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儿,是浓稠的深爱渴求还是狰狞的野獸欲望,始终没对李然露出真面目,连一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提示都吝啬给,李然只是听他哥用嘴说出了“地下室是用来关你关不爱我的你,直到你爱我为止”的地方,除此之外对它一无所知。
李然被迟蓦囫囵个儿地抱进怀里,在没窗户、没灯光,暗无天日的黑暗里轻车熟路地往楼梯上走,仿佛他已走过千百遍,不再需要任何照明的东西。
根本没等李然实行收回他说过的话这件事,又或者不收回他的话,便妥协地带他出去了。
楼梯狭长,有点陡峭,迟蓦每踏上一级台阶,李然就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凭空升高了一下,失重感非常明显。眼下他全部的安全感来源只能是迟蓦这个人,倏地抱紧了他哥的脖子。
“害怕?”迟蓦长腿一迈直接跨过了好几级台阶,只对吓到李然这件事道歉,“抱歉。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应该把我说得那么好,我以为你看得明白,没想到你这么不开窍。我什么都教你,无非是我对你有所图。”
地下室的门打开了,昼亮的光一下子漏进来,先是门缝的形状,随着房门大开变成矩形,李然长时间待在黑暗中的眼睛需要适应,立马眯了起来,差点儿被刺激得流泪。原来外面都亮堂成这样了,亏他还以为是自己心有记挂没睡好、只睡了半夜呢。
“谁害怕?你是我哥我怕你干什么?黑咕隆咚的,站在这儿看只能看见前面几节楼梯,里面到底有什么啊?你怎么不开灯让我看看,”李然努力眨眼睛,快速地适应光明,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桩奇事的八卦,倒腾着双腿从他哥身上跳下来扒住地下室的门楞,奋力地往里瞅,要不是迟蓦一把捞住他的睡衣领子,他能重新自投罗网,说道,“你就是哪种人啊?是我把你说得太好了吗?我怎么不明白你是哪种人?我只是开窍晚,怎么就不开窍了啊?你就听小叔瞎说吧,我现在开窍不开得好好的?我最了解你是什么人,比你还了解呢迟蓦,你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
李然拧着身子够迟蓦在后面制裁他后颈的手,啧声道:“建了地下室,不让我看,这地下室不是为我建的吗?哪儿有你这样的胆小鬼啊。要不是我不熟悉这儿,你又坚持不开灯,我肯定不同意你抱我出来,我要找个手电筒,非要去……啊!哥我不看我不看了,你看你急什么呀,动不动扒我裤子揍我!”
李然被按在了墙上,睡裤贞洁不保,吓得连忙能屈能伸,紧紧抓住裤腰往上提,捂着屁股说好话,同时迅速地向下一蹲,躲过迟蓦恼羞成怒的桎梏,半边身子贴着墙根儿,半边身子不体面地蹭着他哥的腿跑了。
“狗迟蓦!”李然站起来看离得远,不再往回曲又开始往外伸,兴冲冲地骂道,鼻腔喷着气冲他哥竖中指,而后一头钻进浴室,把门反锁洗漱去了。
一出地下室,他就看出来这是自己家迟蓦在市中心的房子,离小叔家只有十分钟路程。
迟蓦:“……”
不怪迟危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短短五年,他怎么就养了一个这么“直”的小玩意儿。上一秒说“咱俩处对象”,下一秒就能“狗迟蓦”,还竖中指。
浑身上下哪有一个毛孔盛开出了“谈恋爱”的粉红小花,气得人胸闷。
真欠幹。
迟蓦深呼一口气,握拳锤了下浴室门,捺着性子没一脚踹上去,把李然按墙上教训:“早饭想吃什么?我让餐厅送过来。”
李然正对着镜子摸脸,莫名感觉有点热,一听要吃饭不自恋了,也不考虑为什么热了,大声报早餐菜名:“寿司!玉米饼和灌汤包!哥我全部要双份儿!算上你的就是三份儿,再来两碗皮蛋肉瘦粥,两盒雪媚娘,还有那个……”
“饭桶。”迟蓦不听了,按照李然以往的饮食习惯给餐厅打电话,点了一堆。
“谁饭桶?我长身体!”李然从里面踢了一下门,对他哥张牙舞爪。被踹的房门在镜子里颤颤巍巍地抖了抖,李然再次看向自己的脸,安静下来。
最近几年网上总是说,当代年轻人睡眠质量堪忧,李然刷到过不少这种新闻,虽然每次都会跟着同学们感叹确实如此,其实并不能真正共情半夜被迟蓦穿好衣服,抱着回了自己家,还被搬进了地下室,差点儿出不了小黑屋、睡成“猪”的李然,怎么可能有那根共情的神经线共情觉少的人呢。
“我睡这么死吗……”镜子里的少年怎么看怎么是一脸精明相,李然实在接受不了这种“要是他哥把他卖了,他不仅不会帮忙数钱,只会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睡美男样子。
这样的脸不谈恋爱可惜了。
李然脸上还在滴水,睫毛被水湿成一条线,红润的双唇微张着。
他突然打开浴室的门,正要寻找他哥在哪儿,额头便差点儿撞上一堵硬邦邦鼓囊囊的胸膛肉墙,及时刹步,刹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又站直了,张开胳膊搂住迟蓦脖子,将自己挂了上去。所有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迟蓦一句“怎么了”没问出口惨遭“糖衣炮弹”的攻击而夭折,屏息凝神。
“哥,你自己是不是去过那个地下室好多次啊?不开灯就能知道路在哪儿,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每次去都是因为我对吗?你是哥哥,我是弟弟,你明明想要我,又害怕……”李然的眼睛非常漂亮,只要是见过的人便做不到说不好看的违心话,他认真地看着谁时,谁就能感受到他的真诚,迟蓦被他装在了眼睛深处,无法自拔,“你应该告诉我的呀。我是你带大的,我们最了解彼此啊,我和你在一起不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哥……我有点难过了,我心疼你。”
有时迟蓦最“恨”李然的直来直去,好像满脑子没有一根能掰弯的可能,有时迟蓦又最爱李然的直,绝不拐弯抹角。他在地下室真的不是因为见到了迟蓦的另一面而害怕,而是想到了迟蓦曾去过那里无数次而难过,只不过他还没“弯”呢,一下子意识不到,洗漱完意识到了,也就敞开心扉抱住迟蓦,倾露心声。
迟蓦没出声,直接动了嘴。
两张嘴仿佛仇人一般地撞在一起时,李然被磕疼了,嘶了声气,而后反应过来迟蓦在做什么瞪大双眼,猛地推开他没推动,惊得李然浑身奓毛地扭开脸偏过头,终于躲开了吻,涨红着脸大声质问道:“哥!你干嘛咬我嘴巴!咱俩都是男的啊!”
迟蓦:“……”
迟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跟死了差不多了。
李然回过味儿来,后知后觉地嘀咕:“哦,处对象呢……”
迟蓦:“……”
迟蓦一把抗起李然,把他丢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巍山似的下压,一条膝盖抵在他兩腿的中间,不让李然合腿。
而后在李然的低唔声中重新凶残地亲了上去,又吮又咬。
“等……唔……!”李然抓住迟蓦的肩,下巴被掐着,脑袋不得不往后仰起一些,颈侧线条绷出优美弧度,腿徒劳地乱蹬了两下,很快软和下來,缓缓缓缓地蹭着沙发,呼吸被熱吻搅得又热又乱,李然不适应嘴里的舌头往他喉咙里钻,每次都有窒息的感觉,无法抑制低吟,“哥,哥哥……不……呜、不唔……”
门铃响了,想必是送早餐的到了。混战暂时中止。
迟蓦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嘴从李然唇上撕下来,否则非把他生吞活剥不可。
李然自己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恢复呼吸,眼睛还不太聚焦,天花板仿佛在旋转,心跳快得不健康。他的手搭在小肚子上,神魂归位后才发觉睡衣几乎被掀到了胸口,往下拉了拉,曲起腿,侧身面向沙发背思考人生。
就亲一下,这么大威力吗?
“起来吃饭吧。”迟蓦在李然身边坐下,手指碰了碰他单薄的脊背,忍住没再做什么。
“咱家的沙发竟然是藏蓝色的嘛,还挺好看的……”李然毫无意义地说,缓了半晌才慢慢转过来,抱了个抱枕挡小肚子,迟蓦的身影一映入眼帘,他不先看他哥的脸,而是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连脸都不要了,眼睛直晃晃地一垂,瞅他哥下三路,尴尬的心理顿时平衡了,拍了拍抱枕笑着问,“哥,基佬和正常的谈恋爱有什么不一样吗?”
迟蓦拆开早餐包装,又拆一次性餐具:“没有。”
李然问:“也就是说……男人和女人怎么干,男人和男人也怎么干?”
“……”迟蓦夺走李然藏秘密的抱枕,如果先前他还怀疑小孩儿分不清喜欢和只是单纯地不想跟哥哥分开,那此时就是完全不再怀疑这份感情动机了,微微一笑道,“好孩子,你还想吃饭吗?”
“想啊想啊,我好饿。”李然爬起来,用免洗湿巾擦干净了手,捏了个雪媚娘开胃,几乎有大半个手心大小的雪媚娘被他一口吞了,鼓起半边腮帮子,好学心很重地说道,“我们一会儿还亲吗?除了亲嘴儿,还有吗?我不会啊哥,你得多教我。”
好好一个早晨,迟蓦像在经受火刑,身心躁郁坐立难安,表面风轻云淡,让李然多吃点儿少说话,其实脑子里早把他按在桌子上干透八百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