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而归,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村里零星几户人家的灶房都飘起了炊烟,能闻着这家箜了洋芋饭, 也能闻着那家炒了腊肉,香飘十里, 惹得人腹中馋虫直叫。
两人回了家, 舀水洗了刚刚捡的九月香。
这个洗起来可麻烦了, 两个人忙活了十多分钟才把一篮子九月香洗得干干净净, 菌子肥嫩,伞把厚实多肉,散着淡淡的香气。
碗里有事先切好的肉丝,用盐、酱油、淀粉腌好,在淋一圈菜籽油。盘子里有切成丝的螺丝青椒, 还有蒜片、辣子、姜丝、蒜苗。
肉丝、配菜、佐料都准备齐全, 只等着菌子洗好, 撕成条就能开炒了。
“中午炒个菌子,再炒个炒饭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柳谷雨看了一眼昨天剩下的冷饭,昨天中午蒸的甑子饭, 米饭蓬散,昨天吃完后还剩下一大碗, 隔了一夜正好能拿来炒饭。
秦家的厨房可以烧柴,也可以直接用电。
但柳谷雨在古代这几年吃惯了柴火菜,真觉得燃气灶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差了很多。
幸好, 这里的秦容时做饭手艺一般, 但也是烧火的好手。
他坐在灶膛前, 抬头看柳谷雨, 点点脑袋回答道:“都可以,就这样吧,就我们两个人也不用太麻烦了。”
柳谷雨点头,撩起袖子开炒。
菌子最好用猪油炒,那炒出来才香呢,蒯一坨白花花的猪油放进热好的锅里,滋啦一声后,那团雪白才慢慢化开,融成锅底一滩滋滋冒泡的热油,素炒菌子也香得很。
但可惜秦容时不会炼猪油,家里也没有备着这玩意儿,只能凑合着用菜油炒了。
起锅烧油,滑入肉丝,拿铲子翻两圈,见锅里的肉丝变色变卷就可以捞出装盘。
又再倒油炒菌子,菌子吸油,所以可以多倒些油,油热后下菌子翻炒,香味立刻就出来了。
菌子炒熟后下蒜片、干辣子、青椒,爆出香味。这干红辣椒也是覃婆婆送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辣椒炕干的,辣得很,过油一激更是又辣又香,熏得人想要流眼泪。
青椒炒得断生,最后撒盐,淋一圈酱油,再抖半勺白糖,临出锅前撒上一大把蒜苗,翻两圈就可以盛出来了。
最后刷了锅开始炒饭,炒饭做得简单,只敲了两颗鸡蛋炒成一大碗蛋炒饭,加盐、加酱油,出锅前撒一把嫩绿的葱花,也是喷香。
“吃饭吧!”
柳谷雨喊道。
那头的秦容时已经退了火,把炒菌子端到桌上,筷子也摆好了。
柳谷雨想着还得清清肠胃,所以烫了两碗菜汤,清水煮的白菜,煮了好一会儿,煮得白菜软烂,菜帮子都不脆了。
一盘炒菌子、两碗蛋炒饭、两碗白菜汤,中午这顿就算好了。
“汪汪汪!!”
小狗崽儿闻着香味,激动地叫了起来,柳谷雨却蹲下身,托着小狗的屁股把它推开,还说道:“这么辣的菌子,小狗不能吃,我给你做了其他的。”
小狗吃的可比他们的花样多,是用鸡胸肉切块进搅拌机打成肉泥,又加一颗鸡蛋,加胡萝卜碎、南瓜碎,拌在一起后上蒸笼蒸熟,一份香喷喷又营养均衡的狗饭就好了。
这个还是最先做好的,早端出去给狗子吃了,可小狗崽儿闻到更香的炒菌子、炒饭,对着这碗狗饭就是不买账,被柳谷雨推开后又汪汪叫着凑了过来。
“别管它,饿了自然会吃的。”
秦容时低头看了一眼,寻思这狗越发嘴刁了,从前天天喂它幼犬狗粮也吃得挺好的,现在才过了几天?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柳谷雨拍了拍狗屁股,没再理会它,洗了手开始吃饭。
这顿饭做得刚刚好,菌子吃完,炒饭也吃完了,白菜汤更是喝得干干净净,一顿下来一粒饭都没剩下。
秦容时收拾了碗筷,柳谷雨又看了看时间,琢磨着还能午休一会儿,下午再起来做甜品。
“动一动再睡。”
看柳谷雨鬼鬼祟祟要往楼上房间去,小狗也狗狗祟祟跟在他屁股后面,擦桌子的秦容时立刻直起腰看了过来,用不算严厉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柳谷雨撇嘴,小声咕咕道:“果然还是秦容时啊……到了这儿还是不变,一样的古板严肃。”
秦容时:“你在说什么?”
柳谷雨立刻挺直脊背,扭头冲着人笑得灿烂。
“我说,我带着狗子去花园转转,顺便帮你检查检查花园里的花!”
这倒是可以,饭后走走消消食。
秦容时点了头,看着一人一狗出了门。
说是转转,但柳谷雨出了门就瘫坐在花园的竹摇椅上了,背后是一墙粉绿的三角梅,花叶落了一地。
狗子趴在他脚边,柳谷雨手贱,捡地上的落花堆在小狗子身上。这傻狗也老实,还真纹丝不动由着柳谷雨折腾自己,吐着长舌头,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乖乖看他。
本就不大一只狗,险些被落下的花叶埋了。
折腾完狗子,柳谷雨才伸着懒腰往后靠,又去看几架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花架。
嗯,好像又死了两盆花,两盆都是绣球。
绣球的花期早过了,两盆只有大片大片的叶子。但现在好像连叶子都发黄掉光了,枝杆也不再发绿,看起来命不久矣
等秦容时收拾好厨房,把碗筷也捡进洗碗机,他才出了房间朝花园的方向走去,正想对柳谷雨说消食够了可以回房间睡会儿午觉。
哪知道到了花园才看见说好「去花园转转」的柳谷雨整个人缩在摇椅上,已经睡着了,他还嫌阳光太晃眼了,把竹摇椅拖到了桂花树下,借绿荫遮挡阳光。
小狗趴在他脚边,看见秦容时过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短胖的脖子,瞅他一眼,又低头继续趴着了。
秦容时无奈叹气,他明明才和柳谷雨认识不过几天。但看着此刻缩在椅子上睡觉的人,又觉得格外熟悉。
这好像就是柳谷雨会做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第一次无奈叹气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杏白色的羊绒毯子,轻手轻脚靠近,把毯子搭在柳谷雨身上。
人睡着了,秦容时独自一人去了厨房,把上午捡的板栗剥出来。
板栗壳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的毛刺壳又厚又扎手,秦容时是戴着手套用剪刀一个一个剪开的。
满满一篮子的板栗,毛壳就占了不少位置,把外壳全剥掉后,一篮子也成了半篮子。
等柳谷雨这一觉睡美了,秦容时已经剥出了好些板栗,一小盆熟蛋黄颜色的板栗,一颗颗都饱满得很,散着淡淡的清香。
“诶,你怎么不叫我,自己忙起来了!”
柳谷雨抱着毯子走过去,见秦容时坐在餐桌前剥栗子,他抱着毯子对着人说话。
秦容时抬头看他,从盆里挑了一颗最大的板栗递过去,直接就怼到他唇边了。
话还没说完的柳谷雨:“……”
什么个意思?
不是他要追秦容时吗?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刚睡醒的柳谷雨,人醒了,脑子还没醒,有些懵懵地低头咬住那颗板栗,咀嚼两口吃掉。
生板栗很鲜、很香,比起煮熟炒熟的板栗要更脆些,吃完还有淡淡的余甜。
柳谷雨吃完一颗才醒了神,抱着怀里的毛茸毯子颠了颠,问:“哪儿拿的?我放回去。”
秦容时瞥他一眼,然后扭头继续剥板栗。
板栗真的难剥,外层的褐色硬壳难剥,里面那层毛乎乎的软皮也难剥,秦容时低头奋斗,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先把沙发上吧,我等会儿自己收。”
柳谷雨依言做了,把毛毯叠得整整齐齐。
准备做蛋糕了,柳谷雨走过来看一眼剥好的栗子,琢磨着量也差不多了。
“我准备开始了,你帮我拍视频呗。”
他又对着秦容时说道。
秦容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起身洗了手,然后回屋把相机拿了出来。
栗子蛋糕不难,柳谷雨又是做甜品的熟手,他看起厨房的食材,像个检查领土的山大王。
“秦容时,秦容时,冰箱的芒果可以吃吗?”
“秦容时,秦容时,冰箱的鲜牛奶我也用了哦!”
“秦容时,秦容时,这个巧克力、坚果也可以吗?”
……
秦容时每次都点头,最后干脆说道:“都可以随便用,不用问。”
他做饭水平一般,但厨房的东西却不少,至少做蛋糕要用的用具、食材都有,柳谷雨把需要的东西都找出来,又把需要没用过的打蛋器、抹刀等物清洗一遍。
他还戏谑笑了一声:“差生文具多啊。”
秦容时正在调试相机,听到这话才回头看他一眼,又说道:“我妈、我妹妹都喜欢研究美食,这些东西都是她们买的,我没怎么动过。”
这样一说,柳谷雨就好理解多了,她们母女两个本来手艺就好,偶尔手痒想做做美食也是有的,想来厨房的面包窑、烤箱就是为了她们装的。
柳谷雨一边想,一边拿出食材、用具,开始做蛋糕。
他做了巧克力栗子蛋糕,蛋糕胚做成加高的六寸大小,抹了自己调的栗子淡奶油,又薄薄撒一层巧克力碎、坚果碎,中间夹一层新鲜芒果、一层栗子泥。
还烤了一盘栗子饼干,是照着小狗崽儿的模样捏的模型,一盘大耳朵微笑狗狗饼干,又香又脆,柳谷雨还插了几块在蛋糕上做装饰。
“好了,我做得大,切一半送去给覃婆婆他们吧,让他们也尝尝,再把剩下的鲜板栗也给他们送一些。”
柳谷雨吃完午饭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就开始忙活蛋糕,一直做到天擦黑才做完。
柳谷雨本来想让秦容时把蛋糕送过去。
但见秦容时单手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上,把刚刚拍好的视频导进去,已经开始准备剪辑视频了……超绝执行力。
“你不饿吗?”柳谷雨盯着人嘀咕。
秦容时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又看桌上的蛋糕,想了想才说道:“你先去送吧,我等你回来再一起吃。”
柳谷雨点点头,装上蛋糕,提上板栗出了门。
已经晚上了,正是饭点,柳谷雨提着东西过去的时候,两位老人正打算吃饭,他把做好的蛋糕送进去。
老人家很少吃这样的甜食,看了只觉得精致漂亮,根本舍不得动口。
家里冷清,覃婆婆看见柳谷雨就不愿意放人离开了,用粗糙的手拉着柳谷雨往屋里走,热情又关心地问道:“还没吃饭吧?来来来,进来,和我们一块儿吃!”
这哪成!家里还有个人等着呢!
柳谷雨连忙摆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晚上和秦容时一块儿吃,他还在家里等我呢!”
覃婆婆愣了一会儿,想一阵才想起来「秦容时」就是秦家老二的名字。
她看一眼溪对岸的小楼,又偏头看一眼隔壁,拍着腿叫道:“难怪呢!我说我今天怎么没看到你,你原来搬到对面去了!”
说到这儿,老人家笑了起来,用和气的眼神看了柳谷雨一眼,又说道:
“你肯定一早就认识秦家老二吧?刚回来时还故意问我,这是专门找婆婆打听他呢!”
柳谷雨嘿嘿笑了两声,含糊不清说道:“呃……算是认识吧,只是他可能不记得我了!”
老人家也嘿嘿笑了两声,自己找起了答案,还比划着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俩小时候就认识吧?他小时候,全家都住在村里,你也跟着奶奶住在村里,肯定和他一起玩过!后来……”
后来柳谷雨的父母去世,奶奶也紧接着去世,柳谷雨被送进了福利院,在福利院长大,好多年没有回六塘乡了。
想到这儿,老人家自觉失了言,有些尴尬地闭上嘴,盯着柳谷雨干笑了两声。
但其实小时候的事情柳谷雨早就记不清了,也说不出多难过,他还点头应道:
“是呢!您说的都对!你快进屋去吃饭吧,我也得回去了,秦容时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覃婆婆这才点头,又看一眼饭桌,热情地拉着人喊道:“你再等会儿!我今晚上烙了洋芋粑粑,你们小孩儿都喜欢吃这个!我孙子、孙女都爱吃这个!我给你装一盘,端回去和秦家老二一起吃!”
说罢,她又佝偻着脊背去了灶房,拿出一个印着红花的老式花盘子,夹了好几块洋芋饼子进去,又蹒跚着走向柳谷雨,把东西递了过去。
“去吧,快回去吧!”
柳谷雨端着盘子来,又端着盘子回去。
这洋芋粑粑太香了,比栗子蛋糕的香味霸道一百倍!
是用蒸熟的洋芋捣成泥,加适量的糯米粉,撒上盐巴、五香粉调味,再撒一把葱花,拌匀后把土豆泥抓揉成饼状,下锅煎炸成两面金黄酥脆。
煎好的洋芋粑有手掌大,外壳酥脆,刮起来还沙沙的响,味道香得很。
柳谷雨走在路上就没忍住,悄悄吃了一个。
这是乡下最简单的吃食,正如覃婆婆所说,大多数小孩儿都长着洋芋脑袋,都喜欢吃。
柳谷雨也是,一个饼子越吃越馋,小眼神直直往盘子里瞅。但想着秦容时还没吃,他尝尝味儿也差不多了,这才忍住。
回了家,见秦容时已经把餐桌整理出来了,他甚至还趁这会儿功夫煮了两盘意面。
素意面,什么配菜都没加,只淋了黑椒酱汁,面上放一个煎得焦黄的溏心蛋。
一旁还摆着切好的栗子蛋糕,切成三角状,分层明显,淡淡的甜香味也飘了出来。
“回来了?”秦容时回头看他,然后一眼瞧见柳谷雨手里的盘子,忍不住笑道,“怎么还带了回来。”
柳谷雨献宝般说道:“是覃婆婆自己做的洋芋饼,我刚刚尝了一个,特别香!你尝尝看!”
柳谷雨太热情了,拿着一个洋芋粑粑就往秦容时嘴边喂,脸上还扬起大大的笑脸。
秦容时有一瞬的愣神,回过神时已经被香喷喷的洋芋饼堵住嘴巴了。
柳谷雨给他喂了一块,又把剩下一盘洋芋粑放到桌上,和意面、蛋糕摆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但都看得人食欲大增。
他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黑椒意面,说实话,味道没什么特别的。但这就是简单的速食食品,也不赖秦容时的手艺,特制的酱料包就是这个味道,也不能做出花儿来。
“我知道一个黑胡椒酱汁的配方,比这个更香,下次做给你吃!”柳谷雨一边吃一边说话,又看一眼还未动筷的秦容时,催促道,“你快吃啊。”
秦容时一直盯着柳谷雨,见他吃得摇头晃脑,眼睛亮亮,显然心情不错,都没发现嘴角蹭上了一点儿黑色酱汁。
他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开始吃东西,吃的却不是意面,而是拿小铁匙挖了一小块蛋糕喂进嘴里。
栗子香浓郁,奶油入口绵密,裹满了坚果碎。蛋糕胚烤得很软,选的巧克力也不是那种十分甜腻的口味,而是偏香醇的味道,有一种淡淡的苦香,味道也很好。
中间夹了一层芒果,但勺子太小,秦容时第一勺没有挖到。
坐在对面的柳谷雨则直接拿起蛋糕上的栗子饼干,沾一坨奶油后喂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又说道:“可惜没什么水果,不然加些水果更好吃,比如蓝莓、黑树莓什么的。”
这话好像突然提醒到秦容时了,他忽然开了口,提议道:“听说附近有一处果园,可以摘新鲜水果,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