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的土豆泥肉酱拌面, 香喷喷的肉酱、吸饱汤汁的土豆泥均匀拌在每一根面条上,面上再点缀一把青翠的葱子。既有了卖相, 又增加了鲜味,做法简单, 吃起来也喷香。
再配一碗清煮的小白菜, 撒两颗盐, 简单的午餐就好了。
两人吃了面条, 又给来财做了精致的狗饭,用鸡胸肉、鸡心、猪肉捣碎成泥,加胡萝卜、西蓝花、青菜、南瓜,素菜全部切碎。
然后把所有食材倒一起搅拌均匀, 最后再往里面打一颗鸡蛋, 上锅蒸十五分钟。
人吃得热乎, 狗也吃得热乎。
这次的狗饭做得多,柳谷雨用分装的密封小铁盒装了几盒,够吃两天, 下次要吃就直接拿出来加热。
虽然是「预制菜」,但总比天天吃狗粮好。
早饭吃得晚, 所以午饭也吃得比往常更晚。
吃完又开始忙活,把没有打包好的果酱罐子收拾好,把它们装进盒子里,明天带出去寄。
秦容时还找标签给每一个罐子都贴上名字, 黑莓果酱、黄树莓果酱、苹果酱, 标得清清楚楚。
写好标签, 秦容时又找出电脑, 开始剪辑昨天去果园采摘、熬果酱、做饼干的视频。
“视频剪好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这一趟寄的多,要给家里人寄,还要给粉丝抽奖,几个纸箱子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排排站。
“好嘞!马上来!”
听到秦容时的话,柳谷雨才拍拍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撑着椅背往前靠,然后看向秦容时的电脑屏幕。
不得不说,秦容时挺有拍摄天赋。
或许学霸就是这样,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行。
显然,到了现代,秦容时还是学霸。
视频不算短,算起来有四分钟半,但没有一帧废片,一个乡野自然的视频看完,似乎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拍摄角度、构图、光线、运镜都很好,光影漂亮,比起他自己从前拍的高级了好几个档次。
“太神奇了!”
柳谷雨拍拍秦容时的肩膀,夸赞道:“太神奇了,你竟然会用电脑!”
他惊奇地叫出声,眼睛亮亮的,好像燃烧着闪烁不断的小簇烟花,一朵一朵次第绽开。
这眼神、这语气,逗得秦容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把视频发给柳谷雨,又笑又无奈地问道:“在你眼里,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柳谷雨还真想了起来,抱着手坐在他对面,托腮想道:“嗯……你以前就是读书很厉害啊,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但说话做事都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古板。”
秦容时看着他,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地说道:“小古板可不会勾引嫂子哥夫。”
勾引?
两个字逗得柳谷雨大笑,他笑得直接趴在桌上,一双眼睛都笑弯了,却还直直盯着秦容时看。
他突然凑了过去,小声问道:“你长得这么俊,般般也长得漂亮……”
秦容时挑眉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柳谷雨:“所以你大哥到底长什么样子的?靠你家这基因,怎么长也错不了吧!”
秦容时:“……”
秦容时有一瞬的沉默,然后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柳谷雨摇头晃脑看他,眼神还略带着挑衅,他就是皮,就是故意挑逗秦容时,故意问的。
哪知道秦容时还真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是过年时拍的全家福,他爸、他大哥都在,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把手机递过去,示意柳谷雨看。
柳谷雨一直以为秦容时长得更像妈妈。
但看了照片才发现,他这身气质和秦父很像。
秦父也是一身文气,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秦大哥一双眼睛倒更像妈妈,双目间有两分秀气。但他身材比秦容时更魁梧,眉毛黑粗,一身腱子肉,皮肤也晒得黝黑,中和了那两分本就不太明显的秀气。
秦容时瞥了他一眼,还说道:“够不够?还要不要再看?后面还有。”
这话就酸唧唧的了,柳谷雨大笑,拿着手机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秦容时的脖子,又指着图片上的人说道:“还不错……不过还是你好看些!”
说完,他又俯下身在秦容时脸上吧唧了一口。
亲完,柳谷雨才掏出手机发布新视频。
他又把视频看了一遍,继续感叹道:“太神奇了,你竟然会拍照,还会剪视频,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说到这儿,他又想到昨天去果园摘果子,还是秦容时开的车。
忍不住又叹道:“太神奇了,你甚至还会开车……你考驾照了吗?”
秦容时又被他逗笑了,答道:“无证驾驶是违法的。”
说完,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不但考过驾照,我还参加过高考,参加过物理比赛……哦,对了,我还考了英语六级。”
柳谷雨:“……”
在现代很平常词汇,可放在秦容时身上却让柳谷雨觉得魔幻,尤其是……英语六级。
他沉默了好半天,又嘟囔了一句,“这太神奇了……”
最后还是把注意力转回手机上,紧接着发了视频,开了抽奖活动。
柳谷雨手握着三百万粉丝的大账号,视频一发,后台的消息就接连不断来了。
“这几罐是留着自己吃的?”
秦容时把笔记本电脑放回书房,下楼就看见放在餐桌上的几瓶颜色不一样的果酱,都是不同口味的。
柳谷雨放下手机站了起来,说道:“这是留给覃婆婆他们的!”
“他们年纪大了,这几罐是专门为他们做的,放的糖更少些。人老了,吃太多糖也不好。”
说完,他大步走向堂屋,找了一个竹篮子。然后把桌上的几罐果酱放了进去,又装了一些果园摘的新鲜水果。
装好才扭头招呼秦容时,挥手笑道:“走,跟哥串门儿去!”
他脸上全是笑,好像时时刻刻都很高兴,时时刻刻都精神抖擞、活力满满,惹得秦容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还没有说话,倒是来财更激动了,围着两人转圈圈,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然后停在中间甩着尾巴看二人,见谁都没有动作,又急得汪汪大叫。
“走了,走了,这傻狗都催我们了!”
柳谷雨说着,拉起秦容时一块儿出了门。
秋意已浓,黄草黄树,树上的叶子也干卷掉了许多,一片片堆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发出「咯咯」的声音。
六塘乡地处南方,虽然不至于一到秋冬就掉光树叶,一座山都变得光秃秃的。但一片山也变了颜色,从浓郁青翠变成橙黄橘绿时。
去覃婆婆家要过溪,溪边长了一颗老枣树,树枝枯瘦却挂了不少果子,沉甸甸压弯了树枝。
“你慢点儿!”
柳谷雨看见了,直接把手里的篮子塞给秦容时,然后猴儿一般三两下爬上一块大石头,垫脚摘了两个枣子,跳下来就着溪水洗了两遍。
“没事儿!”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把果子往嘴里喂,咬了一口,“嗯!也挺甜的!你尝尝看!”
他把手里剩下那颗喂进秦容时嘴里,说道:“味道还可以,个头比果园的枣子小。但吃起来也不错,很脆,酸酸甜甜的。”
说完,他又扯着秦容时看枣子树,指着树说道:“还长着八月瓜呢,不过过时候了,八月瓜都掉光了。嗐,我要是早回乡一个月,肯定全摘了!”
枣子树上缠着几株藤,叶子也掉了不少,只顶上垂了两颗果,青紫的果皮早早炸开,里头的果瓤全空了,应该是被山里的鸟雀吃了。
“明年来摘就是了,我记得小楼后面的林子里好多八月瓜,明年带你去摘。那边还有很多拐枣,也快熟了,你想吃的话过段时间去摘。”
刚说完,秦容时就看见柳谷雨一个小果子没吃够,又搓着手跃跃欲试想要往石头上爬。
秦容时眼疾手快把人拉下来,赶忙道:“先去覃婆婆家,把东西送过去。家里水果不少了,摘多了也吃不完。”
柳谷雨还是看得眼热,搓着手说:“树上这么多呢,没人摘也是烂在树上。”
秦容时无奈笑出声,直接拉着柳谷雨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你可行行好吧,给山里的鸟雀留些解解馋吧。”
说完,他拉着柳谷雨离开,直接朝着覃婆婆家去了。
农村没有锁门的习惯,院门大敞着,爷爷坐在院子里编竹簸箕,长长的篾片摆了一地。
他家还养了一只灰狸花猫,正躬着腰去扑被爷爷握在手里动来动去的篾片。
“爷……”
柳谷雨和秦容时站在门口,刚说出一个字,有个不见外的已经直接跑了进去。
来财像进了自家大门似的,甩着屁股跳进去,也学着猫儿的样子扑了两下。
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主要是抢不过猫儿,还挨了一爪子,只好规规矩矩蹲坐在爷爷跟前,歪着小脑袋看他。
覃爷爷:“诶……”
老人家反应比较慢,刚看到狗子的时候还以为眼睛花了呢,愣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它蹲坐在自己脚边不动了。
诶,真是一只狗。
他又「诶」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竹篾站起来朝门外看去,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柳谷雨二人。
柳谷雨瞪了像进了自己家的来财一眼,然后尴尬地看着走过来的覃爷爷。
覃爷爷的身体看起来没有覃婆婆硬朗,想来岁数更大些,也更显老态,脊背佝偻得像一只蜷起的虾,走路也是慢悠悠的。
“诶,是你们啊!怎么又空过来耍?”覃爷爷眼神不好,走近才看清来人,然后笑着招呼他们进门。
“快快快,快进来……哎哟,我这正编簸箕呢,院子里乱糟糟的,你们进来,我给你搬椅子去。”
说完,他又努力撑了撑腰,朝屋里看了一眼,喊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名字,又说:“快出来,来客了!”
看来喊的是覃婆婆的名字。
柳谷雨和秦容时哪能真让老人家给他们搬椅子?
柳谷雨把人扶住,笑嘿嘿说:“用不着,您先坐,不讲这些客气!”
秦容时抬头看了一圈,见门口小地坝摆着一条长条板凳,大步走上去,搬了下来,和柳谷雨一起坐下。
这时候,覃婆婆也从灶屋出来了,她腰上还系着围布,明显是准备做饭了。
她惊喜笑道:“哎呀!你们咋来了!”
柳谷雨连忙把篮子提过来,喊道:“给你们带些水果,还有这个果酱,这是我自己做的,零添加纯天然!味道可好了!冲水喝,或者夹馒头,都行!就是不耐放,你们早些吃。”
覃婆婆笑得更大声了,看一眼篮子里的水果,搓着手不好意思接,只笑道:
“唉哟,恁大的苹果啊!还有这是啥水果?长得像小时候吃的果泡儿!”
她说的是各色的莓果,山里也有野生树莓果,只是个头不如这个大,味道也不如这个甜,有的吃起来还有涩味。
柳谷雨挨个介绍,然后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摆摆手道:“婆婆,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你和爷爷拿去吃吧。”
覃婆婆不好意思道:“那怎么好!你们才送了好些板栗、蛋糕,现在又送水果!哎哟,山里可没这么大的果子,这一看就不便宜!你们还是拿回去自己吃!”
柳谷雨:“有的!我们自己也留了不少,但我们就两个人,哪吃得完?全放家里要放坏的,这不是怕浪费,得给您家送些,可得帮我们解决解决!”
两个老人节约了一辈子,可听不得这话,又嘀咕了几句「这怎么好意思诶」,但最后还是收下了。
覃婆婆又热情笑道:“晚上留下来吃饭吧,你俩还没吃过我家的饭呢!”
覃爷爷也说:“对对对,留下吃了夜饭再回去!我们这也收下了,你们小的可不能客气哈!”
话都说到这份上,柳谷雨和秦容时自然只能笑着留了下来。
覃婆婆高兴得很,一晚上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她先给洗切了水果,招呼几人吃,柳谷雨想进灶屋帮忙还被她撵了出去。
没得法,只等留在院子里帮覃爷爷划篾片。
柳谷雨看见屋坝摞了好几个竹簸箕,还有竹刷把、竹甑盖,要是自家用,这些肯定就太多了。
柳谷雨问道:“爷爷,这些是要拿去卖吗?”
两个老人耳朵都不太好,老两口在家说话都是靠喊的,还经常因为说话牛头不对马嘴拌嘴儿。
这时候,覃爷爷也下意识喊着回答,声如洪钟,吼得柳谷雨缩了缩脖子。
“啊!是呢!拿去卖呢!”
“嘿,你看看,编得怎么样?你刚回来,屋里的家伙式儿都不全吧?你也拿几个回去用!”
“这手艺我年轻时候就会了,那时候编的更多、更大!哎,现在老了不行了,眼睛不好,手艺也不比以前了!”
话是如此,但柳谷雨看了覃爷爷编出来的簸箕。选的好竹子,质量好,手艺也好,编得紧实。
柳谷雨把簸箕放回去,摆手道:“用不着,用不着,我暂时住他家,啥也不缺!您这些还是拿去卖钱!”
说着,他还指了指秦容时。
柳谷雨的老房子确实缺不少东西,家具、厨具都缺。但老人家年纪大了,编这个卖钱不容易,耗时间,赚得也不多,他哪好意思伸手白拿。
没多会儿,灶房飘出饭菜香,晚饭准备好了。
屋里只有两个老人,但屋里屋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覃婆婆手艺也好,这饭菜闻着就香。
为了招待两个年轻人,她这桌菜也做了不少,炒了野蒜回锅肉,还做了粉蒸扣肉。
箜的南瓜饭,锅底一层焦黄喷香的锅巴,沥出来的米汤煮了干豇豆,又炒了一盘白菜,一盘土豆片。
饭桌上,柳谷雨又关心问道:“外面那些簸箕要拿到哪儿去卖啊?”
覃婆婆朝外看一眼,看到外面的竹簸箕,很快明白柳谷雨说的是什么。
她回答道:“明天赶场子,背到集上卖。”
柳谷雨眼睛一瞪,急忙问:“明天就拿去卖?”
覃婆婆点头,又说道:“是呢,顺便再背些菜去卖!”
“哎,菜地里的菜太多了,南瓜全堆在家里,烂了好几个,喂鸡都吃不过来!红萝卜、毛豆、白菜、茄子、丝瓜……全烂在地里!太可惜了,还是背下去卖了,还能赚几个钱买肉灌香肠、做腊肉。”
说到这儿,覃婆婆又高兴笑了起来。
“我孙子、孙女都喜欢吃我灌的香肠,每年过年回来都要带几截走!还有腊肉、腊排也是!
我有自己的配料方子,比别家做的好吃,我孙子孙女都爱吃。等我做好了,也给你们送些!”
覃婆婆笑得高兴,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柳谷雨没拒绝,也嘿嘿笑着点头。
但看看两位老人的年纪,还得背着菜、背着竹具到集上,这一路山路可不好走,老人家,就是空手走也累得慌,更别说还得背这么多东西,很是折腾人!
柳谷雨开始皱眉。
秦容时看向柳谷雨,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也笑着望向两位老人,说道:
“赶集啊?乡里的大集,我们还都没去逛过呢!要是不麻烦,明天一路啊。”
柳谷雨眼睛亮了,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俩都没赶过集!路往哪边走都不知道!婆婆带咱俩一块儿啊!”
柳谷雨爱热闹,是真对乡里的大集感兴趣。
又能凑热闹,又能帮到两位好心肠的老人,柳谷雨满意得很。
两位老人对视笑出声,哪有拒绝的,连忙笑着答应下来。
点着头直说道:“有人作伴,那才好,那才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