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覃婆婆家的菜地倒是不远, 柳谷雨和秦容时一起过去,在院里玩耍的小狗崽儿瞧见了,也摇着尾巴跟上。
但它个子太小, 钻进草堆儿里就见不到狗影了,只瞧见草影窸窸窣窣晃动着。
柳谷雨摘了一把青嫩的叶子菜, 又扯了两根白萝卜, 萝卜带出泥, 叶子也还翠绿着。
瓜架子上还有嫩瓜, 瓜蒂上垂着浅黄色小花儿。要不是两个人吃不了太多菜,他也想摘一个回去。
“诶,你们两个年轻人咋走在一起了?”
两人正弯腰埋在地里,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
抬头看去, 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对老夫妻, 提着菜篮走在前面的就是覃婆婆, 另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走在后面,手里拖着两杆新砍的竹子。
老人家年纪大了,脊背佝偻, 但说话却很洪亮。
柳谷雨和秦容时对看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俩本来就是认识吧!”覃婆婆热情, 笑嘿嘿开了口,“难怪了,难怪你这孩子昨天就和我打听秦家老二呢!”
打听?
秦容时目光落在柳谷雨身上,盯得人脊背一僵, 立即抬头看去, 恰好对上一双探究的眼睛。
柳谷雨:“……”
他挠挠头, 试图解释:“我只是向覃婆婆问问村里有没有和我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我这刚回来, 肯定还是想和同龄人多走动走动。”
覃婆婆没看到两人交汇的眼神,提着菜篮子就走了过去。
她先说道:“也是这个理儿!你们年轻人,肯定还是和年轻人有话说,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没得聊!”
柳谷雨:“……”
柳谷雨闭了嘴,没说话了,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劲。
但覃婆婆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那么多,她还走了过来,又把自己的菜篮子往前伸,继续说道:“喏,看看!今年的洋芋长得好嘞!你们也拿回去吃点儿!”
菜篮子里好多新鲜嫩洋芋,又小又嫩,小的不过鹌鹑蛋大小,大的也大不过鸡蛋。
正嫩的洋芋都不用煮后剥皮,拿清水一泡,面上的薄皮轻轻一撕就没了,用葱子随便一炒,简简单单又是个好菜,是小孩儿最喜欢的!
覃婆婆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抓了几把洋芋到柳谷雨的篮子里,都是刚挖出来的洋芋,还沾着新鲜泥巴。
她又说:“我本来还打算到你家去,给你装些,正好在这儿遇到了,也免得我多跑一趟!”
“喏,那边有野葱!你们要是吃得惯这味儿,就扯两把拿回去炒着吃。”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田埂外的小土坡上,那儿长满绿油油的野草,而这堆野草中正好长着野葱。要不是有覃婆婆提醒,柳谷雨都没发现。
两个年轻人道了谢,目送两位老人离开,柳谷雨才快步朝着野葱堆儿去了,扯了两根起来看,藠头白嫩圆鼓鼓的,叶子也新鲜发绿。
野葱用来炒新鲜的嫩洋芋最香,光想想那个味道柳谷雨就馋了,他扯了两把,又估摸着篮子里的洋芋,想着也够炒一盘了。
“好了,秦容时走吧,回家了!我提菜篮子,你拿锄头镰刀!”
他一时忙忘了,再加上在古代使唤秦容时也使唤顺手了,这话说得格外自然。
等他回过神才觉得尴尬,可抬头看秦容时,见他还真听话地捡起锄头、镰刀,作出等他一起走的模样。
柳谷雨提着菜篮走在前面,秦容时一手拎锄头一手握着镰刀走在后面,只有小狗崽子四爪空空,欢快地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蹿到人前,一会儿跑到人后,顽皮闹腾得很。
眼前是山溪,柳谷雨却提着篮子就要蹲下,秦容时一惊,连忙伸手把人拉住,问道:“你做什么?”
柳谷雨回答道:“洗菜啊。”
在村里摘了菜,或者是在小流山挖了野菜、笋子,也都是直接用河水、溪水、井水洗,他早就习惯了,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秦容时把人拉起来,快一步抢过他手里的菜篮子,拧着眉说道:“天气冷了,还是回去用热水洗。”
柳谷雨:“……”
可恶,竟然忘记现代社会的先进了!
他摸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朝前走。
*
冰箱里有排骨,用白萝卜炖个排骨汤,再炒一盘野葱洋芋,一盘小青菜,两个人吃饭已经足够了。
二人面对面坐在实木餐桌上,这桌子椅子可比柳谷雨老房子里的小折桌、小板凳舒服多了,终于不用委委屈屈蜷着腿。
小狗崽坐在地上摇尾巴,乖乖看着柳谷雨给它捞骨头。
“它平常也跟着人吃吗?”
柳谷雨捞了两块肉,挑了幼犬能咬动的纯肉块儿或脆排骨,又夹了几块萝卜,碾碎成萝卜泥,加饭加汤泡在一起,也是一碗香喷喷的狗饭。
他一边准备狗饭,一边问道。
秦容时摆好碗筷,就坐在椅子上等柳谷雨,并没有先动筷。
听到问话才回答道:“它吃幼犬狗粮,偶尔泡羊奶粉。”
好家伙,到了现代,这傻狗也是吃上「预制菜」了。
放下狗饭,揉一把狗子的毛脑袋,柳谷雨才洗了手坐下,握筷道:“快吃吧!”
话是如此说,但柳谷雨却没什么心思吃饭,时不时咬着筷子抬头看一眼秦容时。
他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正想着能不能借此和秦容时套套近乎,让两人的关系再近些。
就说……就说一个人的饭不好做,问他以后能不能搭伙一块儿吃饭。
柳谷雨的小眼神飞来飞去,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让人不能拒绝。
还想着,对面的秦容时率先说了话。
“你家还在施工,又吵又乱,恐怕这段时间是不能住人了。我家还有空屋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柳谷雨:“啊?”
柳谷雨整个人呆住,他最多也只是想想能不能上门蹭两顿饭,秦容时倒好,直接约人上门同居了。
秦容时挑眉看他,反问道:“不愿意?不是说要和同龄人多走动走动吗?”
柳谷雨:“……”
柳谷雨巴不得呢,虽觉得尴尬,但还是点头又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秦容时却摇头说:“不会,我平常一个人住也无聊。”
吃完了饭,柳谷雨秉持着占了便宜就得多干活儿,又起来收拾碗筷,但刚捡了筷子就被秦容时抢过去。
秦容时:“我来吧,厨房有洗碗机。”
他抢先一步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又拧了帕子把灶台、桌子、水槽清理干净。
柳谷雨则在厨房转了一圈,说道:“你家厨房好大,家电也齐全,竟然还做了面包窑……你平常会用这个吗?”
秦容时摇头。
柳谷雨又问:“烤箱呢?”
秦容时还是摇头。
摇完脑袋,他又看向柳谷雨,说道:“你要用的话随便用,这些家电都是好的,都能用。”
柳谷雨已经手痒了,他本来就是做美食甜品的博主,穿越回来都有一个月了,他从来没有登陆过账号,更别说更新了,视频底下每天都有嗷嗷待哺的小粉丝。
这厨房装修得漂亮,并不像农村灰头土脸的灶房,而是更具乡村美学的厨房,实不实用先不说,养眼是真的,拍视频肯定出片。
柳谷雨现在已经回到现代了,还得自己赚钱吃饭啊,美食博主的账号不能丢。
他试探着问道:“你介意我在你家拍些视频吗?我是做美食自媒体的,平常可能会发一些做菜做甜品的视频。我保证,不会暴露位置,也不会让你出镜!”
秦容时听了柳谷雨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做自媒体的?”
柳谷雨点头。
秦容时还是没有回答,而是朝柳谷雨招了招手,说道:“跟我来。”
柳谷雨:“啊?”
柳谷雨一头雾水,却还是跟了上去,和秦容时一起上了楼,又进了一间书房。
一间不算大的书房,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书,甚至还有很多生硬难懂的古代文学。
实木书桌上摆着笔架、镇纸、笔洗,一本半翻的字帖,角落还摆了一盆文竹,枝条纤细,叶片如蛛网层叠,绿意盎然。墙上挂着字画,写的是柳谷雨看不懂的词,画的是江南烟柳。
古色古香,但桌上却放了一台相机,瞬间把恍惚以为又回到古代的柳谷雨拉了回来。
秦容时把相机递给柳谷雨,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些其他设备,手持云台、收音麦克风、三脚架……连补光灯都有四个不同品牌、不同款式的。
“我这里有一些设备,你看用不用得上?”
柳谷雨沉默,看着从柜子里找出不同自媒体设备的秦容时,实在无法把此刻被现代科技包围的秦容时和古代的小书呆子秦容时联系在一起。
但他很快又想起自己刷到的书画博主句号老师。
再看看「字画」含量超标的书房,柳谷雨这才想起来了,拍手问道:“你是不是也做自媒体的?在网上发书画和国画,我之前刷到过!”
秦容时看向柳谷雨,直接点了头,还问道:“我的视频只有露手视频,你怎么认出来是我的?”
啊,这个……
柳谷雨摸摸脑袋,总不能告诉秦容时,说自己就是认出了他的手吧?
“呃……我看字迹很像,而且书桌布置也一模一样。”
这个回答似乎也无可挑剔,秦容时像是信了,又拿出手机,微笑看向柳谷雨,问道:“那我能看看你的账号吗?”
柳谷雨当然不介意,直接拿过秦容时的手机,点开app,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的名字「谷雨日食记」。
“喏,就是这个。”
秦容时接过看了,直接点了关注,然后看着小框上的「互相关注」笑道:“你是我的粉丝?”
他一边说,一边含笑看向柳谷雨,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盯得厚脸皮的柳谷雨也忍不住红了耳朵。
他试图扒拉两下头发遮住发烫的耳垂,可等手伸上去才想起这是在现代,他留的是短发,也不够遮挡耳垂的。
秦容时但笑不语,又带着柳谷雨挑了几样设备才说道:“我先带你去住的房间看看吧?”
柳谷雨点头。
“我父母、妹妹住在一楼,楼上是我和我大哥的房间。”
他说着推开了一扇门,里面的布置简单,一张床、一面柜子、单侧的床头柜,靠窗一张大木桌。
桌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用摆放。
床头柜、床上也干净,瞧着不像长期住人的样子。
柳谷雨却没有立刻发现,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秦容时的话上,惊得条件反射先开了口。
“你大哥也在?!”
这话有些冒犯,柳谷雨说完就立刻反应过来了,急得想要自打嘴巴。
秦容时却没有多想,反而面露疑惑地解释道:“不在呀。我不是说了,老家平常只有我住,我父母、大哥、妹妹只有过节过年才偶尔回来。”
柳谷雨松了口气,心中庆幸秦容时没有多想,自己那话实在说得不吉利!
不过在现代,秦家一家都整整齐齐,这倒是大喜事!
他又问:“那你家有客卧吗?”
秦容时刚才没介绍客卧,估摸着是没有了。
秦家的房间算多了,可人口更多,夫妻两个,大儿子、二儿子、小女儿,算下来就是四间房,还真没有多余的地方布置客卧。
果然,秦容时摇了摇头。
柳谷雨又指着空房间问:“那我睡这间?”
秦容时不可能带他去看父母的房间,更不可能带他去看秦般般一个女孩儿的房间。
所以这间明显没人住的屋子只可能是秦大哥的。
秦容时却还是摇头。
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这是我大哥的房间。不过他的屋子我不好做主,不方便借给你住。”
“所以这段时间,我睡这儿,你睡我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