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对象的前两个月,李然对自己“不再是迟蓦的弟、而是迟蓦的妻”身份之巨变,颇为不适应。
要是他混世小魔王的本性暴露出来,不怕挨揍也要喊“狗迟蓦”!像个炮仗。喊完一惊,意识到此时身份已今非昔比,若无其事地拽拽头发,端起性子装稳重,悄咪咪地喊老公。
脸不红心不跳的。
有次不幸让迟危听见了,骇然大惊。他以为按李然直成一根棒槌的棒槌样儿,姓迟的有好一段路要修行,怎么都得来场“直掰弯、掰不弯、囚禁、锁链、幹他个几天几夜、李然逃跑、被愤怒抓回来、再幹几天几夜,终于掰弯了”的虐恋情深大戏呢。怎么两天没见面,连“老公”都喊上了?
那天晚上迟蓦不睡觉,偷偷把李然抗回家,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好的戏竟然泡汤了,迟危怒从心头起,很可惜,看到他们俩在自己和叶程晚眼皮子底下腻歪,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想给他们打爆。
“李然,你刚才叫的什么?结婚了吗就老公老公,这还在我家呢像话吗?叶程晚都没这样叫过我!你说是不是姓迟的强迫你?是的话你说出来,咱们两个有叔侄缘分,既然我做了你小叔,就会不遗余力地为你撑腰。上次我已经对迟蓦说过,‘掰弯直男天打雷劈’,他竟然还敢掰你?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跑,想的话大胆说,我可以帮你。迟蓦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但阅历实在太浅,不够看,我现在还不把他放在眼里,要是我把你藏起来,他绝对找不到……”
“晚叔!”迟蓦忍无可忍地搬救兵,“你家的狗疯了,嘴套不戴在这儿乱咬人。”
迟危:“你特妈疯了啊?”
李然捏了捏他哥的手,望着迟危一言难尽地说:“小叔,你小说看多了吧。”
迟危:“……”
“给我滚!”
不知道算不算热恋期的小情侣被大发雷霆的中年男人扫地出门,滚回了家。
“咦?平常暑假不是都要在迟危家住上一个月的吗?怎么这次几天就回来啦?还有啊我跟你们说,你们俩带过来的小黑小白是什么品种?真闹腾,天天奓毛张着嘴跟我吵架,俩癫公。”程艾美在客厅嗑着瓜子,看似闲情随意,实则身子只险伶伶地挨着一点沙发坐,后面团着两只猫团子,一黑一白像阴阳八卦,占去了大半面积,“特别是这只小黑猫,真是贱得很,我坐这儿,它睡我后面,我坐那儿,它还睡我后面,非得把我挤成这样。”
“我们惹小叔生气,所以被赶出来了,他小气。”李然听得直乐,三言两语对奶奶解释回来的原因,不过没有提自己和他哥谈恋爱的事儿,怕惊到二老,儿子是基佬孙子还是基佬,怎么都要有个消化时间吧,说道,“黑哥肯定皮痒了,揍它。”
走过去抬手照着黑哥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啪”一声,黑哥一激灵,猛地抬头,看清是谁后不耐烦地喵呜,用猫猫拳反击。
一巴掌下去,软软的,弹弹的,还能得到小猫可可爱爱的警告反击。诡异的是,李然竟然有点儿能体会到他哥为什么爱扒他褲子揍他了……真离谱。
“看吧,敢揍它,它比你还厉害呢。我活到一把年纪了,跟一只一两岁的猫计较吗,”程艾美笑着说,“反正你们现在回来了,我和老叶明天去玩儿,你们的猫自己养。”
叶泽重在参与,摇头晃脑地说道:“大清早亡了,没有‘老爷’了。”
刚把黑白无常带去宠物医院洗澡体检,李然是要给它们做绝育的。没想到黑猫反抗太盛,誓死要保卫黑蛋,以及上老婆的权利,一边凄厉地叫唤,一边一蹦三尺多高,把自己当成窜天猴放了,直往宠物医生身上炸。
最后就没绝育成,反正体检指标都倍儿棒,再等几年吧。
刚加入“基佬”群体的李然没机会从小叔那儿学到东西,开始动不动地盯着猫看。
每当黑哥發情躁动,一个人影便从所有能钻出来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飘出来,再鬼鬼祟祟地凑上去。黑哥干事儿,他拿着手机放大倍数拍片。
动静千万不能大,一定得悄无声息,猫警惕,发觉被人围观后,瞪眼哈气是基本操作,这还是小事儿,要是突然不干了就可惜了。面对猫老师的教导,李然同学学得相当虔诚。
这种不能见人的行径没敢让迟蓦知道,多“变”态啊。
“原来你这么變态……真没想到。”九月一号,所有高中生开学第一天,齐值刚来学校,见李然在座位上看视频,神情特别专注,仿佛不专注就永远考不上清华北大了,正想吓他一跳,凑近以后低头一看,发现视频里是两只猫在探讨猫生和谐,特别起劲,还是俩公猫,“……你口味这么独特?”
李然吓一跳,“啪”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左右看看其他同学来了多少,没多少,自己一世英名还能长存,小声说道:“这是多光彩的事儿吗?你让我体面点儿不行吗?”
齐值好奇坏了,说:“所以你在干嘛呢?”
“学东西啊。我现在是基佬了,得知道男人之间……猫之间是怎么个事儿吧。哦同桌你可千万别介意我是基佬啊,我不会带坏你的,”李然退出了视频,说道,“但你是我同桌嘛,告诉你一下应该没事儿。以后请跟我保持距离。”
齐值眉头皱得死紧,能夹死一只苍蝇:“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谁告诉你的基佬就得和所有男人保持距离?这不是告诉所有人你性取向不正常?”手肘搭在桌子上,身体稍稍向前倾,微微逼近了李然问,“你以前不是基佬吗?没和我表哥在一起?”
“我这个暑假才知道我哥喜欢我,”李然笑了,大大方方地说,“嗯,我也喜欢我哥。”
齐值脸色几经变了变,被自己曾经自以为是的臆测蠢得想笑他以为迟危喜欢男的,迟蓦也不正常,肯定早早就把李然带歪了。但李然在“不正常”里竟长出了一根直脊梁骨,表明没人教过他这些,是自由生长的。一家子變态宠出了一个可以一直保持真善美的小“白莲花”。
早知如此,早该下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然从小就唯他哥是从,绝不会背叛迟蓦。齐值胆敢挖迟蓦墙角,迟蓦非弄死他不可。
“你中毒了啊?在这儿又笑又摇头的,还笑那么难看,”李然戳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谈恋爱你这么高兴?真不愧是我好兄弟。”
齐值:“……”
“嗯,当然、高兴啊。怎么能、不高兴呢,”齐值想和李然做朋友,这是最好的结果,收拾了中毒的表情说,“你光看猫有什么用?物种都不是一个,我发你几段视频,看看。”
簡单粗暴,直入主題。
非常大。非常小。
直接叉。流血了。
慘叫。哭泣。求饶。
刚看了一眼李然就“靠”了一声,五官扭曲道:“这特妈什么玩意儿?这么可怕吗?!”
今天主要是领书和报道,下午放学早。一打放学铃,李然在校门口的交叉路口叫了辆车,直奔“蓦然科技”而去。
“小少爷来啦。”前台笑着和李然打招呼。
“姐姐好姐姐好!”李然回以笑容,甜甜地挥手打招呼,哥哥姐姐不要钱地叫,风似的乘坐总裁电梯,很快到了总裁办。
他象征性地锤了两下门,不等里面的人应答,便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
“怎么跑这么快?”迟蓦从电脑后面抬头,话声刚落地,就见李然冲到他面前,毫无羞恥心地掌握住了他的下三路,先摸了摸,又捏了捏。
最后掂量有多重。
而后,他震惊了。
迟蓦比他更震惊。只要李然不在,那张几乎万年不会化冰的冷脸表情缓缓地发生皲裂,耳根泛起诡异的红。
他艰涩地道:“你……”
“这么大,”李然不敢置信缩回手,手成九阴白骨爪状,表明抓东西抓不住,再用小拇指甲盖比划自己,“我这么小,你进不来吧。”
迟蓦:“……”
李然哭丧着脸:“不处对象了……”
迟蓦偾然地站起身,一把拽过李然手腕,把他往里面的休息间拖:“你做、梦、吧。”
“妈呀,哥你休息室里都是什么啊?它怎么长得像海胆,那么一坨真的好丑。你不会要往我身體裡塞吧,这太可怕了,不要啊哥哥,”李然双手被领带捆住了,被迫趴在床上,膝盖蹭着被面往前蛄蛹,很快被捉住脚踝拖回去,可怜地祈求起來,“我跟你开玩笑呢,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历经万难再排除嘛,大不了我吃点儿苦嘛……但是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对我吧,那血哗啦哗啦流会死人的,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去医院缝上几针啊?医生会笑死的吧……呜,哥我害怕……”
“谁告诉你的会流血?”迟蓦快爆炸了,问道。
“我看到的呀……”
“从哪儿看的?”
最后关于齐值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玩意儿,迟蓦给了怎样的评价,以及怎样的处理方式,李然记不清了,身体和脑子都只记住了迟蓦的幾根手指,那麼长……一点儿不疼,也一点儿不可怕,舒服的他喘气顫栗。
直哼哼唧唧。
就是苦了迟蓦,因为绅士没真动李然,怕一发不可收拾,借着小孩儿的手打發了自己。
费了半天劲,李然手腕酸得遭不住道:“哥你确实吓人。”
周末去对面爸妈家吃饭白清清和李昂依然住在曾经的出租屋里。房子对他们来说已不是刚需,没买新的,反正王阿姨的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两人各自上班,谁也不打扰谁,不是夫妻,是家人。回到家里就像两只斗鸡似的扑腾着翅膀掐架,闹闹腾腾的。
“今天骂完了呀?那我可就进来啦。”李然用钥匙开门,带着迟蓦回家吃饭。
白清清笑骂了一句:“你真是越长越歪。”
李昂:“你妈说得对。”立刻追加一句叮嘱,“你别去祸祸我的花儿啊。”
家里阳台花园似的,开得全是花,李然每次来都要手欠地过去拽几片花瓣塞嘴里,尝尝它们的味儿,有甜有苦。今天招这个明天惹那个,把李昂心疼地要提起浴室里的拖把夯他,追得李然满屋躲。
这幅场面白清清尤其喜闻乐见,有人气儿,不过也会帮着李昂说话:“好不容易种的,开那么好你就别手贱了。”
“瞎说,我刚进来,都没去阳台呢,别污蔑人。我哪儿越长越歪了啊?我那么聪明帅气高大威猛,”李然哼了声道,“你们是我亲爸亲妈吗?”
吃饭的时候,白清清看了一眼李然给迟蓦夹排骨,以往都是迟蓦给他夹,李然就没长那根能主动照顾人的神经,说:“你俩在一起了啊?”
“噗……”李然正喝水,呛住了,咳嗽几声,“啊?”
“啊什么啊?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白清清白了他一眼,当年因为李昂她对同性恋产生阴影,误会解除以后,心里的坎儿还没过去又知道了迟危和叶程晚是一对儿,而且感情好,硬生生地矫正了偏见,消除了那些阴影,近一年察觉迟蓦看向小然的眼神,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俩孩子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儿,她说,“你们想好了就行,不要闹着玩儿,而且不准耽误学习,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李然捧着碗坐立正了,笑容灿烂:“一定一定。妈妈我好爱你,爸爸我也好爱你。”
高三上学期,李然愈发得发愤图强,不会因为自己平常成绩好就自大地不学,展开了题海战术,做完的卷子逐步叠加,摞了有两米多高。
长到二楼窗口的大榆树,透过小小的窗口看教室里的少男少女们奋笔疾书,仿佛不忍心看他们太辛苦,加快了生长速度,时间变黄了树叶,落了,迎来了冬雪与新年。
李然嘴里哈着白汽,捏了个掌心大小的雪人,送给他哥,笑着说:“好看吧可爱吧,以后每年我都给你捏。哥,我爱你!”
迟蓦把它珍藏起来了,放在冰箱最底层维持形状。
二月初一这天,是李然十八岁生日。李然蠢蠢欲动地想跟他哥做点儿大人的“肮脏”东西。
他哥肯定会对他很温柔。
“不会耽误高考,我又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你再憋下去不会憋死吗?”李然嘻嘻笑着,不知死活地挑衅说道。
他高考成绩考了635呢,正常发挥,确实没耽误。
唯一失策的就是对迟蓦的设想。李然哪儿能想到这狗禽獸这么殘忍,就前戲溫柔了一下,确保不會傷到他之后,压根儿没制造出來“啪”的正常动静,一直嘭!嘭嘭!嘭嘭嘭!说撞得李然满脸惊惶满地乱爬都不为过,哭着叫着骂迟蓦不是人。
迟蓦不怎么给声儿说话,只给行动,特凶。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我会死的!哥,哥!这不能处对象啊……啊!不处了,不处了!我们还做兄弟吧。不不不,处对象处对象!处对象还不行吗……”
迟蓦强硬地掰过他的下巴嘶咬上去,哑声道:“说爱我。”
“爱你爱你,我爱你哥,我会爱你……爱你一辈子。”
“李然,我爱你一辈子。”
有挚爱相陪一生,可抵长夜漫漫,往后不再求其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