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谷雨。”
“谷雨。”
“夫郎。”
“我一生之珍宝。”
……
黑夜， 睡梦中的秦容时陡然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窗外月明如镜， 融融的月光流泻入屋，将原本黑暗的房间照得一片银白。
屋外还时不时响起蛙鸣， 并不算喧闹， 反而给寂静的夜晚添了两分鲜活气。
秦容时揉着额角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一时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今天的梦更多、更长、更逼真， 他似乎在梦里过完了一生。
梦中也有父母、兄长、妹妹，还有……柳谷雨。
柳谷雨！
秦容时立即下了床，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出了门，转头直往柳谷雨的房间，抬手握在门把手上， 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里面的人就是柳谷雨。
他的夫郎。
他一生的珍宝。
秦容时想起来， 全都想起来了， 梦里……又或者不是梦，那就是真实存在，是他真实经历的。
那就是他的夫郎， 他的爱人。
他心中如此想，可放在门把上的手却一直没有按下去。
秦容时就这样站在门前， 直直望着那扇紧闭的黑色房门。楼道内黑悄悄的，不见灯光，也不见月光，安静又昏暗， 没有人看见这里站立着一个成年男人。
*
柳谷雨打着哈欠下楼， 身上还穿着毛茸茸的宽大睡衣。
“好香啊， 你又把早饭做好了？”
他一边问， 一边扶着扶梯下楼，楼下的来财蹲在台阶下，亮晶晶盯着柳谷雨看，尾巴摇得飞快。
秦容时刚关了火，把煮粥的小砂锅端到餐桌上，听到说话和下楼的声音才回头看了过去。
一看就愣住了。
柳谷雨穿着一身睡衣，一身橙黄南瓜色的睡衣，宽大、长到脚跟，头上还罩着帽子，帽子是南瓜形状的，顶上还朝天冒着一根灰绿色的瓜蒂、叶子，整个人都显得毛茸茸的。
有些可爱。
秦容时看见毛茸茸的柳谷雨下了楼，又蹲下身和毛茸茸的狗子打招呼，两只毛茸茸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柳谷雨怼到眼前才回过神。
“发什么呆呢？问你话呢。”
柳谷雨又出声问道。
秦容时咳了一声，掀了小砂锅的盖子，用瓷勺舀锅里的皮蛋瘦肉粥。
“我起得早，所以就先做了早饭。皮蛋瘦肉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他一边说，一边将盛好的肉粥放到柳谷雨桌前，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柳谷雨没看他，而是「哇」一声低下头去看砂锅里浓稠喷香的皮蛋瘦肉粥。
米粒炖得软烂，皮蛋、肉糜的香气很好的混在一起，姜丝去腥，再加一把嫩绿的葱花，葱香四溢。
除了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盘鸡蛋饼，一碟萝卜咸菜。
鸡蛋、面粉、水、葱花，再加少许椒粉、盐巴，沿锅刷一层薄薄的油，倒鸡蛋液摊出一张张葱香鸡蛋饼，只等边缘发焦起翘就可以翻面。
烙出来的饼子很薄、很香软，若是胃口好的成年男子，一口气能吃好几张。
柳谷雨夸奖道：“你还说自己厨艺一般，我看色香味俱全，粥香、饼子也香，这个萝卜馅瞧着也好吃！”
秦容时沉默一会儿才看着他说道：“是跟我妈学的，她喜欢做饭。”
柳谷雨了然地点点头，也跟着想起了崔兰芳。
崔兰芳擅长做面食，软皮的酱肉包子、各色各味的馒头、肉葱花卷、鸡蛋饼、酸辣疙瘩汤、香煎鲜肉馅饼……就是面条，她也能做出十多种花样儿。
从前柳谷雨出摊、开店，早上都是崔兰芳起来做早食，每天换着花样摊饼子、烙饼子，煎的、炸的、蒸的，配一碗小米粥、南瓜粥，再吃两口黄瓜小菜，舒爽得很。
想到这儿，柳谷雨还真有些想崔妈咪和般般了。
他尝了一口粥，又卷了一张饼往嘴里喂，一口鸡蛋饼一口萝卜馅，边吃边问：“过年的时候，你爸妈也该回来了吧？”
秦容时点头。
柳谷雨掰手指算了算，还有三个月呢。
嗐，还早着。
他蔫巴一会儿，又很快挺直脊背，兴冲冲道：“我多几罐果酱，还有小零食，你给他们寄过去。”
秦容时点头提醒道：“你昨天就说过了。”
柳谷雨吃着饭都不消停，端着粥碗起身往冰箱走，打开看一圈，觉得还差些食材。
“还差些东西，哎……昨天忘记了，应该去趟超市的。”
秦容时继续盯着柳谷雨看，把人喊了回来，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说道：
“昨天那么晚才出果园，去超市也来不及了。吃完饭再去也不晚，或者你在家准备，我去买了回来。”说得也是……”
柳谷雨嘀咕一句，又听到秦容时说的后半句，赶忙举起手叫道：“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吃饭洗碗，安顿好家里的狗子，柳谷雨又去老屋转了一圈，看工人们施工正常，还顺便指了几处问题，工头也做了标记，确定没有别的问题才和秦容时一起出门。
六塘乡远离城中心，两人驱车去了最近的大型商超，但也花了一个小时。
因为距离太远，这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柳谷雨推着推车闲逛，缺什么买什么，路过零食货架还拿了好几包膨化零食和辣条。
“哎，在古代都吃不了薯片和辣条，还真有些惦记。”
虽然也能自己做，就是花心思、花时间了些。
但自己做的健康食品还是和垃圾食品不一样，有时候就是惦记这口垃圾食品。
他低着头小声嘀咕，自以为声音不大。
但走在身边的秦容时却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柳谷雨手里的推车。
没多会儿，推车就满了，里面放的大多都是食物。
“这些鸡心、鸡胸肉、猪肝……是要做什么？”
秦容时记得柳谷雨并不爱吃猪肝，以前自己做菜就很少买猪肝，结果现在却挑了一块颜色漂亮的猪肝。
听到秦容时的问题，柳谷雨瞪他一眼，立刻又说道：“你不能只记着自己啊！家里还有个小的嗷嗷待哺呢！”
秦容时：“……”
秦容时反应片刻才确定了，柳谷雨说的是家里的小狗子。
在「梦」里，这傻狗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再看柳谷雨，他一边说还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某购物软件，兴冲冲对着秦容时说道：
“我还看了好几只狗狗碗，都特别可爱！但我拿不准主意买哪个，你看看？”
秦容时看一眼，确实都是很可爱的陶瓷狗碗，有的印着狗耳朵、有的印着狗爪子、有的是可爱的糖果色……但……
秦容时：“太小了，来财是大型犬，它只是还没长大。这样一碗饭，都不够它一口吃的。”
好像有点道理，柳谷雨又想想记忆中的来财，大狗狗吃饭可猛了，得拿盆吃，和现在的未成年小狗不一样。
但柳谷雨还是说道：“这不是还没长大嘛。”
看样子，是非选不可了。
秦容时指了其中一只白底印花草的狗碗，内壁是浅绿色，是格外小清新的一只碗。
外壁印着粉嫩的郁金香、浅黄的银杏叶、淡绿的柳枝、蓝白的铃兰……
“这个吧。”
柳谷雨看到他所指的图片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很喜欢柳树呢。”
秦容时回眸望他，嘴角带着带着淡淡的笑，眼里柔波流动，也闪烁着潋滟的光。
“是啊，很喜欢呢。”
柳谷雨：“……”
四目相对，这样的眼神眸光实在是太熟悉了。
要不是柳谷雨确定秦容时没有古代的记忆，都要以为他想起自己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四目久久相对，好像眼里只有对方，再也看不到第三个人。
但……第三个人就是这时候突然说话了。
“那个……能不能让一让，你们在这儿站好久了。”
柳谷雨呆滞又僵硬地扭头看去，见两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子手挽手站在一块儿，正两眼发光兴奋地看着他们。
柳谷雨：“……”
柳谷雨偏头挡住脸，扯着秦容时迅速撤离，身后还响起两声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啧啧……大庭广众之下……”
“哎呀……你叫他们干什么！都吓跑了，本来还能偷偷多看一会儿的！”
……
两人买好东西撤离，放好东西上了车。
回家熬果酱，做树莓饼干和水果派，秦容时继续拍视频。
柳谷雨选择了酥脆的曲奇饼干，先切下几片薄薄的黄油，常温下放至融化，再加细砂糖搅拌，黄油软化呈糕体，轻轻一按就能留下一个小坑。
再少量多次的倒入鸡蛋液，打发至蓬松发白，然后加牛奶、面粉等料，充分搅拌均匀。
玻璃皿里散发着淡淡的奶香、甜香，再倒入清洗晾干的各色树莓，再一搅拌，又多了果子的清香。
面团搅拌好，柳谷雨蒙上一层保鲜膜，轻声说道：“先放冰箱冷藏一个小时再烤，更好上手，也更有风味……现在来熬果酱吧！”
熬果酱前，他还借着熬出来的一锅糖浆做了两串冰糖葫芦，用竹签子串了三颗红通通、圆滚滚的山楂，往咕咕冒着小泡的糖浆上一滚，一串冰糖葫芦就做好了。
现在有很多种款式的冰糖葫芦，串草莓的、葡萄的、橘子的……凡是水果都可以做，但柳谷雨还是更喜欢吃山楂做的冰糖葫芦。
做好的冰糖葫芦放在油纸上晾凉，等他这边熬出两锅果酱，冰糖葫芦也做好了。
“尝尝看，忙了一上午，还一口水都没喝呢！”
柳谷雨挑了其中一串更大、更圆的山楂糖葫芦递给秦容时，冲人笑得灿烂。
三颗红通通的山楂果子浇满了糖汁，糖壳晶莹剔透，轻轻一咬就是「喀嚓」一声，薄脆的糖衣在嘴里碎成糖渣，甜丝丝的。
吃了冰糖葫芦开始熬果酱，熬果酱要简单很多，无非就是果子、白砂糖小火慢熬至浓稠，柳谷雨还习惯加一些柠檬汁，味道会更好。
熬好果酱后，他抽空做了两盘水果派，一盘苹果果馅，一盘莓果果馅的。
借着熬出来的果酱填了水果派，再刷上一层鸡蛋液，撒上黑芝麻后放进烤箱。
烤箱里亮起灯光，放进去的水果派也一点点变得膨胀，表面更加金灿、酥脆，香甜却不腻人的味道散了出来，勾得人流口水。
“几点了？”水果派烤好了，果酱也熬好了，只等放凉就可以装进玻璃罐里。
柳谷雨一边清洗今天在超市买的一批可密封的玻璃罐，一边问道。
秦容时：“十一点了。”
“哦！”柳谷雨怪叫一声，“光顾着这个了，还没做午饭呢！你不饿吗？怎么不提醒我！”
柳谷雨立刻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看更急了，岂止是十一点，都快十一点半了。
“啊！这么晚了，中午吃什么？吃什么？这时候在煮饭有些来不及了吧！”
他急得原地转圈，另一边的秦容时却安安静静关了摄影设备，才说道：“上午不是买了牛排吗？煎牛排吃吧，那个简单。”
他似乎早有准备，连牛排都提前拿出来解冻了。
柳谷雨点头，立刻烧锅热油煎牛排。
两个大男人，光吃牛排肯定是不够的，他还煮了一把意面，煎了几片培根，烧了浓稠喷香的牛肉酱拌意面，再拌一份蔬菜沙拉。
锅里夹了一块黄油化开，奶香味散了出来，再把牛排煎熟，贴锅放两只切半的整蒜，蒜香四溢，借余油煎了几朵榛蘑、几根青嫩的芦笋，放两枝迷迭香。
煎好的牛排肉香、奶香十足，都不用额外浇上其他酱汁坏了它原本的风味，撒几粒胡椒海盐就够了。
柳谷雨取了两只大盘子，一半放切好的牛排，一半放拌好意面和素菜，面上再放一枚煎得焦黄的溏心蛋。
“吃饭！”
“等我们吃完，果酱应该也放凉了，可以装罐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桌上还有两盘水果派，蓝莓派、苹果派各有四个口味。但其中那盘蓝莓派只剩三个了，显然是被喜甜的某人偷吃了一块。
桌上还放了两只玻璃高脚杯，倒了半杯白葡萄酒，也是今天在超市买回来的。
秦容时微笑点头，然后拿相机拍了两盘装盘漂亮的牛排，还说道：“很漂亮，可以做你下期视频的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