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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神光欲截蓝田玉

氐州第一 相荷明玉 2829 2026-04-24 07:47:24

转天一大早,张鬼方拿着剑并十轮伏影,赶去曲江池,找李涣的麻烦。

此地做的是中午、晚上生意,清晨街道萧索,无论往前往后,只有趴着的醉鬼,看不见站着的行人。

别处坊市有卖早点的小贩,这里却没有。因为酒楼店家也好、喝酒的客人也好,此刻或眠或醉,早点生意做不起来。

无论如何,一夜过后,街上酒味散掉八成。曲江池上新长成的莲叶,正面鲜绿,背面淡绿,轻舒曼卷,吹来湿漉漉的清香。张鬼方闻得恶寒,走到前天那家酒店门口,叉腰站在楼下。

过不多时,大门“卡哒”开了。掌柜怕他找事,出来赔笑道:“老爷,咱们还没开张。要吃酒吃菜的话,不如进来坐着,给老爷上几道凉碟解闷。”

张鬼方冷道:“不用了,等个好朋友。”把“好朋友”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掌柜搓搓手,又说:“那末老爷是要等谁?”

张鬼方道:“前天在这里吃酒请客那个人,李涣,你认得吧?”掌柜连忙点头,张鬼方说道:“他家住何处?”

掌柜在此地开了二十多年酒店,最会察言观色。张鬼方这尊凶神,一看就来者不善,绝不是等朋友的样子。若是不说呢,自己恐怕讨不得好。但李涣是酒店常客,要是说出去,自己将来也要遭殃。那掌柜被张鬼方盯得满头大汗,最后说道:“李公子府上离、离得远,小人也不知道究竟住哪。但他每天都要来的,老爷再等一等,差不多中午就到了。”说罢“砰”一声关上大门。

张鬼方抱着一刀一剑,在阶前坐了一个早晨。对面酒家接连开张,酒客也渐渐来了。他心想:“李涣要是看见我,说不定心虚,就不敢往这边走了,我且躲起来才好。”举起单手,在檐上一按,翻身跳上去。

行人影子短到脚底,才见李涣吊儿郎当,从远处踢踢踏踏走过来。冷飞明跟在旁边,给他打着一把伞。张鬼方精神一振,直跃而下,发足跑向李涣。李涣果然转身想逃,张鬼方哪里肯依,三两步抢到近前,抓住李涣后心,往地下一掼,将他掼倒。

冷飞明叫道:“你做什么打人!”丢了伞,扑过来拽张鬼方。张鬼方冷笑不答,不由分说,在李涣脸上哐哐打了两拳。

他过几天还要去少林,没打算闹出人命,给自己和东风平添麻烦,因此这两拳没动真力。但打在李涣脸上,颧骨登时肿了一个大包,眼角打得红通通的,马上就要淤青了。冷飞明怒极,一手抓住张鬼方手腕,身子一扭,手肘撞向他腰间“章门”穴。

张鬼方道:“雕虫小技。”飞起足尖一踢,踢在冷飞明膝眼上。冷飞明腿脚一软,站立不稳,跪倒在李涣旁边。

李涣含混说:“飞明,你都打不过他么?”吐出一口鲜血。冷飞明不答,爬起来说道:“我拖住他,你快跑罢。”

张鬼方气得好笑,说:“谁也跑不掉,不要谦让了。”按着李涣,又是一拳砸在脸上。李涣叫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张鬼方说:“饶什么命,我也没想就地打死你两个。”说话间又是劈头盖脸的两拳。

冷飞明抓着他不放,也求情说:“李公子身体不好,你要么打我罢。”

之前喝酒,张鬼方不得已唱歌时,冷飞明虽然也笑,但笑得比较腼腆,而且没有出言嘲他。张鬼方对这少年颇有好感,只打了一下,敷衍了事。冷飞明以为他还要打,护着头脸,细细地发抖,却也不逃跑。张鬼方道:“起来罢。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挨这顿打,你们心里自己清楚。”

冷飞明慢慢把手臂放下来,李涣也爬起来,坐在地上说:“只是想吓你一下,没想要你的命。”

张鬼方把那柄妖剑“哐当”丢下来,似笑非笑道:“没想要我的命,但是想叫我吓疯掉,或者长出一根莲子心,是吧。”

李涣低头揩掉鼻血,说:“不是,当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把剑虽然是活的,但是念过咒了,顶多吓人,不会把人变成莲子心的。”

张鬼方想:“要是我被打得鼻青脸肿,肯定不会说谎了。”对李涣的话半信半疑。但他早被李涣骗过一次,心里再信,面上也不会显露出来,举起拳头说:“你肯定又想耍我呢。”李涣蜷成一团,叫道:“这次是真的!这是真的!”

曲江池这一坊,醉鬼打架之类事情不在少数。但他们三个打得比较精彩,旁边围了好一圈看客。有的人认出李涣,朝他挥手说:“李公子早,李公子甚么时候喝酒?”仿佛对李涣挨打之事习以为常。张鬼方闻言惊道:“你究竟害过多少人!”

李涣辩解说:“以前是斗蛐蛐挨打,不一样。”爬起来,拍掉衣角尘土,又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罢。”

随李涣进了酒家。不消迎客小厮开口,李涣朝天指指。那小厮也心领神会,带着一行人上到顶楼,进了最大一间雅间。

不多时,酒菜上齐。李涣说:“开这个玩笑,是阁下拿剑指我,我心里有气,才这么做的。今天给你赔不是了。”说罢斟了两杯酒,放在各人面前。

张鬼方仍十分戒备,怕酒菜动过手脚,连酒杯也不碰,只说:“心领了。”

李涣不以为忤,自己干了一杯:“要问什么,你请问罢。”

张鬼方指指长剑,说道:“这剑到底是什么东西?剑本身是死物,为什么会是活的,谁给它换上莲心?又是怎么换进去一根莲心?”

他之前听李四的故事,李四老娘就是换了莲心,死而复生。因此张鬼方先入为主,觉得剑本来是死的,装上莲心才变成活物。

孰料冷飞明摇头笑道:“你想错啦,剑本来就是活的。这柄剑本身就是‘莲子’。”

张鬼方奇道:“剑怎么会是莲子?”

冷飞明比划道:“就算是你吃的莲子……”张鬼方打个寒噤,说道:“我不吃莲子。”冷飞明抿嘴一笑,说道:“不吃就不吃罢。就算是一般的莲子,也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的莲子长得圆,有的长得方。有一颗莲子长成剑的形状,就是这柄剑了。”

张鬼方皱着眉头不响,冷飞明道:“不管你信不信,就是这样啦。”

李涣说话丝毫不可信,冷飞明却像个好人,说话八分可信。张鬼方问:“什么样的莲,能结出这等乱七八糟的莲子?你们又是什么人?”

冷飞明含糊道:“就是莲蓬结的嘛。”

张鬼方听不太懂,脑海里蓦然生出一个可怕想法,道是:既然莲子能长成一柄剑,那么会不会有别的莲子,长成人的形状?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逝。李涣向后一靠,说:“讲给你听也行。不过听得越多,记住越多,等同莲心在你心里生根了,没有好处。”

张鬼方看向冷飞明,冷飞明点点头,张鬼方说:“那我不听了。”旋即想起身边这二人,知道的、记住的,只会多不会少,不禁往门边挪了挪。李涣道:“我却要问你,你怎么知道剑里长了莲心?”

冷飞明也反应过来,叫道:“对哦!”

提起此事,张鬼方又不禁得意,说道:“当然是我把剑杀了,莲心挖出来,烧掉了。”

李涣和冷飞明面面相觑,冷飞明道:“不可能。”张鬼方抽出长剑,一弹,说:“看吧,剑已经硬了。”

冷飞明瞪大双眼,喃喃地又说:“不可能罢。”

剑身被十轮伏影劈开的缝隙,如今已经长在一起,几乎看不见了。张鬼方对光找了好半天,终于找见一根细细的缝隙,指着说:“喏,就是这里。我用刀随便一劈,弄开了,然后把莲心挖出来。”

冷飞明问道:“什么刀?”张鬼方故意说:“就是普通的刀嘛,可不是莲子、莲蓬之类的邪门物事。”

李涣不信邪,接过剑,细细地看呀、找呀,莲心果然不见了,长剑冰冷坚硬,死得不能再死。张鬼方把十轮伏影也抽出鞘外,说道:“就是这样。”对准剑身劈下。

这次剑却没断。张鬼方奇道:“怎么回事?”凑近再看,剑身连痕迹都没有。

李涣长叹一声,说:“这柄剑的确死了,剑身变硬,以前砍得动,现在砍不动,也不稀奇。”把剑倒转过来,递给张鬼方。张鬼方不接,说:“给我干什么?”

李涣道:“剑既然死了,对我来说就没有用处。它也无法再吓人,送你留着玩儿罢。”

这次拿剑回去,果然再没有怪事发生,那剑也再不会盯着人看了。然而张鬼方心有芥蒂,也不送给东风,只塞在床缝里面,用褥子盖住。

行囊已经收拾好,转天就要去嵩山了。东风说:“今日早点睡,明天一大早出门,还要骑好久的马。”钻到床上。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睡不着。尤其张鬼方,数日以来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放下心,却只剩一夜时间可以卿卿我我。到赶路的时候,大家餐风宿露,日夜奔波,更无暇缠绵了,因此舍不得睡。

胡闹半宿,东风干脆说:“不睡了!”坐起来从床缝中找发带。摸着摸着,却摸到一根冰冷长物。东风吓了一跳,缩回手说:“这是什么?”翻开被褥,居然是一柄如玉如水的白剑。

东风惊喜交加,说道:“这是送给我的?”

张鬼方不能否认,只好硬着头皮说:“是给你的。不过这剑虽然漂亮,却不太好用,也不锋利。”

东风浑不在意,说道:“磨一磨就好用了。”翻出来一罐鸊鹈膏,往剑上涂。

才涂了一下,东风忽然叫了一声,停住不动。张鬼方忙说:“怎么了!”伸头过去看。

指尖被划破一条细细的口子,往外大颗大颗渗血珠。东风怔道:“我都没碰到。”张鬼方一慌,解开包袱的结,就要去翻金疮药。东风摆摆手说:“一点儿小伤,不碍事。”把手指放在嘴里含着。过了一会,血不流了,东风忽然轻轻一笑。张鬼方说:“笑什么?”东风笑道:“这是一柄不得了的宝剑呀!”

作者感言

相荷明玉

相荷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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