小狗子有三个月大,可以抱回家养着了。正好今天天气暖和,罗麦儿就把那只黑黄小狗抱了过来, 又拉了般般一起做窝。
她们选的是灶房旁靠墙的土木架子, 那里是秦家放柴禾的地方,下头空出一块儿位置正好可以做窝。上头有木板子,左右放着柴火,又挡风又避雨, 是个好地方。
两个小姑娘也不知搁哪儿抱来的干草,把狗窝铺得厚实, 地方也宽敞, 等小狗长大也能睡。
就是现在有些太宽敞了, 狗崽子往里头一趴,显得小小一只。
刚铺完狗窝,罗麦儿就听到一阵铃铛声,耳朵一动,从狗窝里探出脑袋, 对着秦般般说道:“我好像听到我家黑大壮的铃铛声了!”
“黑大壮”是罗麦儿给她家驴子取的名字, 驴子的脖颈上挂着一个女孩儿拳头大的铜铃铛, 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响。
秦般般也跑了出去, 果然看到一辆驴车过来了,车上坐的正是柳哥和二哥。
“哥!”
秦般般先是朝两人招了招手, 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下一刻又提起裙摆返身跑了回去, 对着灶屋里的崔兰芳喊道:“娘!柳哥和二哥回来了!”
柳谷雨和秦容时已经到了家门口,下了驴车往院里走,刚过篱笆院门就被一只鼻嘎大的奶狗子咬住裤脚。
来财呜呜汪汪叫着, 奶凶奶凶的,还没认清家门就开始看家了,只可惜自家主人都还没有认全呢!
“哎哟!可爱!”
柳谷雨看见小奶狗眼睛都亮了,蹲下身将其揪进怀里,揉了好几把毛乎脑袋。
小奶狗被养得很好,圆头圆脑,肚子也鼓鼓的,被柳谷雨抱在怀里就哼哼唧唧直叫,蹬着腿儿往地上挣。
罗麦儿看到两人也很高兴,但她还记得柳谷雨二人今天出门的目的,小大人般问道:“怎么样?顺利吗?秦二郎能进鹿鸣书院了吗?”
秦容时对她点了点头。
罗麦儿也高兴,哦耶一声跳了起来,先是对着秦容时敷衍地说了一声“恭喜”,然后又扭头看向柳谷雨,乐道:“柳哥你太厉害了!我回去告诉娘和哥哥,他们肯定也高兴!”
柳谷雨:“???”
谁厉害?我吗?
全程什么都没干,甚至还靠着老松树打了一会儿瞌睡的柳谷雨指了指自己,满眼疑惑。
但他还来不及问出来,罗麦儿就已经激动地冲了出去,顺道还把她家黑大壮也拽走了。
这时候,崔兰芳也从灶房出来,她一边走一边扯着围裳擦手,看到站在院里的柳谷雨和秦容时两眼发着光,张了张嘴却不敢把话问出来。
她虽然没有问,但柳谷雨知道她最关心的是什么。
柳谷雨猛猛点头,说道:“成了!”
“咱家二郎以后就是鹿鸣书院的学生了!先生说了,过了元宵就去读书!”
一听这话,崔兰芳激动地落下泪来,双手合十在胸前,兴奋念道:“好好好,天王菩萨保佑了!”
说完,她擦了擦因为激动流出来的眼泪,又拉着秦容时和柳谷雨说了好几声“好”。
许久后崔兰芳才冷静下来,又看向柳谷雨,对着他笑道:“谷雨啊,你上回不是说想吃什么鸡汤煲吗?我都弄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快进屋吃饭吧。”
她边说边拉着柳谷雨进了灶房,木盆上放着两个小筲箕,其中一个筲箕铺了一层青嫩的白菜叶子,上面摆着切好的鸡肉片。崔兰芳是个做饭的老手,刀工也不赖,片出来的鸡肉片很薄,用茱萸、花椒、葱姜腌好。
另一个筲箕里放的都是新鲜菜,有自家菜园子摘的青菜萝卜,也有山沟里挖的野菜,似嫩得能掐出水的紫云英、野蒜、草芽……或深或浅的绿色装了满满一筲箕。
铫子里炖着鸡汤,是用剩下的鸡骨熬的,香味早已经飘了出来。
说是鸡汤煲,其实更像肉片火锅,再配上一口野菜,鲜美极了。
崔兰芳还说:“锅里还蒸着馒头,待会儿一块儿吃!”
秦般般早饿了,而且她从没吃过这样的菜,听柳哥说这菜就要一边涮一边吃,美味新鲜。
柳谷雨先去铫子前看了看,拿着抹布揭了盖子,白气腾腾裹着香气冲了他满脸,等热气散去,他才捏着勺子翻了翻汤底。
锅里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响,汤色黄灿灿的,浮起一层薄薄的金油,鸡汤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飘得满屋子都是。
瞧着没问题,柳谷雨又放下盖子,再随手抽出一个围裳系在腰上,舀水冲洗了刀板。
他又吩咐:“二郎,帮我剥蒜。般般,去菜园子摘一把葱子和芫荽。”
话音落下,两兄妹也忙活起来。
秦容时回屋放下挎包,拿了两颗蒜到柳谷雨旁边剥。
葱蒜都是自家种的,不像现代都是又大又白的蒜瓣,个头很小,大的不过指头大小,小的还不到指甲盖,剥起来很麻烦。
但秦容时耐心好,动作也快,他这头一边剥,柳谷雨那头一边剁。
等蒜末剁好后,秦般般也把洗干净的葱子、芫荽拿了过来,柳谷雨一把拿过,然后飞快切成碎末,又拿碗调了料,再舀一勺柳谷雨自己做的剁椒酱,这蘸料就算做好了。
崔兰芳没上去帮忙,她在喝药。
这药喝了有五个月,每天都喝,是越喝越苦,闻着鸡汤都不香了!崔兰芳喝完药,又从竹筒罐子里摸出一颗橘子软糖喂进嘴里,才算化开嘴里的苦味。
哎,以前可不怕苦的,这好日子才过了多久,人就养娇了。
崔兰芳在心里叹气。
不过,她家柳哥儿的手艺就是好,这橘子软糖真好吃。
“娘!”秦般般瞅见了,小碎步跑过去,扬起嫩生生的脸喊道,“娘,我也要吃!”
被女儿抓个正着,崔兰芳老脸一红,恨不得寻个地缝儿钻进去。
“娘!我也吃!也给我一颗呀!”
般般像是没发现娘亲的窘迫,如一只小雀儿似的围着她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也不止自己变了,就连般般也开朗不少。崔兰芳想到这儿忍不住软了心肠,连忙也给女儿抓了两颗软糖,亲手喂进她嘴里。
崔兰芳还说道:“你柳哥做的,吃着可甜了。”
母女两个说着话,秦容时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像妹妹那样凑上去讨糖吃,只神色平淡看着,仿佛在说:小孩儿才喜欢吃糖。
“会哭的小孩儿才有糖吃!”
柳谷雨看见了,盯着秦容时笑话。
秦容时瞥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我……”
柳谷雨点头,抢过话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
秦容时:“……”
就在秦容时愣神的功夫,秦般般已经拿着一颗橘子软糖跑了过去,直接塞进秦容时的嘴巴里,笑着歪头:“二哥,你也吃!”
喂完这个,她又很快跑到柳谷雨身边,也喂了一颗,很是公平了。
笑闹完,几人才端了碗围坐在火炉铫子旁,两个装满菜的筲箕和一大碗馒头放在边上。
开吃。
先涮肉,再烫菜。
片得轻薄的鸡肉片在烧滚的锅里翻两圈,很快变色发卷,然后夹进碗里伴着蘸料吃,香得很!
烫熟的野菜吃起来也很鲜美。
今年春天来得早,小流山上已经长满了野菜,半个时辰就能挖出一篮子。青嫩的菜芽在鸡汤锅里烫熟,那味道有野菜的鲜,也有鸡汤的香,吃起来真不比肉差多少。
“好香!好好吃!柳哥,你简直就是神仙,你从哪儿知道这些吃食的?书上吗?”
秦般般激动叫道。
柳谷雨心虚回答:“啊对对对。”
秦容时抽空瞥他一眼,一眼看到柳谷雨眼底的心虚,忍不住笑了笑。
说不定……真是神仙呢。
还是崔兰芳提起了正事,她问道:“二郎呀,书院怎么样?可要准备什么东西?”
秦容时回答:“挺好的。东西的话……得带衣裳和被褥,日用物也得带。”
带被褥?
崔兰芳忙问:“还要带衣裳被褥?夜里不回家呀?”
秦容时点头,答道:“书院有寝舍,住得远的学生都住在那儿,两人一居。书院辰时初上课,酉时末才下学,若要回家只怕来不及。”
崔兰芳也明白了,点着头又问:“那多久休沐一次?”
这些问题柳谷雨在车上早就问过了,帮着回答:“逢五休沐,一月休三。五月农忙,九月授衣,都有一个月的长假,再有二十天的年假。”
崔兰芳点点头,低叹道:“真是辛苦啊……以后在书院的时间比在家还长了,你可要和同窗、宿友处好关系,平日里多交流。”
她这儿子处处都好,就是性子沉闷了些,也没个玩得来的同龄人,如今去了书院,都是读书郎,说不定能结到朋友。
秦容时没有说什么,只点头当做答应。
*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秦容时去鹿鸣书院,也是柳谷雨摆摊的日子。
因着缺了秦容时帮忙,所以柳谷雨把秦般般也带了去,到摊子上帮着打下手。
般般也就上回庙会最后一天去摆过摊,之后就再也没去过,高兴得很,激动得一大早就醒了!
秦容时是住校,带了不少东西,柳谷雨又是开了年第一天摆摊,得把小推车带去,东西多得很,林杏娘的驴车可挤不下。
不过秦容时早料到了,前一天就拿着东西去村正家借了牛车。
村里好些人都知道秦家的小夫郎在镇上做吃食生意,崔兰芳又在村里收过竹筒、竹签,赚钱的事儿是半点儿瞒不住。
因此,村正也清楚秦家的日子是一天天好过起来了,他又听说秦容时这次是去鹿鸣书院读书,心思也活泛起来。
秦家二郎打小是一个聪明孩子,这次又进了鹿鸣书院,只怕考学不成问题,以后的前途大好。
他们村的柳小秀才是指望不上了,能考上秀才就是祖坟冒青烟,再往上走只怕比登天还难。
但秦二郎从小聪明,若不是家里出了变故,只怕如今考了秀才也说不定!那样的话,他们村还能出一个全县最年轻的秀才呢!
哎,往事不提也罢。秦家如今好起来了,秦二郎又开始读书,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能考举人当官,让整个上河村都涨涨脸面!
这样一看,秦容时拿来的几个鸡蛋就不值钱了,还不如给他家方便,也和未来的官老爷处好关系!
不过秦容时不愿欠着旁人,硬塞了两个鸡蛋过去,借到了村正家的牛车。
对着秦容时,村正说不出什么硬话,还是收了鸡蛋把牛车借了出去,但心里还是琢磨:以后得让自家婆娘和秦家的多多走动,多照顾些。
几人赶了车到福水镇,先送了秦容时去鹿鸣书院,末了柳谷雨和秦般般才推着小食车往东市区了。
天也渐亮了,初春的阳光柔和,洒在清晨起来忙活的人群身上,暖意入怀。
新春伊始,万事万物都美妙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