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周末,比上班还要累人呢,不怪李然早到晚退,成天躲着迟蓦。
中午到小叔家去吃饭,叶程晚一见李然脸色,心里便门清儿地摇头说:“小然没睡好啊?上班已经很辛苦了,小蓦还跟你闹啊?今天晚上在这里住吧,让小蓦自己回去。”
“好啊晚叔……”李然本来平摊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肚子上窝着一只白无常,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闻言睁眼抬头,带着点向家长撒娇的意味,感谢晚叔的仗义执言,张口就要答应下来。
迟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瞪着李然,眼里分明在说:“臭小子你别真的不识相,是你家吗你就住?都这么大人了不会真的还这么没有眼力劲儿吧。”
迟蓦笔挺地坐李然旁边,手里摸着黑无常,好好一颗油光水亮的猫猫头被摸成吊角眼、飞机耳,虽一语未发,却也笑容莫名地看着李然,仿佛在说:“你敢自己住在这边吗?你敢让我自己回去吗?”
哪个都得罪不起。
“……”李然泄气道,“算了晚叔。”
黑白无常今年十几岁了,不再青春年少,是老年了,没有年轻的时候顽皮闹腾,大多时候都在睡觉,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大概和两脚兽生活的年数长了,白无常不再那么“独”,很喜欢黏着李然睡,他不在家时挨着黑无常,在家时必定要挪过来往李然肚子上一趴,鼻子里的呼噜声震天响。
黑无常与冷脸狗王互相厌烦了那么多年,中间还有嘎蛋之深仇,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填补罅隙了。临老,黑哥心软,学着老婆的模样亲近迟蓦,动不动往他腿上窝,舒服了喵一声,不舒服了揍迟蓦两拳,高兴了发出几声呼噜,不高兴了抖着年迈的胡子斜眼瞪狗,打个喷嚏。
“啧,摸着你还瞪我,”迟蓦轻轻拍了黑哥一下,捏住它刚打完喷嚏的嘴,“养不熟的黑眼狼,十年不够你记住我的好?”
黑哥一晃脑袋,扒拉出自己的嘴,老胳膊老腿不愿动弹,意意思思地咬了下迟蓦,让他不要手欠儿。
其实十二三岁的猫,不至于真就老了,只是家里的两脚兽都知道黑哥以前多闹,一对比它现在是真的文静。
迟危嗑着瓜子儿说:“人还年轻着呢,先给猫养上老了。中国人真会倒反天罡。”
迟蓦:“要你管?”
“哪儿老了啊,养得好能活二十岁多呢,我刷到过好几个新闻了,”李然指指点点地对迟危科普回忆,“这时候不是你每天手欠要跟我抢猫的时候了,现在嫌弃我们,你真现实。黑无常不喜欢你是对的。我们小黑小白多乖啊,吃了睡睡了吃的,完全不用人操心。”
迟危说道:“吃完饭把猫带走啊,反正我不替你们养老。”
“谁稀罕留给你。这是我的小猫,哼。”李然瘪了瘪嘴,往他哥脑袋边一凑,开始叽叽咕咕说小叔坏话。
“嗯。嗯。嗯。嗯。”迟蓦认真地予以点头回应。
说着说着困了,李然先躺沙发上睡了过去,迟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闭眼假寐。
小时候李然没有人玩儿,自己待着,无意间听见唠嗑的阿姨们说过一句俗话,大致意思讲得是:晚辈说长辈的坏话,会被变成龙的老天爷抓走,遭天谴。
骗小孩儿的胡言乱语,谁信谁傻。
没想到李然还真遭天谴了。
跟他哥一起。
这次俩人一起变小了,变成了二十公分的玩偶。
只见睡前还躺在他们身上的黑白无常,是自己的几倍大,李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们,伸出自己的手和脚对比,不知道现在是该震惊,还是该立马转身撒丫子跑。
黑白无常不会把他和他哥当成两只长得像人的耗子,然后一口吞掉他们吧?
小白本来睡得正香,底下没有李然的肚子了,掉在没温度的沙发上,晃了晃脑袋醒过来,冰蓝的眸子瞬间看见李然,警惕地定了会儿睛,瞳孔逐渐竖成一条细线,而后鼻尖耸动,低下脑袋凑近李然要闻他。
“快跑啊!一口吃了你怎么办?”一只身影及时冲过来,跳起来打了下小白鼻尖,只听啪地一声,小白鼻子像遇到静电,被不小心电了,炸着后颈毛缩了回去,低呜地叫了声,明显在酝酿第二次起势。
迟蓦打完白无常,一把抓住李然的手,绝对不相信养了十年的猫在他们变小后还有人性,飞奔向前。
李然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了起来,双腿还没反应过来仍傻傻地钉在原地呢,上半身已经往前倒,呈现出狂奔的姿勢。
如果他是一张纸,此时在迟蓦手里,李然已经飞起来了。
“哥,应该没事儿吧,它们是咱们养大的啊……啊呀啊呀啊呀!哥快跑快跑快点儿跑啊!黑哥在追你!你刚才打它老婆它要打你!它记仇!”李然回头一看两眼一黑,大惊失色,所有淡定和侥幸荡然无存,发动了最快的速度奔跑,跑累了还责怪他哥手快,“你说你打它老婆干嘛。黑哥小心眼儿啊。”
“谁让它老婆打算吃我老婆啊?!我也小心眼儿!等变回去我就给它两巴掌,抽得它满屋子乱窜,”迟蓦先迅速地把李然塞抱枕后面躲好,猫够不着,接着把另一个抱枕往地下推,待会儿跳下去有个缓冲,这时候还不忘耍流氓,说,“我本来以为能用这样的小人儿状态和你玩儿点别的,被臭猫搅和了。我和黑无常不共戴天!”
李然:“……”
猫的视力并不好,大多时候靠嗅觉分辨。李然跟迟蓦虽然变小了,气味儿还是熟悉的,黑白无常看他们乱动,下意识地追着跑,并没有把他们当耗子,更不想一口吞了。
迟蓦在那儿忙半天,好不容易把一个像巨石一样的抱枕丢下去,回头一看,抱枕缝隙里的李然已经被白无常一爪子勾住衣服勾了出来,裤腰带差点儿断,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诶,裤子,裤子……”李然一边攥紧裤腰带一边背对着白无常,被勾了出去,他还没尝试双手合十说“猫大哥放过我”这种荒诞不经的话,头顶的小卷毛就被猫布满倒刺的舌头深深地舔了两下。
白无常嫌弃他头发不顺,试图给他舔直,两只前爪虚虚地搭住李然,把他圈在怀里,趴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勢疯狂地舔毛。
有几根卷毛真快直了。
李然:“……”
这时黑无常慢条斯理地追上了迟蓦,见他不动了,爪子试探地推了推他,想让他从沙发上往下跳,等迟蓦动了就继续追,如此反复地玩儿。
哪有一副老年猫的样子。
迟蓦:“……”
后来李然接受了命运,大喇喇地躺到小白身上,享受毛绒绒的感觉,伸展四肢开心划水。在旁边看着他哥宁死不屈,抱臂背过身去,任黑无常怎么戳他,让他动一动跑一跑、都闭着眼睛岿然不动,李然笑得肚子疼。
迟危觉得非常奇怪。
李然睡眠质量好,吃饱了随地小憩是常事儿,迟蓦中午假寐的情况很少。
怎么今天全在他家的客厅睡着了?叶程晚还给他俩盖毯子。
这也就算了,一觉睡醒,迟蓦坐起来,一张脸臭得像他这个小叔欠他八百亿似的。
简直莫名其妙。
迟危说道:“你做梦了?梦见李然把你甩了啊?他把你甩了你找他啊,给我掉什么脸子?”
“你闭嘴吧。”迟蓦皱眉不爽,抓起腿上的黑哥,往对面迟危怀里一扔说道,“送你了。”
迟危手忙脚乱地接住:“你犯病呢?”
黑哥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扔了,及时在半空调了个方向,四爪勾住迟危裤子,迷迷瞪瞪地瞅着迟蓦,凶巴巴地哈了一声气。
李然在一边闷笑出声。
迟蓦幽幽地看向他,更不爽地夺过白无常,又往叶程晚怀里一扔:“这个送你了。”
“诶……”李然伸手救了一下猫,没救回来,一边忍不住闷笑一边讪讪地收回手,拍拍他哥的后背顺心,哄人哄得很认真。
这事儿给李然带去了两天的好心情,周末过得甚是舒坦,晚上被他哥按着透了好几回也无怨无悔。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和爱人做了同样的梦,这样的小事儿能让人接连意外开心好几天。
周一到医院上班,李然罕见地没主动去找吴医生掐架,真给他带了三明治,还由忠地关心他的感情:“吴医生,你就不想找个人成家吗?”
“呵,谢谢关心啊。我最爱的就是我自己,”吴愧咬了一口三明治,悠然自在地说道,“也就是我没有第二人格,要是有的话,我非得跟自己搞水仙。”
李然点头:“尊重。”
今天的最后一个病人是李然已经接触过两个月的小姑娘,十七八岁正是大好年华。
有一次咨询结束后,她问李然,以后她是不是能找到一个像他这样帅的男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李然愣了许久,因为迟蓦第一次梦见自己变成小人儿,跟他说过这个话。
那瞬间,李然有种梦境与现实,通过一句话联结在一起、不可思议的真实触动感,导致他不敢回答得仓促,每个字都要倾注百分百的认真与真情回答。
“李医生,我是不是很不懂事啊……”小姑娘坐在对面,绞弄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他们对我已经……很好了,可我还生病,我应该,马上就好起来……但总是控制不住地焦虑……抑郁……”
她进来的时候背对着残存的夕阳,好像一触就散,李然要做的就是告诉她新生的轮廓是副什么模样。
每到这时,李然心里就会升起一股对自己的气愤,因为才疏学浅,不能一下子救许多人,他越来越无力。但这些东西只能压在心底,专业素养不能令心理医生流露出过多的同情。
上大学那会儿,在学校里听老师讲课,是李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最求知若渴的时候,所以他学到一点知识,就忍不住向他哥卖弄,用一些理论分析他哥,分析得头头是道,反正他哥不会笑话他。没想到毕业工作几年,李然愈发觉得知识浅薄,还是要借助书本卖弄。
李然说:“有一本书,对人们的抑郁是这么解释的‘虽然抑郁让你的感受很不好,但这种情绪却非常宝贵,它一定是在试图告诉你,有一些内心的真实意愿,是你没有听到的,所以用抑郁来提醒你。’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你太懂事了,所以才生病。别自责,你还是孩子,一个好孩子。”
今天按时下班了,李然走到夕阳底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一场正在燃烧的大火。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一辆低调、体型却扎眼的大型SUV停在马路旁,迟蓦倚着车身等李然下班。十年如一日,竟深情不渝。
李然遥遥地望着迟蓦,感觉特别神奇,十七岁那年重新认识他,十八岁在一起,迄今为止满十年了,三千多个日夜的耳鬓厮磨,没让他们之间感情变淡,反而日益浓厚。
好像永远爱不够似的。
“想什么呢?叫你两声了都不理人,”迟蓦走了过来,捏着他下巴端详了一会儿,不太高兴地蹙着眉,同样十年如一日地在意,“是在想我吗?嗯?”
“当然是在想你啊。”李然笑了,扣住他的手,往车边去。
迟蓦满意:“想我什么?”
李然说:“想我和你的下一个十年,下下一个十年……下下下下下一个十年。”
十年又十年,深爱永不变。
是圆满。
作者有话说:
天使们,本文到这里就结束啦,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对我四个多月的支持。
一开始写这本文是为了性癖,没想到一本感情线是甜文的文也会有这么大争议,有人骂我恶心,让我退圈,有人让我去死,有人咒我爸是同性恋,各种言论都见识到了,不过并没有多伤心,因为被骂习惯了。就是看到有些声音骂刚出场的然宝是“智障”“低能儿”种种恶臭的话,让我真伤心了,在我看来,这样一个孩子在那样一个环境下,能做到“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已经是他认真对待自己的最好方式了,因为那时候他没有任何倚仗啊。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你们这些天使读者,让我完成了对每个角色成长的塑造,也让我见证了我自己的成长,我特别开心。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们[爆哭]
天使们,帮我夸夸然宝和迟狗叭,我们然宝不笨,他真的在很认真地生活啦[爆哭]然宝和迟狗需要你们的夸夸!到时候其他番外有灵感的话,我会写福利番外的,不见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