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板!您这手艺可真厉害!”
“是啊!这什么脆皮奶卷, 听都没有听说过!”
厨房里两个帮忙的婆子冲着柳谷雨赞叹,脸上全是笑容。
还有人打趣:“您当着我们的面儿做,也不怕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偷学了去!”
柳谷雨刚做完一轮点心, 洗了手准备休息一会儿, 仰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笑道:“您想学就学呗,学会了回家做个孙子孙女吃!这软绵绵、糯叽叽、甜丝丝的点心,小娃儿都爱吃呢。”
柳谷雨还真不怕别人偷学了去。
一来,这手艺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出来的, 比例、火候都是熟能生巧,要是别人只用看一眼就能用学着做出来的东西把他比下去, 那也是他技不如人。
二来, 好点子都在脑子里, 柳谷雨自认还有不少现代美食没有摆出来,学了这样,也还有旁的,他不怕别人学。
两个婆子很快被柳谷雨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直说:“您可真是个趣人!”
说笑着, 厨房外进来两个书童, 手里提着茶壶, 是刚才在诗会给人倒茶的。
他们进了门就说道:
“你们刚刚是没瞧见!学政大人发了好大的火!”
“可不是!可把我们吓坏了!都不敢多待, 立刻就回来了!
好好的诗会,怎么会发火?
柳谷雨来了兴趣, 又担心诗会上的秦容时, 立刻问道:“发了什么火?诗会那边出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书童摆头答道:“不太清楚, 好像是一个学生作了什么诗……唔,我听着倒是很好的诗呢,但或许是大人不喜欢这诗吧!反正就发了火!”
另一个书童推搡了他一把, 撇嘴反驳道:“什么呀!我看是那个学生抄了诗糊弄学政!被学政发现了!”
“我可早听说了,什么中秋诗会、赏梅诗会……次次都有学子提前准备,更甚至买诗买文!不过是从前没有夫子抓到罢了。”
“啧啧……府城里各个吹嘘这些读书人,说他们才思敏捷,前程似锦,但其实内里污垢不少呢!”
原来是这样。
柳谷雨心里嘀咕了两句,下一刻就挽了食盒出门,又对着两个婆子说道:“走吧,点心也差不多该送过去了。”
见柳谷雨要走,书童震惊了,连忙道:“学政大人正发火呢!你要这时候过去?!”
柳谷雨笑道:“等学政大人生完气想着吃块点心压压火,结果一看盘子里空空的,岂不是更生气?”
书通过:“这……好像有点儿道理……可是……”
柳谷雨笑道:“行了,学政大人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旁人的。”
说罢,他同两个婆子出了厨房,行小路过去。
远远就听到学政愤愤训斥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这诗当真是你自己写的!”
学政又问了一遍。
坐在下首的周泊之早发觉不对劲了,立刻捡起被学政大人丢到地上的纸张,粗粗看了一眼。
咦……好诗啊。
只是……
周泊之又抬头看一眼跪在正中间正瑟瑟发抖的曾为,他虽然没有教过曾为,可此子的学识水平还是略有耳闻的,这样的妙诗怎可能是他作的?
周泊之也恼,言辞锋利质问道:“还在狡辩!快说,这诗是哪里来的?”
曾为已经是两股瑟瑟,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把衣衫子泡得湿透。
他后知后觉发现学政大人只怕已经察觉到自己作弊的事情,可这样的事情怎能承认?
写诗作假,此为品行不端,还被学政抓个正着,名声扫地不说,只怕还会革除他的功名!
曾为不敢承认,他此时只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学政只是心有怀疑,没有证据,只要他咬死不认,此事就可不了了之。
想到此处,曾为又低了低头,沉着嗓似乎还很委屈地说道:“这诗就是学生自己写的,学生猜到诗会上会有咏菊一篇,所以提前准备了。精心打磨数日,自然比平日里随意做的好些。”
学政本还盛怒的神情忽地淡了许多,他失望又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言。
倒是周泊之气急道:“此诗字字珠玑,炼词精当,乃妙手写得,可见平日之功。你?你把铁杵磨成细针也难有此作!”
嚯,这是抄作业直接抄到满分标准答案了?
站在小柳树下的柳谷雨悄悄看热闹,没有往前走。
跪在正中的曾为背心透冷,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身体里的血液都冻成冰渣子了。
“我……学生,这诗是……”
学政叹出一口气,摇头问道:“且信这诗是你做的,那我再问你。这诗中‘观河面皱①’何解?”
观河面皱……观河面皱……观河面皱……
曾为磕磕巴巴回答:“学、学生赏丹水有感,然、然后……”
学政仍是摇头,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观河面皱,观江河永恒,哀白发面皱,佛说‘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②’,此词是叹佛性不变,人生易老。”
“彼时我在京中求学,忽得父亲死讯,路途遥远来不及奔丧,故先在法云寺为父求了一盏长明灯。那时已过重阳,我见寺中栽种的菊花凋敝,借花咏哀,写下此悼亡作。”
曾为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冷汗大颗大颗往地下掉,微蜷的脊背弯得更深了,已经匍匐在地上。
就连周泊之也愣住了,他只看出那诗是佳作,却没想到是学政大人自己的诗。
这下,就连周泊之也头疼起来。
好啊,抄得好啊,抄到学政大人头上了。
果然,下一刻就见学政大人继续说道:“我问你三次,你三次没有实言。”
“苦读经义,竟学成这般。这事你只怕不是第一次做了吧?这次是偷到本官头上,被抓个现形,从前还不知道有几次呢。”
他又叹了两口气,最后语气严厉起来,面色也是肃穆凌厉。
“品行不堪,如何能入仕为官?来人,脱下他的首服,撵出翠微山!划除功名,终身不许再参加科举。”
曾为变了脸色,先是磕头喊饶命,下一刻又仓皇着前看后看,眼瞅着目光要往秦容时身上落了。
他崩溃喊道:“大人!大人冤枉啊,这诗不是学生写的,是他!是他写给学生的!”
他指的正是秦容时。
柳谷雨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看热闹,又把热闹看到自己身上了。
原本还躲在芭蕉树后的杨肃也急了,他哎呀哎呀叫了两声,最后跺跺脚还是一咬牙站了起来。
杨肃冲冲走出,跪在曾为身侧,并不敢抬头看学政大人,只低着头盯自己的衣裳。
“大人!此事不、不管秦学子的事,他都是为了帮我。”
“是曾为多次……多次羞辱殴打我,前几日还、还将我拦住,非要我写一首咏菊诗给他!不然就又要打我!”
秦容时也站了起来,屈膝跪在人前,脊背却仍然挺得笔直。
“回禀大人。学生当日路见不平,不忍同窗遭人欺凌,也不愿替人作弊。恰好又在《三鼎甲诗选》中读得此诗,这才写下给他,也算有证据得以揭穿此作假之事。”
“学生无意冒犯大人,无意冒犯尊公,请大人秉公处理。”
看热闹的柳谷雨没心情看了,可眼下的情形,他又不可能闯进去,只能静静站在一边等结果。
学政蹙了蹙眉,但他还记着秦容时方才的诗,对他印象很好,不由放缓了声音,却还是颇有深意地询问道:“你是故意给了他本官的诗?这是把本官也算计进去了?”
秦容时沉稳回答:“大人是新任学政,学生不曾知道大人的名讳。”
坐在下首的周泊之已经紧紧皱起眉,他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曾为一眼,觉得都是这混账玩意儿惹出的麻烦事,竟然还把秦容时给牵扯进来了。
他也立刻说道:“大人,老夫也不曾向他透露过您的名讳。”
杨肃更是直接磕了三个头,大声道:“大人,这事和、和秦学子没有关系!都是因我而起!他是被我牵连的!请您不要怪罪他!”
学政移目望向杨肃,沉默良久,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下一刻,他又蹙眉道;“都说脱下他的首服,撵他出去,怎还没人动作?”
“如此欺压凌侮同窗的人如何能留?书院也该早做惩治才对!”
曾为瘫坐在地上,还想说话就被人拎起来拖了出去。
他还说:“大人……大人!学生知错了!学生再也不敢了!宽恕学生这一次吧!大人!我姐姐……”
他刚说出两个字,可蓦然又想起今天的事情不比往日,得罪的也不是从前那些毫无背景的学生、夫子,不是搬出他姐夫的名头就可以抹平的。
他又住了嘴,一脸菜色被人拖了出去。
可这话还是被学政听到了,他偏过头看向周泊之,问道:“他姐姐是?”
周泊之叹了一声,做出“哪里是书院不愿意惩治,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苦恼表情。
“他姐姐是同知大人院中的人。同知大人公务繁忙,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才惹得猴子充大王,但书院好歹要留些薄面,平日里也是为难啊。”
这话说得漂亮,让人寻不出错处,可听着的都是人精,哪里不懂周泊之的言外之意。
学政点点头,又道:“我明日正要与州府大人吃酒,想来同知大人也会来,届时定要好好问问他。”
说罢,他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秦容时和杨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缓缓笑道:“都起身吧,这事于你们也是无妄之灾,起身回位坐下吧。”
“诗会仍继续,谈文论诗皆可,众位学子直抒己见,畅谈畅叙。”
窃诗一事过了,柳谷雨和几个婆子这才提了点心上去,先到学政大人跟前上了几盘,又给几位院长、先生桌上摆上,然后才转头走进学生中。
每盘点心都不一样,学生桌上都是随机摆的。
柳谷雨提了食盒走到秦容时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见了陌生人一般,可摆到秦容时眼前的却是他爱吃的桂花糖藕和红豆沙味的蛋黄酥。
诗会继续,柳谷雨送了餐就退回厨房,坐在板凳上发呆。
两个婆子还在聊天,说的正是刚刚的事情,两人方才吓得发抖,都不敢往前走,连给学政大人上点心都不敢,还是柳谷雨一个人去的。
可现在回了厨房,也跟着“畅谈畅叙”起来。
“哎哟!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啊!那气势!可真唬人啊!”
“就是呢!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嘿,要我说也是活该!当着大人的面都敢作假!可不是活该!”
“可不是!这胆子也太大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色已经没有正午时那样晃眼,厨房帮忙的两个婆子也已经走了,柳谷雨等得都起瞌睡了。
他靠着门柱眯了一会儿,忽然被唰唰的水声惊醒。
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黑云压顶,把本就不太明亮的天色罩得更加阴沉昏暗。
乌云密雨,水帘从檐瓦上倒挂而下,织起密密麻麻的针脚,秋日里的寒意也层层叠叠激了起来。
“怎么突然下起雨了!”
柳谷雨也慌得站起身,想要朝前走,可那雨实在太大,只站在门前就被冰冷的雨水拍了脸。
这时候,雨幕中匆匆忙忙走来一人,可不正是秦容时。
“二郎!”
柳谷雨忙迎出去,把人拉了进来。
秦容时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把伞撑着,可风雨太大,还是湿了衣裳。
“刚刚还出太阳呢,这老天不讲道理,大雨说来就来!”
柳谷雨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秦容时立刻看他,见他抹了抹鼻尖就开始搓手,瞧着是觉得冷。
秦容时蹙眉,想把自己的外袍脱给他,可自己刚淋了雨,衣裳也是湿着。
他只能拉着柳谷雨往灶膛前挤,说道:“生火烤烤。”
柳谷雨点了头,也说:“也好,把你的湿衣裳烤烤。”
于是,两人烤了会儿火,约莫一刻钟,衣裳差不多干了,柳谷雨也没再打喷嚏。
但他开始打哈欠,显然是困了。
他犯着困,闭眼嘟囔问道:“刚刚诗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容时简单说了说。
柳谷雨又问:“你真不知道学政的名字?真这么巧?”
秦容时没有回答,却说:“我和老师一直有通信。”
吕士闻曾做过京官,虽然致仕回乡,可人脉还在,消息比周泊之更快。早在周泊之告诉秦容时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位即将上任的学政了。
不过那诗竟是悼亡诗,这倒是秦容时没有料到的。
柳谷雨:“鬼聪明……我看那学政也不一定信了。虽然不是你的错,可这事说起来还是把他利用了进去,这要是个小气的,只怕已经把你记住了。”
秦容时道:“我读过他的诗,见诗如见人,我有把握他不会迁怒于我才设下这局的。”
柳谷雨耸耸肩,又抻着脖子朝外看了一眼,雨小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停。
秦容时皱皱眉,站起身把烘烤干的外衫披在柳谷雨身上,又说道:“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若是等到天黑只怕更难走。”
柳谷雨拢了拢衣衫,也点头说道:“行,走吧。”
可走到门口又犯了难。
雨是小了一些,可路上的积水太多,柳谷雨贪凉快只穿了一双浅底布鞋出门,这要是走出去,没两步鞋子和袜子就全得湿了。
他刚才吹了风,又打了喷嚏,真淌水走回去肯定要生病的。
秦容时拧眉片刻,忽又说道:“我背你。”
秦容时倒是穿了一双布靴,柳谷雨瞧了一眼,没有回答。
秦容时转头看他,见柳谷雨也皱起清秀的眉毛盯着自己看,皱着眉皱着眼,满脸严肃。
他又想劝,说这也是不得已的,还是身体最重要,繁文缛节都可以抛到脑后。
还没开口,柳谷雨先一步说了话。
他皱着眉道:“那你蹲着些啊,你已经长得比我高了,我又不能跳到你背上。”
秦容时:“……”
秦容时忽然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桐油伞递给柳谷雨,又在他身前俯了俯身子。
也是,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拘礼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规矩难为情。
柳谷雨还说道:“你脱了外衫也挺冷的,但背着我说不定能暖和暖和。”
柳谷雨撑了伞趴到秦容时背上,一手打伞,一手环过他的脖子。
他甚至还在嘀咕,语气还有些不满。
“你到底为什么能长这么高,都吃了什么啊?”
秦容时轻笑,一边答一边抬脚走进雨中。
“我吃的不就是你做的饭吗。”
柳谷雨:“有一说一,我平常管着食肆也没什么时间做饭,咱吃的都是娘做的饭。”
秦容时:“那就是吃的娘做的饭。”
柳谷雨:“那为什么都是吃娘做的饭,但你却长这么高!”
秦容时:“……可能因为我父亲长得高。”
柳谷雨:“你在骂我爹?”
秦容时:“呃……应该没有吧?”
……
下了山,雨又小了一些,变成绵绵如牛毛的斜风细雨。
可一把伞遮住两个人还是不太容易,雨中又夹着风,吹得雨水横飞,扑湿了秦容时的脸,雨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落下,连带着弄湿了他的衣襟领口。
柳谷雨敛袖子替他擦了两下,手指从耳侧蹭过,火热滚烫。
他这才发现秦容时的耳垂通红通红,如一颗血珠子坠在耳朵上,瞧起来很好捏。
……手感应该不错。
但柳谷雨没敢上手,他惊得瞪了瞪眼,歪着头想要仔细看,可下一刻秦容时就歪了歪头,几缕发丝落下,把那片红色挡了去。
“秦容时。”
他很少连名带姓喊秦容时的名字,秦容时自然也知道柳谷雨的习惯,心有所感,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过脸试图望向背上的柳谷雨。
“嗯?”
柳谷雨趴在他背上,沉思片刻才说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秦容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他知道柳谷雨是个聪明人,在情爱上虽有些迟钝,可自己也藏不了一辈子。
他沉默良久没有回答,也没有抬脚往前走,更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眸子里裹着黑云,比天上的云还要黑,还要浓,似乎也兜了瓢泼的雨,轻轻一捅就能全部漏出来。
他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般说话,往日清悦的声音也变得分外干哑,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了喉咙。
“你问吧。”
“你问,我都答。”
说完才继续抬脚往前走。
秦容时这边应下,柳谷雨却停住没有立刻开口。
秦容时还以为他不会问了,好半天才冷不丁问:“今天的桂花糖藕好吃吗?”
他忽然笑出了声,“就问这个?”
柳谷雨在他背上点头,“昂。”
秦容时也点头。
“好吃。”
“我喜欢。”
柳谷雨:“……哦。”
两人继续往家里走,进了城门就快了许多,雨也停了。
但秦容时并没有喊柳谷雨下来自己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秦容时背上睡着了,伞柄抱在怀里,斜靠在秦容时的背上。
*
他踩着黄昏时分最后一缕余晖进了自家院子,正好看见已经急得要出门等人的崔兰芳。
崔兰芳吓了一跳,忙冲上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是抱回来?”
秦容时抱着人急急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他有些发热,应该是最近忙食肆的活儿太累了,今天又变了天气,一暖一冷才激得病倒了。”
“般般呢?般般回来了吗?”
刚问完,般般就从灶房跑了出来,边跑还边喊:“哥,我给你们热了饭……哎呀,柳哥!这是咋了?”
秦容时抱着人轻轻颠了颠,又说道:“你老师在家吗?请她过来瞧瞧。”
般般忙点头,又飞快跑了出去。
崔兰芳也道:“快快,把人抱进屋里吧。”
几人进了屋,崔兰芳忙跑前去把床上的被子抖开,“快快,快放下来,我摸摸看!哎呀,真是有些烫!”
“谷雨、谷雨,到家了!睁睁眼啊!”
喊了好几声柳谷雨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疼得要炸开了。
他还歪着头看人,疑惑问道:“娘……你们喝醉了吗?怎么晃来晃去的?”
他一边说还一边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晃来晃去的人影。
“这孩子,都病糊涂了。”崔兰芳叹了一声,又扶着人躺下,说道,“待会儿方大夫就过来了,你哪儿不舒服,等会儿和她好好说说。”
柳谷雨点头,忽又发现自己手上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低头一头,竟然是一把头发。
是秦容时的头发,秦容时方才把人放下就打算起身,可刚直起腰就立刻感到头皮一痛,低头才看见自己的一缕头发被柳谷雨紧紧攥在手里。
没有办法,他只得坐在床侧,由柳谷雨抓着他的头发。
柳谷雨醒了,毫不留恋地甩开秦容时的头发,还直起身对着人控诉:“你不要在我床上晃来晃去,荡千秋呢?你晃得我头晕。”
秦容时叹气,扶着人又躺回去。
“好,我不晃了,你快躺回去。”
秦般般也很快领着方流银进来,把脉看诊,又问了两句。
最后,她才说道:“近来太累了,今日又下雨转冷,这乍暖还寒最容易生病,平日就要多小心些。不过柳哥儿还年轻,身体底子也好,修养两天就能恢复了。”
“以后也要多注意,别太累了,还是身体要紧。”
说完,她又开了药让般般去抓。
般般跟着方流银学医也快一个月了,她有些基础,在医药上有天赋,悟性又高,学得很快,已经能简单的抓药配药了。
般般点头应下,出门抓药回家熬煮。
药材还得泡一会儿,泡后又要小火慢熬,还要些时间,崔兰芳又回了灶房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喊两人吃了热饭。
柳谷雨病蔫蔫的,但胃口还不错,把饭菜吃光后又瘫回床上,仿佛吃饭就花光了他的力气。
“之后可不能太劳累了,实在不行你也收两个徒弟,不用一个人在案前忙活,每日那么多客人,你一个人哪里做得过来。”
崔兰芳开始叹着气唠叨,说完这个又说那个。
“二郎,你也快去换身衣裳。瞧你衣裳还湿着,可别也跟着病倒了。你能抱动谷雨,可你倒了,咱家可没人抬得动你!”
嗯?
抱?
抱谁?
某个病号忽然有了力气,又坐起来盯着已经心虚移开视线的秦容时看。
但下一刻又被崔兰芳摁了回去。
“哎呀,你这孩子!快躺下,让你好好躺着,咋就躺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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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②出自:《楞严经》。
三千营养液加更(……感觉自己才加更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